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娘!”
“平娘我的心肝!”
“快出来啊,我的宝贝!”
……
我听到这些声音,实在是没办法再继续织下去,这织布不能错,少了一丝人家也不愿意要,疏了价低,密了自己更划不来。我现在主要的生活来源都在它身上,可不能出半点差错。
那些风言风语,你是不能去理会的,越是理会,他们就会越高兴越热闹,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甚至觉得,婆婆是有一丝丝隐隐的期待。
这让我觉得可怕。
在这些男人的注视下,我恨不能挖了他们的眼珠。
可是婆婆……我没办法理解……她甚至有时候在外面便穿着小衣打瞌睡,这样的事,之前婆婆可绝对不会做的。
我深吸一口气,把爹爹的剔骨刀小心得取出来,小心得磨刀。
指尖按着那看似锋利的刀口,一点点推下去……爹说过,磨刀的时候,呼吸很重要,千万不能慌,你一慌,呼吸就乱了,呼吸了乱,手就会发抖。
那正在发抖的手握着刀,就会容易划伤了自己……
我得想个办法,让他们怕我,不敢再靠近我。
正文 平娘买狗
早上起来洗脸漱口之后便出去洗衣砍柴,现在不用打猪草了,我就找了些那硬刺头的种子还有野菜回家。屋里就我跟婆婆,用得了多大的地儿!干脆把院子里大半都种上,因为淋不上肥,也不敢种家常菜。
分了家之后,婆婆很是安静了一阵子。
等织布机打出来之后,我瞧着她好像没什么精神,便只好自己去买线操办,刚开始什么都不知道,布织出来人家也不收,后来慢慢才清楚,等我把布织得差不多了,也眼看着婆婆,似乎是有了些什么别的念头,我只好又央喜儿相公给我做了扇木门,加了三道栓,虽然花了些钱,可我晚上睡的时候到底安心多了。
卖猪的钱,我给了一半婆婆,剩下的,我只留了十个,便全拿着去了衙门。
衙门看着就让我一阵子害怕,只好在门口守着,等到有那像是差人出来了,才低着头去求。
差人的脾气倒是不坏,收了钱,第二天那布告上也真有了跟相公画的一点儿也不一样的画像,有识字的,说那就是寻人告示。
我给了差人一共是五十八个大钱,他就帮我贴了一回,比起婆婆说的,还是要便宜得多。
差人姓马,叫王孙。
样子看起来比公公小些,却不知道是多大年龄了。有一次甚至看到他出现在我家附近,把那些闲汉都给吓跑了,我估摸着是附近哪家出了什么事,可我最近想着怎么喂饱自己跟婆婆多赚些钱,哪里有闲心去听人家说什么家长里短,也没法子帮帮马差人了,也就赶紧低着头走了。
马差人就那么一回来了,安静了二三天,那些人便又出现了,不止是他们欢喜,我看着就连婆婆,连眉梢居然也透出几分春意。
我绞尽了脑汁,也没想出个什么办法来。
娘教的那套法子,左不过让自己身体轻柔些,有些看不出来的力气,可这力气,能顶什么用!
我提着篮子,在猪肉摊上站了一会儿,突然听到一阵狗吠,唬了我一大跳,就看到卖肉的王六爷眉毛一瞪,朝着我身后大声叫骂,“青天白日的,敢在我面前偷东西,给爷爷滚!”
我赶紧将篮子移了个方向,也不敢去瞧后面到底是什么人,低头向王六爷道谢。
“你这小娘子平时还是要小心些……唉……”
听到王六爷这样一说,我顿时眼眶都红了。这可怎么办!
这又能怎么办?
