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姜颢玮哼一声。
“那时候我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见着她就想气她,就想欺负她。但是看见人家欺负她,我就十分不乐意,恨不得上前狠狠揍那些人一顿。”
姜颢玮皱眉看他:“你想说什么?”
“我后来才知道,我那是喜欢露西呢。颢玮兄,你在感情路上太苍白了!啥都不知道!”王承络叹气拍这兄弟的肩,“兄弟诶,学着点!你帮她则帮,见着她却不由就口不择言地说些挖苦的话。那是你中意人家呢。跟我当年一个心理。对了,诶,我说你为何这么多年都孑然一身?还是因为——”
“开车。”听了王承络的话,姜颢玮心里愈发心烦。
他捏捏眉心,让王承络开车,自己坐在副驾驶上,不由便点了支烟。
不同男人抽烟的样子是不一样的。姜楠常抽雪茄,香烟相较之下少些。他抽烟身上亦是一股王者气质,神神秘秘却也有股子凛然。姜颢玮则更像绅士,但其冷淡神情,让香烟的唯一的作用成了添加他的孤寂疏离感。
车驶出校园,外面便是一片喧闹气。
王承络不再玩笑,语气正经下来。“说真的颢玮。这一年,你帮过她很多次,是真的想接近她而后报复你父亲么?可是你终究是什么都没做。今天是我非拉你来帮我遮掩我的真实目的不错,但以你的性格,本是绝对不会做这种无聊事,可是你竟然答应了。颢玮——”
“你个记者什么时候改行探究人家心理了?”姜颢玮淡淡说,又只深吸了一口烟。“我也没想过报复爸还是什么……只是,终归不甘。从来不甘。”
他的神色又冷峻下来,在烟雾迷蒙中,再让人看不真切。
王承络自是了解他,转过头只继续开车,很久之后只说了句:“颢玮,虽然我的确是胆子小了点,总怕吓到露西。然则有些事我也看得清楚。人的枷锁,有的时候只自己给自己套的。那些往事……是你自己套着你自己了。至于连知——”
至于连知,玩笑归玩笑,此刻他也的确不知如何言语。——那样,错综复杂的关系。
露西很是不解那两个大男人怎么来得突兀、消失得也突兀,不一会也觉得乏、没意思,便和连知商量着回去。
上黄包车的时候,因为有些冷了,连知便裹了一件薄薄的开襟毛衣在身上。
露西也披上披肩,把头轻轻放在连知的肩膀。
两人还是如此友好,但心里有些隔阂,终是去不掉。发生过的总是发生过。露西早已不再埋怨连知,但心里总有些坎、目前尚迈不过去。她一路无话,最后只吹出一口叹息。
次日是周五,下午临时没有课。天气明媚。
露西去了同学家,仍然是商量社团的事。连知便在家收拾了一下子自己。她穿了那件湖蓝色的提花面料的旗袍,本想戴个新买的贝雷帽,一时觉得这新式旧式很是不搭,于是放弃。
她不得又骗了敏茹。敏茹便只当她去上课。实则她去了霞飞路。
她给姜楠打电话。“景谙。”只念了个字,她就抿嘴笑了。
“怎么,没在上课?”他含着笑意的沉沉声音传来。
“没。今天下午放假。我……在霞飞路的公寓。”连知声音放小了些。她在不动声色地害羞。
“呵。丫头等我。”
“嗯……你请我吃晚饭。”连知笑。
“傻连知。”他取笑她。
连知则是低头抚了抚自己的旗袍,想着总算穿上他偷偷给的东西,出现在他面前。她甚至开始琢磨,要给他准备一样礼物。
他并没有等到晚饭时间,很快就来了。
连知还想收拾,却已来不及听到门响。她理了理头发,今次甚至在发髻上挽了时尚的丝带,很是摩登漂亮。
打开门。姜楠一眼看到她明媚的脸。他俯身吻她一下,揭下帽子,继而转身本想细细看她一番、不让她脸红耳赤不罢休。
蓦地,他看清她穿的旗袍。
他的神色立时冷下来。
“怎么了?”深知他的脾性。连知见他这样便蹙了眉。
他伸手攀住她的肩膀,捏了很紧,须臾又放开,面目甚至在那一刻显得有些狰狞。
“连知,把旗袍换了!”
连知愣住。直直看他。“为什么——”
“换掉!”他神色不耐,大臂一挥便打碎一个青瓷瓶。那本是他的古董宝贝。
“这衣服,难道不是你送的?”她竭力维持着最后一丝镇定。
——他从未对自己这样发过火。哪怕是自己做了最过分的事的时候。
他上前揽过她,大掌握住她的细腰,另一只手却就是朝盘扣搁去,竟是要帮她脱衣服。
“姜景谙!”她不可遏止地惊叫出声。
“撕——!”
