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前游走，让她无心看下去。
一切都很不顺心。
秦羽悠合上书，把它放在一旁，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自己都是一大把年纪的人了，居然被眼中的一个晚辈调戏了？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啊！
忍住，忍住……莫梵，我比你更期待那一天，好把这笔账一块了结了！
右手猛然用劲，指节泛白一片。
59 黑暗不纯心自暖
调戏事件过去后，秦羽悠和莫梵的相处方式交织于水火间——无人时淡若死水，有人时暖如火光。那两张脸就如同泥捏似的，总能随心自如地转换表情。
看他们如此作态，岳萧寒和顾源枫抚掌而叹——这水准高的，这分寸掌握的，绝了！幸而他们演技一流，没有因为角色的时常更换导致神经错乱！
岳萧寒更是私下暗喜。莫梵对感情出乎意料的迟钝，让他安心了不少。趁莫梵还没有发现自己心意的这段时间，他或许可以尝试着不动声色地掐断这株刚冒头的幼苗。
岳萧寒宽心了，莫梵肆意了，顾源枫沉默了，而秦羽悠却烦透了。
经历那件事后，莫梵非但没有收敛，反倒变本加厉了。类似于摸头、耳语等亲昵动作，他做得那叫一个顺手，每每看到秦羽悠小小炸毛一次后，才心满意足地放过她。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秦羽悠从不是温柔的主。她只是选择了隐忍，把所有的帐一笔一笔记在心中，等某日到来时再一次结清。来日方长，她还真不信自己取不回本金利息！
“这个给你。”不知不觉和秦羽悠成为君子之交的楚落遥抽空找了秦羽悠一回。
“小礼物吗？真丑。”秦羽悠接过楚落遥抛来的东西，在手里细细翻看。
那是一只小小的毛绒玩偶，形象为一只绿色的Q版乌龟，眼睛蒙着一条蓝色的丝带，双手各执着一把忍者刀。
“不会吧，你不知道这是什么？”楚落遥愕然。
“不知道。”从小就对动画片无爱的秦羽悠语气淡然。
“没有童年的孩子真可怜！”楚落遥感叹一声后揭示答案，“这是忍者神龟。”
忍者神龟？
不用深入琢磨，从字面上秦羽悠就看出了楚落遥的托物言意。不外乎一个字：忍！
“谢谢你的礼物，虽然它真的很丑。”秦羽悠不客气地收下了这只不伦不类的乌龟。
“很丑？真是不给面子。”楚落遥无奈，“这是多少孩子儿时的梦啊！”
秦羽悠粲然一笑。
“不说这个了，我们回到正题。”笑了一阵子后，楚落遥脸色一正，嘴里吐出的话却未必正经，“坚持就是胜利，古训都是良言啊！”
秦羽悠没说话，只是笑着，笑得无比温柔，温柔得让人酥了骨头。
楚落遥欣赏地看着她道：“温柔一刀？我有点想为莫梵提前哀悼了。能不能透露一下，你打算怎么报复他？”
“不能，等待后的惊喜更让人回味无穷。”秦羽悠竖起右手食指，优雅地在嘴唇上轻轻一压，表示噤言。
“哎，真对你没辙。”楚落遥笑着摇摇头，“我那里还有点事，先走一步，我们以后再聊吧。”
“等等，蓝欣羽现在怎么样了？”秦羽悠看楚落遥很潇洒地转身就要离开，连忙唤住他。
“蓝欣羽？她还好，你怎么突然问起她了？”听到这个名字，楚落遥的眉头不经意地皱了一下，有些惊讶。
秦羽悠和蓝欣羽素来不怎么对盘，而且很久没有见过面了，她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人？
若他记的不错，她们近来见的最后一面是应该是在秦羽悠的病房里。那时他和秦羽悠的关系已经不错了，天天去探病。某一日他照例去医院，蓝欣羽缠着他和他一起去了。但到了她的病房，他却免费欣赏了一把天雷勾地火——那眼神激烈的，让他误以为病房里小面积下了一场雷阵雨，雷电交加的。
“没什么，随口问问而已。你既然有事，就快点走吧。我这儿也要开戏了，就不送了。”秦羽悠挥挥手和他say goodbye。
楚落遥眼光一闪，揶揄道：“刚才拦我，现在赶我？你当我宠物啊，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呢！”
“不是宠物是什么？”秦羽悠眉梢一挑，一脸的理所当然。
“哎，没时间和你贫了，下次再见！”楚落遥低头看了眼手表，火烧屁股地走了。
