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为霜霜华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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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为霜霜华浓- 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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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尽头,是那深幽的宫门,踏着灰败的地板,他走到了当初抱起小紫洛的地方。

这里,是唯一一尘不染的地方。如此发现,教素琴的眉忽而向上微挑,他彷徨四周,未发现异象,便又向内走去。

高大的身躯渐渐没入到了黑暗的幽宫之中。

内中一片黑暗,时不时飞过几只寒鸦,叫声凄厉。

素琴不喜欢黑暗的感觉,正如他始终觉着身处于一片莫名相熟的地方,一种暗自涌动的花香,从四面八方向他扑来。

那花香,甜香的醉人。一如他忽然间回到自己的道场,只是这里更加的阴郁。光那股气息便足以让他周身冰寒,如入冰窟。

一盏明灯虚火出现在素琴的掌心,当周遭陡然变亮之后,他忽然呆愣在原处。

这里……竟然有这么多的紫藤花,从他的头顶,一直蔓延至了前方的内殿之中,而这里,仅仅只是个伊始。

如此漫天覆地的阵势却让素琴的心里,爬上了一点点的疑惑。

“紫……洛……?”颤巍巍的,素琴呼唤了声。

无人应答,唯有声音过后,扑啦啦的紫藤花向下洒落,就挨着素琴的身畔,堆砌成雪。

这一幕……是幻境,亦或是实景?

触手冰凉,紫藤花瓣滚落在手中,其香、其色,其形,皆以五观之感实实在在的告诉素琴,并非幻境。

那么,这里与紫洛有何干系?难道说他在这禁宫之中复活了?让这想法把自己闹成个心绞痛,素琴反倒不敢沿着这条紫藤花铸成的路向里走去。

为何不敢?

或许有太多的可能性,让他不敢。

那孩子太倔强,或许是活了过来,或许是幽魂不散,不管是哪一种答案,他亦是不会自己走出来见自己的。素琴很能肯定。

他太了解他了。

内殿之中,空寂寂的响着锁链拖曳而过的声音。

素琴什么样的鬼魅情景没有见过,即便是如此不安心,但依旧有股冲动在心底徘徊,脚下越来越快,似乎只听见了心口处那激动的心跳声,连紫藤花的走势也不曾注意,口中直说着,“洛儿,是为师的错,为师这就来看你来了。”

这孩子,即便是不肯来见他,也在为他引路。

前方的宫殿依旧是一片黑暗,唯有丝光亮若隐若现。这里已经是内殿,殿堂下便是那座旷古至今依旧让人心寒的锁神狱,上方则是一片荒芜。

他以为……紫藤花的尽头,会有一个紫衣的孩子在这里等着。

前方只有几座台案,面前依旧是一片昏暗,素琴只能看见台案上放着一本书册,蒙着的尘埃喧嚣着其悠久的年岁,当他的手触碰在其上将其收入手中,便被一股森冷的寒意给刺的后退一步,眼前赫然出现了一抹血痕,自铜铸的墙壁之上滑落而下,干涸成块,凝结在书册正后方。

素琴下意识的抬头,便惊呆在原地。

这是何等的惨烈,何等的悲怆。当那一具具被锁链捆绑在铜墙铁壁之上无力回天时候,他们的余生便是眼睁睁的看着彼此变作残躯骸骨,而这些人,皆是神魔。这是个比修罗地狱还要可怕的地方,而素琴踏在其中之时,便已知道,他入了这个局,掌控着这个局的人便是要让他看到这一幕幕的惨烈,在心上打磨出最深刻的记忆。

“砰。”一声巨响在身后响起。

素琴下意识的转身,就看见地上有个紫衣人,被捆锁在数根锁链之下,隐隐约约的光亮之下,显见其一身狼狈。

这是……这是……!那身刺眼的软纱紫袍,是曾经素琴不断叫嚣太过有伤风化而师徒足足抗衡月余的衣服,还有那双细瘦的手腕上,戴着的不也是素琴屋里最珍贵的碧岚环?

“洛……洛儿!”不由慌了心神,素琴跑到他的身边,蹲□子扶起了他。

翻过那紫衣人,唯见那妖艳绝美的面容依旧,只是苍白萎靡的叫人心疼。

两根锁链扣在紫洛瘦弱的手腕之上,双脚也被捆的严严实实,素琴勃然大怒,不知是谁居然干出此等劣迹。袖袍微震,锁链齐齐断裂,那瘦削的身子落在了素琴的臂弯中,若一片轻羽,毫无重量。

颤巍巍的伸手拂到紫洛的鼻下,感觉到那分毫间的气息,微弱的让他心慌,却终究知道他真的还有救,才微微宽下心来。

“为师……为师的错,居然让你在这里受苦……”

将紫洛的身子锁在怀中,素琴的手有些发抖,不论接下来将要发生何等大事,也扰不得他此刻与徒弟的团聚。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便是用自己最擅长的演算八卦毁掉了紫洛的性命,如今看见他真的回来了,自是不可能再让他受这些苦楚。