却是布料撕裂的声音。
衣不遮体,连知哭都哭不出来。这一切变化来得太快。她扬手要打姜楠。他一凝眉,只把西装外套脱下给她披上,不顾她的挣脱抱起她往内室走。“连知,听话!我只是……要你脱下它。”
他抿紧唇,还在勉强维持着理智。
心里的波涛却是翻涌得厉害,随时要决堤而出。
眉间心上香69 雾重芳菲情(5)
脖颈处、胸口以上锁骨以下,上次受伤留下的疤痕尚未淡去。他直至看到连知的那些痕迹,神情才恢复些微的冷静,停了动作。
连知自是委屈又生气,还有惊恐。她从他身上挣脱下来,落到地上差点跌倒。他皱眉伸手要去扶,她却比他更快一步起身跑开,一路只来得及把他的西服外套放在胸前。
她回屋就要把门关上。姜楠自是大步走过去先一步抵住了门。
“连知,听我讲——”她的声音很低。
“我知道了,这衣服看起来确不像新的,一开始还以为是做成这样的。现在看来……它是有什么故事么?”连知的声音颤抖着,力气却敌不过姜楠。他已进门。
连知兀自转身跳上床把被子蒙住脑袋。
“连知——先把旗袍脱了。”
被子里的连知终于哭了。——他竟然还不依不饶。
她咬唇双手都握成拳,最后深深吸口气却也把旗袍脱下。她也没闹,抹掉眼泪拉着被子坐起来,反旗袍搁手里,伸出去递给姜楠。“脱下来了。这是尊重你。若是你也尊重我,就告诉我原因。我以为……这一切太来之不易,不希望……再胡乱就这样——姜景谙,你什么都不曾说。你太过分!”
姜楠拿过旗袍,直把它扔到了外面去,方才折返,来到床边。连知就直愣愣地看着他。仿若不认识他一样。
他烦躁,走过去将她扣在自己怀里。“别这么看着我。连知,永远不要这么看着我。”
“若是真有什么理由,我定然不会怪你。可是,你要告诉我实情。我要的,无非一个实情。”
“不用管。那些你都不用管。”
他竟然还如此说?连知当即要推开他。他自是不许。她打闹,他只箍紧好。她挥手,忙乱中指甲甚至刮伤他的脸。
姜楠皱眉,神色疲惫,却是也没管那小伤。“连知!”他抓住她的手,“好了。”
连知看他没事人的样子更来气,“好了?你当我是什么?姜景谙,我把一切都给了你,不代表,你可以不尊重我。你——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从来不信任我。你这样,我都怕自己爱错了——”
“连知,不准说这样的话。”压下去些许的怒气又上来,他语气也不善地伸手抬起她的脸,而后不由分说吻上好的唇。
“你不要这么对我!我不要你这么对我!”连知拼命要推开他,说出这般话。
不想看到他、不想听他说话。连知只觉得自己肺都要气炸。她气得像只浑身竖起毛随时准备进攻敌方的猫。
姜楠只得任她打闹,最后干脆不管她,松开她,张开手臂站起来。她闭着眼睛手臂还一个劲乱舞。
不一会儿也感觉到周身没压力了,她停了动作,却见他似好整以暇地痁床边。
连知快要气疯了,倔脾气上来就那么瞪着他,不肯示弱。
瞪了很久一阵子,姜楠真怕她眼下受不住 ,便说:“诶,看够了。”
“什么?”
姜楠努努嘴,连知低头便发现被子滑落,胸前一大片春光都落怕是入了他的眼。
——他刚才竟然一直就这么看着?再也不理他!连知窘迫又生气,直直倒下,彻底把自己从头到脚 捂在了被子下。她气得浑身发抖。
“到底还是个孩子。”姜楠叹口气,却也脱去鞋袜就躺在她旁边。
她铁了心不理他。
如此一来,又过了很久。她平静些许,听见身边一点动静都没有,不免觉得奇怪。把眼睛露出来一些,再转过身,她一眼看到闭着眼睛的姜楠。
——他竟然睡着了?
连知觉得不可思议。他脸上颧骨处被自己划伤的痕迹还在,此刻血都结痂了。连知皱了眉,看着他好看的眉眼。因为闭着眼睛的关系,他整个人显得柔和了许多,不像平时一样那么让人望而生畏。
她还是难过。他今天的一系列作为着实把自己吓着了。
见他闭着眼,她凝眉片刻,终是下床去柜子里找来旗袍穿上,这又慢慢走到卧室外,看着那件被姜楠撕烂了的、又扔在地上的旗袍,良久不言。
吸口气,打定了主意般,她捡起旗袍,而后走到卧室的窗边。下面正对着的,便是一个垃圾箱。她直直把旗袍扔了下去,才转过头。床上,姜楠已坐起身,注目她良久。
“你是讨厌旗袍,不是讨厌我吧?我扔了它,如不如你的意?”连知问。
“随你吧。”姜楠点燃了一支烟。
见他那样,连知也不想说话,所幸躺上床又要睡。她真是不想再理他。
他的手却游离过来,轻轻巧七地解开好的纽扣。
“姜景谙——”
“连知。气撒没撒完?”他吻上好的脸,“那件旗袍……属于一个背叛了姜家的人。所以我恨。其他的,你都别管了。我的过去,可以很长很长。你不要一直纠结于此。陪我走下去,就这样。”
语气绝不是商量。
连知声音有些哽咽。“若你的过去,时而这般影响你,我要怎么办?怎么陪你走?”