我深吸了口气,还是选了吊比较肥的五花肉,王六爷便用绳子给我扎起来,扔到篮子里,只是突然觉得裙子正在被人拉扯,把我吓得够呛,低头一看却是一只小狗仔,正撕扯着我的衣摆,活像那是什么好吃的一样。
我心里一松,低下身将狗仔拉开,没想到一会儿它竟又扑了上来,把我弄得个哭笑不得。
王六爷抽了一口烟,“看来也是跟你有缘,小娘子你便带了去吧。”他随便用刀又划了一刀肉串起来,“把它养活大了,也就有个看家护院的了。”他眯着眼睛咧开了嘴,微黄的牙齿便露了出来。
“我家的狗,可不是一般的凶。”
我突然明白了,感激得朝着王六爷鞠了鞠,抱着这浑身软毛的小东西便回家了。
才打开门,就瞧见了婆婆。
婆婆今早刚让我帮她洗了头,还没梳起来,却在发际边上插了一小支花,我用我不成功的布帮她做的新衣裳也穿在了身上,这一照面,我一时都快认不出来了。
“婆婆……”我嚅嚅不安。
婆婆倒是很自然得朝我点了点头,又坐回到椅子上,“你做饭去吧。”倒也没关心我还带了只狗回来。
到了厨房我还有些惊魂未定,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婆婆,反而更让我觉得,觉得害怕。
小狗让我抱在怀里不安得的窜动着,我赶紧松了松手,又怕它自己跑回家了,毕竟我家里,可没有那么多东西给它吃,又找了个绳子把它栓起来。它估计还以为那是个玩意儿,呜呜叫了两声,便又冲上去抱着没命的咬,一会儿又对自己的尾巴有了兴趣,打着转咬,竟把我给看乐了。
可是这么个小东西,再凶,也跟我一样,根本不会让人感觉到任何的威胁。
收拾好了饭菜,正准备去叫婆婆来吃,却是听到了细细的谈话声。
“好人,今天晚上可不要关门。”
我吓得脚都软了,却听到婆婆的声音道:“呸,我家的门可是不能开的,你只说个地方……”
不知道是他们说的越小声了,还是我根本已经听不清了,我给自己灌了一大碗凉水,把耳朵上那小小的耳针取下来。这是娘给我的,我本不喜欢,娘笑着把这耳针翻过来给我看,那头上一点儿青是铜,下面却是用金子做的,戴着不伤耳肉,是大户人家给小姐头回穿耳洞的时候戴的。
我把这东西捏在手里,这等不得了,我得去买狗。
要狗来看家护院,要凶狗,要大狗!
担心受怕了一晚上,拼命织布生恐婆婆真把门打开了,第二天一早,我便带着用帕子包好的耳针去见了王六爷。
王六爷见到我倒不惊讶,只是不出声。
我将手帕放到篮子里送到他面前,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便伸出他的手将手帕取了出来,只扫了一眼,便轻笑道,“怎么,小娘子也知道老子未曾娶妻?”
我顿时有些晕,大家一起王六爷王六爷的叫,我以为他早就做爷爷了,哪里知道……
“王六爷您千万别误会,我想请您帮我……”我慌忙解释,昨天看着还和蔼可亲的肥头大耳,这个时候竟让我想要落荒而逃。
他握了那手帕,“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我一时语塞,万一他给我买的狗,听他的话怎么办!可我的东西,还在他的手上,若是他大声嚷嚷了出来,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急得汗水都出来了,王六爷突然哈哈一笑,正色道,“我王六爷说一不二,你既然信了我,又何必慌张。莫不是打算做什么坏事!嗯?”
我赶紧摇头,“不是的,王六爷莫要生气。平娘是想,想求王六爷帮我买几条大狗。”反正他不过是一个人。
王六爷听到我说,又瞧了我一眼,将帕子打开一看,又呲开了牙,“就用这东西……”
我见四周也没人,便小声说,“请王六爷拿起来看。”
他真将耳针捏了起来,那小巧的耳针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他便又用帕子裹好。
我紧张是看着他,生怕他不识货。这东西我婆婆也拿去看过,嫌小便又还我了,我一直戴着,都没人能认出来。
良久他把帕子放过篮子,又扔回来给我。我顿时就失望了,只好伸手去提篮子,想着自己能有什么法子去买狗,只觉得篮子一沉,一吊肉放到了我的篮子里。
“一百个大钱换一条狗,拿钱来说话。”
我可上哪儿去找那些钱去!
“自己拿了去当。”王六爷又抽了一口烟,见我还没有走,又多嘴了一句。
当?
“还不走?”
我只好悻悻地走了。
当什么?
虽然这耳针小,可那不是金子吗?
金子肯定比银子值钱,那大钱更算不了什么了啊,为什么非得要大钱。我上哪儿找大钱……
还有,什么是当……
正文 谢三
一时我愁的无法,我现在气力又小又不懂得什么针织绣花,除了能做上几道菜啥主意也没有,难道真要把相公留下的银子用了?
我神情恍惚地回到了家,见家里一片静悄悄地,一点声音都没有,还是有些怕,心中直恨为什么我非得是厨子的女儿,我若是如那说书上面说的,是武夫的女儿也就好了,打小学得一身功夫,也不怕有人想欺负我了。
一时更后悔自己竟将相公给打死了,又恼平日见相公五大三粗的,竟被我这个妇道人家一棒子打死了,真是没用……胡乱想了一会儿,还是没看到婆婆,只得把门紧紧栓了,想想又不放心,又使出了吃奶的劲又加了一道栓。
也不知道到底是怕的还是累的,竟是出了一身汗,想想自己又有几天没洗了,见天气还暖,就烧了水来洗澡。
正用巾子用力擦洗的时候,突然厨房的帘子一下子被掀开,一个人影便就进来,吓得我大声惊叫,全身发麻,就又听见婆婆不耐烦的声音,“你瞎嚷嚷什么呢!叫鬼啊!”
我惊恐万分,见除了婆婆没其它人,才闭上嘴,慌忙拿着衣裳往自己身上套。
刚才还没看到婆婆,怎么这会儿又见着了!
