北冥崎摇摇头:“看不清。几个月来,天野一直浑浊不清,只有……”
千三绫浅薄的嘴角含着一勾笑意,凤眸中的光芒却非常阴冷:“群星泯,而帝王星亮。”
北冥崎色变,全身微抖,茶几上的热茶都震倒了。
悄无声息的白衣侍从立刻跪下收拾。
“群星泯,而帝王星亮”与“帝王星亮,而群星泯”不同,后者表示帝王星的光芒掩盖了群星;前者则表示周围的星光全部灭下去,才让人看到帝王星的明亮。“群星泯,而帝王星亮”表示这个“帝王星”是杀戮之星。
千三绫雪梅香白的一笑,有些玩味,有些嘲讽:“每天被抄家了的官员,金银财宝成屋成山。朝官空虚,卖官兴起,价格高唱。结果,空虚了二十年的国库首次出现堆积成山的奇迹,而且一下子还清了拖欠大徽国的巨额银债。二十年前,空瑟的国库早已名存实亡,而我们的女皇陛下继续每天挥霍,这大把大把的银子从哪而来?流光飞舞啊,流光飞舞!流光家的人啊,真的神人啊!”说着,便忍不住哈哈大笑。
事件的幕后之人居然是流光飞舞!
北冥崎一身冷汗:“这一把赌大了。流光飞舞把自己的性命也赌上去了。”
千三绫突然止住笑,唇抿得更加薄:“北冥大人把一个人给忘了。流光飞舞的夫郎,十二皇卿,有着御赐的免死金牌,所以流光飞舞不会死。”
东方虹意与流光飞舞伉俪情深。
不过,若然“情深”,为何流光飞舞秘密养小宠,生下流光倾城呢?
北冥崎沉思当中,突然鼻息间闻到一股诱人的香味,扰得心头空虚一荡。她低头一看,定眼一瞧,历来稳重的大司命也立刻失态了,突然抓住跪下地上的白衣侍从的纤纤手腕。
柔弱无骨的手腕。
那个“白衣侍从”才侧侧抬起头,姿态妖娆,尖尖的脸蛋露出一股脂粉香腻的媚笑,妩媚如桃花的娇美脸孔,妩媚入骨的声音:“北冥大人,轻一点,轻一点,你对无霜一直很温柔的,是不是?但是,无霜现在有点痛。”
北冥崎脑子里面轰地一下,立刻浮起一个传闻:国师断袖。
千三绫狭长的凤眸一眯:“北冥大人,紫微舍我吧。”
北冥崎突然表露出一种绝顶的愤怒:“紫微是我的儿子,生是我北冥家的人,死是我北冥家的鬼!即使他命中早绝,我也不会让他跟你的!”便愤然而去。
千三绫微张着嘴巴,有点莫名其妙地瞪大一双精致的凤眼,最后投向身边那个白衣穿出桃花妖红效果的妖精师无霜:“无霜,你越来越没大没小的,我真的把你宠坏了。”
师无霜无辜地眨了一下紫山云烟萦绕的大眼睛:“无霜身子弱,可受不得先生的一句重话。”
于此同时,自从流光倾城匆忙离开,绝色对他从怀恨抱怨,到记挂想念,最后到天天默念。两人再次见面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年的深秋。
期间发生的事情令人眼花缭乱,不能一一详细说明,例如,绝色顺利从云望书院毕业,可惜一毕业就失业;又例如,东方轻空这个“渣”皇帝当得人模狗样,朝中提拔了好些年轻俊秀之才,任人为贤。还例如,每三年的十一月是空瑟的盛事:科举。流光美妤等一群正统的官二代也从云望书院毕业,母为官,女为官。
科举都是文武一起考,评出文武各自前三甲。文科考试三级,分别为乡试、州试、殿试。武科考试五级,乡、州分别一级,殿试三级九场。云望书院的学生皆为贵族之后,历来都是后门大开,直接进入殿试。
文科殿试三场,东方绝色都是大大咧咧地趴在桌案上睡个日夜无光。
殿试三场之后,东方轻空还特意让中书令抽出世子殿下的卷子。中书令肃立,偷偷擦着汗水,看着凤案上的主上小心翼翼地撕开世子殿下的三份试卷,白纸都黏在一起了。东方轻空对着雪白的白纸上面的大片浅淡印痕默默研究了半天,没有结果,紫潭幽深得无关宠辱的眼神终于扫过底下的中书令:“这个是什么?”