这事,怕已远不是小菱单方面对姜楠有情之事那样简单。
〃全心信我。“他的话毋庸置疑。他再忍不住吻上她的唇,尝到她眼泪的咸涩,顿了顿,长叹口气,便转为安抚般的轻吻。但这”轻“,并没能维持很长。节奏很快激烈起来。他喜欢看她在自己身下绽放的样子。
温柔几许,热情几话,炙热几许。
温存良久。他紧紧拥着她躺平的时候,天已都黑了。
她还是忍不住哭,他便也放下所有姿态去哄。
连知难得闹一次脾气,他要带她去吃饭,她就死活也不下床。
姜楠仰天长叹,”诶,我姜爷威名,今就栽在你这小丫头手上。
“你先欺负我的。”连知没好气。
“难不成要我去给你买回来?”姜楠无奈摸摸鼻梁。
“那敢情儿好。”她的京味口音顿时露出来。
姜楠也真的就穿戴整齐出去了。
连知听着没动静了,却是下了床去。她亦穿好衣服,琢磨着他已走远后,下楼,去把那件旗袍捡了起来,回到公寓再藏好。紧接着,她把电话打去姜府,通过接电话的佣人找到阿华。她在电话里问:“阿华,那天口袋里的东西,是舅舅亲自给你的吗?”
“连知么?不是啊,那口袋是——”
“旗袍是我给他的。呵呵,可能没说清楚,他还以为是。。。。爷送的。”抢过电话说话的人,是李眉。
连知立刻凝神:“你回来了?”——她,竟是大方承认送来那件来历奇特的旗袍是她送的。
“是啊。我回来了。”李眉咯咯一笑。
“那旗袍到底怎么回事?如果你以为,那件旗袍会分开我和景谙,那你错了。”
“总归。。。。也引起不快了不是?”李眉笑笑,“罢 ,我等着你们。回来说。”
言罢 ,她“啪”地一声扣掉电话。
眉间心上香 70 平生未展眉(1)
黑夜又深了一些的时候,连知仍是拿着听筒的状态,直到开门声突兀地想起,她才蓦地惊醒放下电话,做出他走之前自己那副不高兴的样子来。不过,她心里确也是高兴不起来。只原因不同罢。
一一摆在桌子上的有吴苑饼家的蟹壳黄,小常州的排骨年糕,王家沙的生煎馒头。小绍兴的白斩鸡,另外还有薄荷糕,梨膏糖,茴香豆。。。。。。饮料则是夜上海冰柠蜜。
当然,这些都不是姜楠提回来的。他身后跟了诸多人,大都来自各个餐馆。看得连知咋舌。
他老爷姿态进屋就往沙发上一坐,直招呼连知过去。
待那些人都走了,他便拥住她:“诶,我这辈子还真没哄过什么人。”
“故作姿态。”连知嗔他,“我。。。。。。去年刚来的时候,你那么冷淡的样子,我还以为你--我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现在,我还是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好了,吃饭。一会儿送你回姜府。”
“你不回?”
“有生意要谈。”
“晚上谈生意。。。。。。莫不又是舞厅那种地方。。。。。。”
“丫头今天点儿不听话啊?”他皱眉。但顾及今次,到底是自己先发了火,知她不痛快,所以嘴上逞几句强,他也不计较,便顺着她的语气说下去。
她也蹙眉,却是伸手朝他的眉心按去。一圈圈,一点点,慢慢揉开。直至彻底抚平他的额头。
“惟将长夜终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她缓缓念,然后靠进他的怀。“好。我不闻不问。你不要皱眉头就好。”
他的眼色,便霎时陷入发刻的怔仲。只因她这一句话,仿若所有事情都有个着落了。他欣喜若枉。
“我的连知--”他轻叹。本来,每每心里如怒涛翻滚的心,总要看到她才能或许些许平静。他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此时,竟不像仅仅是她在依赖他。而他,也确乎在依赖她。
她却在他怀里睁开眼。气是生了,还不小,但她并未埋怨他。那些只是做给他看,回府后还要做给李眉看。她要以自己的方式,慢慢去解开他的心魔。
反正,她早已义无反顾。--她早知道,无论从血亲禁忌看、还是从他本身这个人来看,待在他身边,都需要太多太多的勇气。
“景谙,多么可怕,你一直在诱惑着我。”连知勾住他的脖颈。
“哦?”他轻笑出声,“反过来亦然。早知道你这丫头胆子大,如今说出的话也愈发直起来?”
“陈述事实而已。”连知轻捶他。
“连知,你父亲我只见过一面。便是十一年前去北平那次。我知他待你不好,但他去世,你终归是伤心的。你母亲改嫁,她亦有她的生活。你没有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