他可没那么多闲工夫和秦羽悠慢慢磨，待会儿还有戏份要赶。绕了半个城市就为了给她送个小玩偶，他容易么！再扯下去，他就只剩飙车一途可走了。
秦羽悠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微笑中溢出一点点真心。
能和楚落遥成为真正的朋友，是她之前没有想到的，她也搞不明白这交情是怎么建立起来的。或许是他那酷似夜青岚的感觉，让她的心防在不知不觉中一点点卸下了。
不过，有个能交心的朋友感觉很好。离开了后宫的残酷，她终于可以松一松心扉，偶尔让一个人走进来坐坐。没有了暗线重重，她终于，也可以放开心信任某些人了。
而且，娱乐圈并非一味黑暗……
从很早很早的时候开始，她就以为蓝欣羽会来找她麻烦，也一直提防着她。然而，过去了那么久的时间，就连她最终松懈了防备的叶芊语都背叛了她，蓝欣羽也没有丝毫动静，只是光明正大地对她表示厌恶。
她承认，这一回，是她小人之心了。娱乐圈不如她想象中污浊，也有着难得的纯洁。
这样的娱乐圈有些脱离了后宫的黑暗，不是她最初的理想之地，但她没有失望，却很欢喜。
她习惯了黑暗，但这不代表她喜欢黑暗。如果能沐浴在阳光之下，那又有几个人愿意在黑暗中磕磕撞撞地摸索道路？
近一年来，除了双亲百年如一日的宠溺，她又有了如兄长般疼爱她的顾源枫，有了如知己般理解她的楚落遥，有了如弟弟般依赖她的苏炎，她的心已在逐渐回暖。
前一世，她的心伤得很重，痛得很冷。而这一世，她的心却在众人的关怀下缓缓生出了温度，也渐渐愈合了伤口。
她抚了抚手中那只其实挺可爱的毛绒玩偶，只觉得心里暖成一片。
“这里可不是密室，和他走得这么近，不怕传出一脚踏两船的绯闻破坏名声吗？”莫梵的声音如幽灵般在耳旁乍现。
秦羽悠手指一卷，将玩偶揣入怀中，偏了偏头笑道：“怕，怎么不怕。自从和你绑在一起后，名声被你抹黑，我已经悔青肠子了，再来一个，我可是万万消受不起呢！不过，落遥是例外，他是我的蓝颜知己。”
“蓝颜知己？哼，我看是地下情人才是！”莫梵冷哼一声，感到莫名的不爽，一口气憋在心里难受得很，嘴上就口不择言了。
他来到这里不是一时半会了。看到秦羽悠和楚落遥谈笑风生时的轻松自在，他的胸口一阵郁结烦闷。
作为秦羽悠的同类，他最能体会到秦羽悠的心境。他们原是孤狼，茕茕孑立，特立独行，防备着世界除了自己以外的一切生物。
然而，刚才的秦羽悠不再是孤狼，她脸上时而掠过的温情和不设防的姿态无不告诉他：她已不再孤单。
那种表情，他只在秦羽悠和顾源枫之间见过。没想到，和秦羽悠相交甚浅的楚落遥竟也进入了她的世界。
他很荒唐地感受到背叛的滋味。他的同类舍弃了独闯，选择了群居！
“拜托，留点口德可好？身为堂堂的影视界影帝，你这么胡言乱语真是给自己脸上抹灰。”秦羽悠被暴躁的莫梵吓了一跳。
莫梵和她一样，都是生活中的演员，这会儿怎么这么沉不住气？一个平日里八风不动的人，现在竟连七情六欲都上了脸！
他究竟是吃错药了还是忘了吃药？秦羽悠腹诽。
莫梵发泄了一通，虽然心里还是很不舒服，但总算挽回了理智。他深吸一口气，一只手抚着额头一路落下，从眼睛到鼻子嘴巴再到下颌，所有的神情宛如被抹去般在手落下的瞬间消失不见，又恢复了一脸冷漠的样子。
变脸结束，他歉然道：“对不起，刚才心情欠佳，若有失态之处还请见谅。”
秦羽悠长睫轻眨，点了点头。
看来莫梵是吃错药了，居然会主动向她道歉。前一阵子他一直小幅度调戏她，也不见得有多少歉意。
“萧寒在那里等我，我先走了。”莫梵又很不正常地向她道别后才离开。
秦羽悠默默地颌首，暗想：药果然不能乱吃，吃错药的后果真严重。
看着莫梵一脸阴沉地向他走来，岳萧寒下意识抬头望天，看它是不是正在塌陷过程中。不然，泰山溃于前都能面不改色的莫梵，怎么会板着一张脸？待莫梵走近时，岳萧寒嗅到一股子浓重的酸味。
是谁家的醋缸子翻了，洒了他一头一脸吗？
联想到先前看到秦羽悠和楚落遥间其乐融融的景象，岳萧寒悟了，原来这坛醋是莫梵自产自用的。
莫梵没和他说话，擦过他的肩向前走去。
岳萧寒很有眼色地闭了嘴，默默无言地跟在他身后当小跟班。
这时候，还是不要随意开口的好，免得无意触了他的霉头自讨苦吃，他实在没有当炮灰的念头。
莫梵头也不回地向前走着，完全不顾岳萧寒是否会跟上。
他只是在理着心中的乱麻，全身心地投入，周围的所有人和声音都主动在他视网膜上化成了无声的背景。
他知道现在的他很不对头，但就是理不清源头。