中书令那个汗啊瀑布一样直流:“世,世子,世子殿下的、的、的口水……”
中书令产生一瞬间的错觉,那朝堂中精致像一尊没有温度的水晶娃娃的主上,完好的脸容、冷漠的眼神,都闪过瞬间的崩坏。
文科考场上的东方绝色比“莞莞”还要“渣”。相比于文科考场的死气沉沉,武科考场则喧闹多了。武场上的东方绝色简直就是一个尊贵优雅的战神。白衣如仙,负手而立,英姿飒爽,望风披靡,姿态拉风,武状元仿佛就是她囊中之物,惹来某些白色帷幕里面阵阵骚动——帷幕坐席是出售给有钱人家的未婚小公子,以物色终生依靠之人。绝色轻轻松松拿下八场,剩下最后一场,争夺三甲之位。但是,正是那一场,主上亲临观试,东方绝色却缺场了。
究竟何事比武举考试更加重要?
当时,绝色已经扣好手腕上的银丝护手软甲,重新扎紧头发,突然光华殿中的一个宫人传来消息:“洛小侍早产,失血过多……”那个小小宫人后面的话没有说全,绝色便头也不回奔出考场。
绝色赶回光华殿的时候,沫秋、殷莞莞、女官小宫等等都已经站在洛河房间外面,甚至让出一条道让绝色进去。通常产子,是不让女子进去,怕冲了血光晦气。此时,女官总职等人都没有阻拦世子殿下,就表示洛河的情况很不好,非常不好。
房间微暗,遮盖着帘布,腥味扑鼻,居然酸酸地涌入鼻子,绝色屏住呼吸,慢慢靠近床边。洛河一张汗水淋漓的脸苍白得失去了任何颜色,半敛的眼睛挂不住的泪水一涌一涌,眼睫毛稍微动了一下,仿佛能感觉到绝色手中的温度,才稍微浮动了胸膛,沙哑低沉的声音游丝般若:“殿下,是个男孩。”
绝色小心捂着他无力的手,仿佛这样能稍微捂暖一点,轻轻一声:“我看见了,漂亮的娃娃。”
“丑娃娃,皱巴巴的丑娃娃——爹爹说——男孩,丑点好,丑点,平安——”
绝色低着脸:“孩子叫什么名字?”
洛河放在她手心的手指无力地移动着,划出三个字:“洛圆缘。”三个字,划了很久。
绝色翻过洛河的手心,重新划下一遍,手指甲用力掐入,狠狠掐入,划出四个字:“东方圆缘。”
四个字。
东方圆缘。
绝色温捂着洛河逐渐冰冷的手,将这四个字,划了一遍又一遍……
作者有话要说:嗯嗯,科举制度都是杜撰,亲将就着看。。宫斗是偶的弱项,不知道为啥老严肃的事情,总会被偶写抽风了……
24
24、不知羞 。。。
十一月还是皱巴巴丑娃娃,十二月便长得小猫咪一样小巧娇软,到了三月明媚,那小脸便绯红得胜过桃花,秋凉开始便一双黑兮兮的眼珠滴溜溜得随着人影转动,小小的嘴巴一笑,水灵灵的大眼睛笑弯弯得一汪汪清澈碧水,十足洛河的模子。
“长大后一定是个绝世小美男。”大家都这样说。
自从东方绝色失业的这一年,朝中的青年才俊拔尖儿起,莫不是意气风发,自有不少的风流才杰想要拉拢这个“潜龙”世子。朝中文武各自成派,以文状元流光美妤为首的一派是文官,以今届武状元展瞳为首的一派是武官。
流光美妤不是好鸟,绝色不鸟她是必然的。但是,绝色不鸟武状元展瞳倒是出乎人之意外。绝色一律推称“心爱的小侍难产而死,心情郁结,心绪潮落,每天抱着弱子遗孤以泪洗脸,不见客”。她可没有以泪洗脸,天天对着弱子倒是真的。绝色往自家的越长越圆的小圆圆的脖子吹气:“快点长大,快点长大……”
绝色不知道从谁那里听说,给小孩子吹气长得快些。绝色伏□趴着,一口气轻轻吹着小圆圆胖嘟嘟的手臂,那白嫩嫩的藕节一样的嫩臂,看着人心痒痒的,真恨不得一口咬上去:“小萝卜,快快长大,长大以后吃萝卜……”
“殿下再吹气,小圆圆也不会一下子长大。”
绝色一手捞着莞莞的软腰,一脸的邪笑:“嘿,小丸子,想不到你不完全‘渣’,除了懂一点瓷器,还懂得带孩子。不如,我们也生个小小小丸子,好不好?”