我明明还多加了一道栓的……
才把衣服勉强套上,就看到一男人光裸着半身也走了过来,顿时我就觉得完了,这下子,真的什么都完了。
我只觉得我上下牙都在打架,眼前也开始发晕了,只抖着音挤出一句,“婆婆,婆婆有男人……”
婆婆的脸色听到我的话变了变,那眉毛也皱了起来,转过身说话却极是温和,“你怎么出来了!”
那男人倒像是没看我,却仍然叫我浑身不自在,只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捏着自己的手指乱绕。
“我又不是见不得人!”男人说话的声音很干脆。
婆婆的声音更是温柔,“当然不是。”
又听到像是婆婆俯低做小将男人引到厅里坐下,又到厨房舀了水给他喝。
“打今个儿起,我就在这里住下了。”男人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我听得像是在跟我说似的。
“反正你们什么情况你们自个儿也清楚,总之我谢三在这里住的一日,保你们一日的平安。”
他这话一出,婆婆接下来说的什么,我都没办法听清楚了。
平安。
平、安。
这两个字不停地在我的脑子里转来转去,生生让我流出了眼泪,我捧着脸哭倒在地上……对不起……
对不起……
从那天起,那个自称谢三的男人便在我们家里住下了,我反正是把他当成公公一样侍候,现在家里又没有地,没有了相公晚上的歪缠,我竟十分喜欢这样的生活。
家里的钱银都是管在婆婆手里,缺了什么我只管跟婆婆说话就是了。院子里我也种了不少菜苗瓜果,偶尔也上山捡野菜,运气好的时候,还能捡着蘑菇。这东西一向金贵,家里是舍不得吃的,一般是拿来晒干存多了去卖。
我将早饭煮好了,瞧着婆婆屋里还没有动静,就往大锅里又添了水,等他们醒了好洗脸。
豆豆一早上的也不知道跑到哪里疯去了,我也没给它吃什么啊,也不知道为什么它的精神怎么就那么足,每天倒是按时疯回来吃饭,身上就没干净过,害我得天天给它洗,有时竟觉得,它比我快活多了。
我拿了线比划着那荷包照着绣,谢三喜欢安静,纺线织布的吱嘎声他不喜欢,所以只有等他出了门我才能做。
也不知道他是哪里的人,多大岁数了,反正打他来了之后,屋前屋后就清静了,那些人再也不敢来了。
天色慢慢越来越亮,还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婆婆现在越来越下不得床,有时候我见她像是走路都困难得很,有回替她洗澡,竟见她身上青青红红的一大片,尤其是大腿那里甚至有些乌黑……
我心中担心得很,只好等谢三一出了门,便用我寻得那些山草药帮婆婆擦洗,只是看着好了,过不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便又添了新伤。
一想到这个,我心中又犯了愁,只望着锅里专门用谢三准备的炖汤,希望它能有点用。
原本婆婆中气足的不行,现在是骂我都没力气了,比豆豆还不如。有时候吃饭都不愿意,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
突然又响起了吱吱唔唔的声音,像是婆婆叫我的名字,我赶紧端了水盆敲了敲门便推门而入,只见谢三居然是光着身子将婆婆压在床上,婆婆只呜呜叫着,泪就那样掉着,原本吓得我差点了掀了盆我居然又安定下来了。
“请爷净面。”
虽然说话还是有点抖,可婆婆也实在是太可怜了。
也不知道这谢三是怎么回事,把婆婆弄成这个样子,实在是,实在是……
谢三看着我,用力捏了我的下巴一下,见我脸不红心不跳的,像是十分郁闷,随手套了一件衣衫,也就着我手里的水把脸洗了。
我放下水盆,帮婆婆先盖好被子。
“爷用不用早饭?早上起得早,便用昨儿的猪肝炖了枸杞,焖了一点儿米饭。”反正也不是没见过,我强压下恐惧,慢慢说着。
谢三哼了一声,却是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我松了一大口气,赶紧又添了热水,帮婆婆擦洗。
婆婆只拉着我的手,哭泣不止,“平娘,这太难受了……真难受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哄,只好让她自己哭,又拍了拍她,端了那汤饭来,慢慢喂她吃。
“婆婆,现在已经是这样的了,就只有想办法了。”我看着她咽了,爹说了,猪肝养血,枸杞补肾益精。
看婆婆的脸色,就是虚的很,得像之前一样,多活动,多晒晒太阳,再多补补才行。
正文 喜儿
说老实话,村里女人闲话,我也是听了不少的。待到婆婆这个年龄的,难受的好像一般都是男人啊。
我之前也就只听说过什么豆芽菜一样、一点儿用也没有、老娘一坐上去摇个两下子就软了,当时我还想着,我要是能快点到四十就好了。
可现在婆婆这样子,我却是暗自庆幸我还这般小。
打从我那天早上进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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