是何人将他的徒弟绑在这里的?又是何人引他到了此处的?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连续几个问题理智的在脑中浮现,却又淹没在无尽的狂喜之中。

洛儿回来了啊!他的小洛儿居然活过来了!不管他到底是如何活的,素琴知道,此生再不能经历第二遭让他死于自己面前的惨剧,为人师者,必须要能保护自己的弟子。

在这一点上,素琴自问自己的的确确不如莫沉。

他微微慨叹,起手在紫洛额上覆着,默默的将体内的仙力度了过去。

良久,怀中的人也毫无反应。

素琴擅长的是演算卜卦,对于治病救人不太有心得,所以当紫洛迟迟未醒之时,他果断的站起,抱着他向外走去。

不管是什么阴谋诡计,今日他是必须要带紫洛走的。

也便是在那刹那,怀里的人忽然睁开了眼,那双眼含着丝怨恨之气,霎时间整个身子变得冰凉透体,在素琴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化作一股黑烟向他袭去。

不意后退几步,便顿觉心口处被一股无名的黑气侵体,素琴手中叩出一道玄宗正气的法阵,挡在了自己身体前方,而他自己,已然靠在柱子旁喘息。

这一切来的太突然,他自是明白其中诡异甚多,但他决计不能从自己徒弟身上起疑心。这便是素琴的弱点,极致的弱点。

整座大殿依旧声息全无,连方才化作黑烟的紫洛也消失不见。素琴甫一睁开眼便是天旋地转,只好全神戒备的祭出了自己的法宝天罗八卦,耳中不漏一滴声音,以防不测。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空寂的大殿中终于出现了一人的笑声,笑的万般狠绝。

素琴心口一痛,是紫洛,真的是紫洛的声音,没有错的。他环视四周,喊道,“洛儿……是你吗?”

空寂的大殿了无一人,唯有那笑声在素琴问话之后戛然而止。

良久,他终于一字一句的说着,“师尊还记得紫洛此人么……”

“洛儿,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复活的……随为师出去吧,为师……这便是来寻你的……”

“胡说!”陡然响起的声音满是愤恨,“你真是为了我来的吗?你明明是为了你那新认的徒儿!”

“洛……”

“不要喊我!”

又是良久的寂静,素琴虽觉紫洛平素虽然顽劣,亦或是倔强,但心地是良善的,却不像此时,为何会变得如此咄咄逼人。

在收了心岸为徒一事上,他自问并未愧对了紫洛,在为师为尊之上,他从未将紫洛的位置让给他人,紫洛是他此生付出心血最多的一个孩子啊……

“洛儿……你出来让为师好好看看你可好……”在不确定这是否是真的紫洛亦或是又来一个诓骗的妖魔鬼怪,素琴的心里却还是为着紫洛可能活过来的这个事实而雀跃不已,哪怕是心口处的疼痛,教他汗如雨下。

紫洛啊……如果这真的是紫洛,又能如何……他忌恨自己新收了个徒弟代替了他的位置?他忌恨自己为了这个新徒弟又来到了这处禁宫?

黑暗处那若隐若现的光亮处,忽然出现了一个人,此人身量纤长,形容艳丽。一头黑发如流瀑般的垂在腰际,双足光裸,手腕处扣着的正是素琴的碧岚环。

似乎是能见到素琴,他也有些激动,但强忍了片刻终于抬起头,那双眸子里尽是怨愤,“见与不见又能如何,我是不可能随你出去的。”

素琴终于忍受不住心口的疼痛,一口血喷出了口,滴落在地,与满地的紫藤花融为一体,刺眼的红与紫,交相辉映。

“洛儿,真的是你,你活过来了……为师总算见着你了……”连晃几步,走到紫洛身边,起手去触碰他的面,却被生生躲开,那张脸倔强如初,却愈加成熟。

紫洛后退几步,与素琴保持几分距离。

“活了又如何……”

“为师很想念你……”不论紫洛变得如何,他都是自己的心头肉,只要他活过来了,比什么都好。

一句话让那双眸子终于浮现了丝软意,旋即恢复如初。

他看着素琴,冷笑着掐指,那股疼痛终于再度浮上素琴的心口,他终是承受不住的跪在地上。

“我不会原谅你的,绝对不会!”

素琴握住紫洛的脚踝,兀自喘息,“你要怎样才能原谅为师?”