莞莞脸一煞白,身子扭捏想要躲开,但是细细的腰身被绝色掐得连连低声哀叫。
“要闹出去闹!”
沫秋吼了一句,一人一个爆粟赏过去。
绝色与莞莞逃得比黄鼠狼还要快。
小圆圆出生以后都是由沫秋带,而且小祖宗特娇气特折磨人,一定要沫秋抱着睡觉,别人还不行。莞莞抱了一天,小祖宗哭足一天,害得莞莞也跟着嚎哭了一天。小祖宗只认沫秋,还霸道地一定要沫秋坐着一动不动。沫秋一双胳膊酸得不得了,都没有人可以换手。稍微有点动静吵醒了这个小祖宗,就哇哇大哭,没完没了,简直把脾气极好极耐心的沫秋都气得在人跟前掉眼泪。
“小萝卜都睡着了,你就放下他吧。”绝色看着心痛。
“一放手他又哭了。”
“慢慢来,他不会醒的。如果哭了就给他的屁股一个耳刮子,这样欺负他爹爹。”沫秋都成为孩子他爹了。
沫秋实在也忍不住,慢慢扶着那小小脑袋,轻手放下软垫上,然后才慢慢抽出身底下的手,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小圆圆睡梦中动了一下,陷入最舒服的姿态,粉粉的小嘴巴“炸吧”地磨了一下,居然也睡香了。嘟嘟小嘴慢慢地吞了两口口水,可爱得要命。
沫秋小心亲了一下嫩嫩的小脸蛋,拉过被子裹住一脸安稳的小娃娃,终于也舒了一口气。
“别太宠他,宠得他非得要你抱着才肯睡觉。皇族的孩子,哪里有那么娇惯的!”绝色恨不得伸手就要掐那张嫩嘟嘟的小脸。
沫秋一手按住她的恶行,还真的舍不得小圆圆。
“我替你揉揉。是不是很酸?”绝色慢慢揉捻着沫秋的手臂。
缠人的孩子累死爹。
沫秋的手臂都僵硬了,绝色揉捏的力度刚好。
绝色拉着沫秋的手臂,往上揉捏。沫秋的手臂瘦得很,骨头都细了:“你身上的肉都长到这件胖圆圆身上去了。今天你忙着喂他,自己都没有吃饭,到现在一直都哄着他睡觉,一滴水都没有喝下去吧。你的嘴唇都干裂了。”手指尖摸上他的唇,突然触到那种婴儿一般的绵软,绝色便把自己的唇覆盖上去……
微微泛着红亮水光的嘴唇,轻触到沫秋稍微有点发干的唇,下意识地舔舐着,温良的滋润顺滑而下,轻轻一咬便将无力的抵抗化为滚烫。
沫秋抽搐般抖了抖,象征式想要躲开,但是,下一刻却不知道自己的双手已经绵软地挽到绝色腰身。身上的香味突然变得浓郁,热气从衣服下散出来,人如受不住点点风吹的欲折的细柳一般迎面弓身弯了过去,软软垫在床上。
绝色轻悄悄放过他的嘴唇,低头细细欣赏着,沫秋白皙光润柔美的双颊早就抹上一片飞红的霞光。绝色便忍不住细细摸上他的脸,摸过泛水光的妩媚迷眸,轻轻亲吻着他眉心胭脂美人痣——
美人如胭脂,淡淡幽光,微微清香。
沫秋微喘着,除了越来越响的心跳声,便什么都听不见。
除了——
“啪啦”一声!
什么声音?
那一声“梵音”,仿佛扯直了沫秋心中的那根道德弦线。意乱情迷中,沫秋突然清醒过来,身上的压力令一脸涨红的他恨不得找个坑埋了自己,身为男儿家,居然沉迷这种“不要脸”的事情,而且还,还,还……不知羞……便立刻推开压在身上的“更加不要脸”的某个重物。
身边发出摩挲的响声。
本来应该是酣睡的小圆圆,鼓着一张欲哭的小脸,正用力翻身,白嫩嫩的四肢居然撑起身体,快要站了起来。小圆圆一双水汪汪滴溜溜的大眼睛,正看着跟前手脚花藤一般纠缠在一起分不开的“娘”和“爹”。
“啪啦”一声。
四肢无力,痛痛地栽倒在绣被上,小圆圆扁扁小嘴,要哭不哭地盯着沫秋。
沫秋趁机起来,立刻抱起小圆圆,桃花色的脸都埋在小圆圆滚圆的脖子上,闻着淡淡的奶香,轻轻拍着小圆圆的背哄着……
绝色也很不幸地,痛痛地栽倒在绣被上。她同小圆圆不同的是,她没有人哄。
自是那天差点点燃火苗,沫秋就躲避了绝色三天。绝色坦然自若,只是沫秋脸色有点扭捏,不过,他们之间的小暧昧从来都瞒不过其他人的法眼。大家都说,如果沫秋三天躲开世子殿下,就表示他们在前一天发生过某某事情。
十月的碧空长天,五色纸鹞冲天摇,又是一年的好秋凉。
空瑟的十月节加秋收庙会,仟城北桥街一片节日的喧闹,绝色应着家中男眷的意思,出宫游玩。空瑟风俗保守,男儿不随便抛头露脸。即使普通有钱人家的男儿也不能随便走动,必须要有妻主陪同。更何况沫秋他们属于皇眷。绝色终于能发挥身为“妻主”的唯一作用。
莞莞最喜欢的是古玩店,他看到那些被绝色称之为“死人的东西”,便两眼冒光,蓝眸亮得如同碎钻。沫秋抱着小圆圆,就在裁缝店给小圆圆挑些小用物,虽然宫中有份例,但是宫中的东西不如宫外的花样新鲜好看。沫秋眉目尽妍丽,乐得忘乎所以。这些男人啊,有着这些目光缭乱的小东西小饰物,就把“妻主殿下”都忘记了。
掌柜只是知道他们是贵人,前前后后好生招呼。
有武功高强的便衣女卫贴身保护他们,绝色乐得清闲,慢悠悠这里摸摸,那里碰碰。
喧闹的街道,突然人群中一片寂静。五彩缤纷的锦衣中,飘动着一抹纤细若仙的白色,如同一条洁白无暇的丝绢一样轻轻而扬动。白色“丝绢”轻巧快速穿过人群,消失于小巷中。此时人群才清醒过来,空气中清香淡雅的芳馥味道细细蔓延,紧紧纠缠着心底最深处的什么东西。
绝色闻着那种熟悉的香味,牵挂的记忆突然崩溃……
25
25、劫数 。。。
绝色撒腿而跟出去,嘴巴随着跳动的心便溢出那一个不可磨灭的名字:“倾城!”即使只有一个白色的背影,即使只有一丝抓不住的淡薄残香,她都能辨认出来!
是倾城!
绝色咬了一下牙,狠狠追上去。
不要以为这样就能甩开她!
不行!
这辈子都不要想了!
脚步的尽头是拐入的青石板巷子,能让五人容身并肩的空间而过,背向着日光,青墙斑斓岁无痕,突然暗淡得产生眩晕。
那一袭无尘的白衣仿佛也听见了她的呼唤,而轻巧的身形有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