紫洛同样跪下,那张妖娆的脸笑靥如初,“师尊,你此生只能有我一个徒儿。”

“为何?你的师弟同样……”话未说完,便被那突然森冷的脸以及接下来心口的疼痛所抑,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他可爱的……洛儿,变作如今的模样,怎能不教素琴心伤。

“我再说一遍,你此生只能有我一个徒儿……”

回忆至此,素琴的脸色已是惨白无色,他望着面前跪着的乖徒儿心岸,不觉大愧。

他始终不明白,为何此刻要将心岸叫到房中,又为何要顺应紫洛的那些话。他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以至于明明知晓这件事对心岸有多么的不公,他也在做着这么残忍的事情。

素琴,从来不是个好师傅。

不论是未保护好紫洛以至于他变成如今这般,亦或是未好好对待心岸才使得他半生飘零,这些都是素琴的罪过。

老天若要惩罚,便将这些罪过都降至素琴一身吧。

心中默念了一句后,他又重复了一遍方才所说,如同逃避一般,他不敢睁眼去看心岸。

“心岸,从今以后,你我师徒情分到此终结。为师对不住你。”

话刚落音,只听见门外传来几声惊呼,率先闯入房中的是惜芳,随后是那门外偷听许久的几人,皆是不敢置信的望着素琴。

似乎已经预料到此刻会出现的结果,素琴不言不语,而是踉跄两步,缓缓坐在了一旁的花梨木的大椅之上,形容萧索,不似往常那般意气风发。

心岸跪在地上,任惜芳与朝露在两旁拉扯,亦是不肯站起来。

夙白无问罪的立场,他只是静静的站立一旁,观此阵仗,一时半会也是收不回台的,所以寻了处角落,那双清水眸子落到场中,一群混乱之中,尤是莫沉站在素琴的面前。

他不动怒,莫沉极少动怒,只是目光中滑过一丝微妙的疑惑,毕竟里心岸是莫沉送去素琴道场的孩子,于情于理也有询问的权利。

“一定要如此做么?”

“素琴……无能……”对,他无能,无能到要送走自己的第二个徒弟,才祈盼得回第一个徒弟。可心痛依旧,也难怪,他只要一想起那股在禁宫之中燃烧的冷意,还有他说的最后一句话“若则,我倒是不介意再死一次”便浑身泛寒。

虽不能理解,为何小紫洛再醒过来为何会变得如此冷漠,如此不问是非。可他已然无法再做抉择,他实在不能忍他再死一次。紫藤花种满了整个道场,正如他当年的誓言,只要紫洛能活过来,只要……他能活过来……

哎……往事不堪回首。素琴的目光倒变得坚定了些。

他一直计算错一件事,当他认为能改天命之时,便一步步的将自己牵引进所谓的天命之中;当莫沉执意不让其卜卦不让其演算,不让他去禁宫之时,其实莫沉也是正确的。

只是,晚矣。当他看见小紫洛重新出现在禁宫之时,他知道这命轮,逃也逃不过去。天不负我,我亦无力回天。愧对师尊伏羲啊……愧对的很。

“莫沉,我以为你懂我。”

“莫沉以为,素琴不会如此糊涂。”

“即便是糊涂了,也只有一错再错。此刻,我别无所选。”

一得一失,一得一失。

老天总是公平的。

心岸苦笑,两腿似乎扎下了根,他轻笑,对身旁两个女子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们松开自己的双臂。

郑重的拂开衣裢,他抬首,望着面前不算太熟悉的面孔,是了,心岸至今双眼未明,依旧是模糊的一切,心却了然亦无恨意,师尊教养自己,便是永远的师尊,所谓师徒名分,也是虚名。

心岸一生,自富贵之家起,大起大落。不怨恨、不争论、不抱怨,这便是心岸,坦坦荡荡的心岸。

“徒儿毫无怨言,师尊说什么便是什么。徒儿拜谢师尊的养育之恩。”

素琴不动,他很疲惫,或者说他此刻完全不知要如何去做,面对着众人,他心有愧焉,更遑论心岸的所行所止从未出过错。

静静的看着座下的心岸,心岸是最乖顺的孩子,从不会拒绝别人,也不会去强求什么,他是个好徒弟。只是素琴不是好师傅。

一叩、两叩、再叩。

三叩首都郑重的砸在了地上,也伤透了他身旁的两个女子的心。不论是惜芳还是朝露都不能理解素琴,甚至在此时还有些恨他。

为何单单只有心岸师兄要受这些折磨?为何只有心岸师兄要遭受一个又一个师傅的背弃?朝露抬首,两行清泪已经不由自主的滑落下来,她看着莫沉,又看着素琴,最后跪在一旁,拉扯着心岸,“师兄,不要再叩了,不要叩了……”

莫沉明白朝露的心思,他走上前,拦在了心岸与素琴之间,若说他不埋怨素琴,是不太可能的。但正因为是素琴的朋友,他需要做的,却是接回心岸的去向,或者说,是还了朝露儿时的请求。

他问,“心岸,你对回青云派有何想法?”

朝露兀自喘了口气,惊叹出声,“师尊,你胡说什么,你居然想将心岸师兄往火坑里推?”

惜芳是个多么活泼的女孩,听到此言后也是圆睁了那双杏眼,双手掐在心岸的胳膊上,掐的他微微蹙起了眉头。

心岸只回答,“但听师长的吩咐,心岸随波逐流早已习惯。”

“不、不,你与我就在百草园,哪里都不去。”惜芳摇首,掐的他更疼。

心岸温和的一笑,望着身旁这执着的女子,“傻瓜,你要回天上的呀……你忘了么?”

“百草园就是你的家,哪里都不要去了。”

“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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