长着一张绝世无双的脸的莫梵虽然看起来很冷酷，但这年头酷哥最吃香，界内的人都认为他有着无数的情史。只有甚少人知道，这个造物主的宠人因为很讨厌和别人接触，所以从没谈过一次恋爱。
故而，没有任何恋爱经历的莫梵在爱情领域上就是白纸一块，而感情的迟钝更是注定了他是个爱情白痴的事实。
现在，这个爱情白痴一直纠结于自己现在的躁动，而唯一知道事情真相的某人，却从为他好的立场出发，选择了沉默。
感情失控的莫梵简直比日全食还稀罕，一时间，他不觉中成为摄影组里一道奇异的风景线，让剧组里的人纷纷注目，并在背后窃窃私语，为他们创造了一份茶余饭后的上好谈资。
60 自欺欺人真相隐
“我喜欢你！”秦羽悠清媚的眼中盈满了剔透的泪水，被水雾朦胧的眼帘里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虽然他的轮廓被泪水化开，如同一道幻影，但是她知道，她的心中，有他、独他！
莫梵震惊地后退了一步，心如擂响的战鼓般，一下、一下，剧烈而混乱。
他肃了肃表情，清俊逸尘的脸上挂上了劝慰安抚的神色：“不，你弄错了。你只是一直和我在一起，分不清依赖和喜爱，才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我的心在这里，我懂它，这是它告诉我的！你说过，欺骗和谎言是罪，我听你的，我从不自欺欺人。”秦羽悠抚上自己的胸口。那下面没有节奏地跳动的东西，滤去了遮眼的缭绕迷雾，溶解了世俗伦理道德，只剩下最纯最真的爱意。
“住嘴！你、你好好回屋里想清楚，弄明白之前不许见我！”莫梵见秦羽悠不知悔过，素来平静的心中怒涛滚滚，铁青着脸拂袖而去。
“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秦羽悠激动地拉住他的衣袖，在他扭过头的刹那，猛地吻向他紧抿的唇！
当两张红唇只余下几厘米的距离时，秦羽悠停住，拧过头苦笑道：“导演，这一幕真的不能靠借位吗？”
“Cut！秦羽悠，你还敢不敢更过分一点？你自己数数，这是你这几天第几次被NG了？别以为你现在是一线明星就了不起了，演不好一样叫你滚蛋！我的镜头下没有废物，明天再这样你就给我卷铺盖走人！这部电视剧不是缺了你就拍不成了，想替代你的人能排成长龙！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导演气急而怒，没有因为秦羽悠是女的而口下留情。他喘了几口粗气，朝秦羽悠怒目而视片刻，又是一声吼叫：“今天就到这里，明天继续！”
他恨铁不成钢啊！平时只要一开拍就能入戏的秦羽悠，在这一幕上竟卡了几十回！只要没有吻戏，她的表情动作都无愧自己的名声，但一遇到吻戏，她就像是发条停止转动的机器人一样，不但灵气全失，还没法继续下去！对于一个专业女演员而言，秦羽悠在这方面太业余了，非但拖了整个剧组的后腿，更拖累电视剧的进度，让他不禁恼怒。
看着导演含怒离去，秦羽悠对迎上前来的顾源枫耸了耸肩，无奈道：“抱歉。”
哪怕今生加上前世，秦羽悠也没有主动吻过谁，更何况眼前这个人她目前看得很不爽。让她亲吻莫梵，确实是个极大的挑战。
破罐子破摔，也摔不到这种程度。
顾源枫苦着一张脸，呐呐无言。
秦羽悠和莫梵的私下关系，有谁能比他了解得更清楚？再说了，秦羽悠她……她一直是个无比矜持保守的女孩啊！要让她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的确需要的时间。
他理解秦羽悠，但眼下导演已下了最后通牒，明日的成败至关重要！
这一幕已经拍了好几天了，无论秦羽悠前面演得再好，一到吻戏部分就彻底死机，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只懂得僵在那里。几日的尝试还不足以让秦羽悠适应，那到了明天，会出现奇迹吗？这个答案，似乎是很肯定的，很肯定的否定。
天色已晚，剧组的人渐渐散了。
秦羽悠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手中忙着，脑子也在忙。这导致她时不时发愣一段时间后，才继续下一个动作。
魂不守舍的她让顾源枫忧心不已，他不时地分神偷看秦羽悠一眼。
这时候，人已走得差不多了。偌大的摄影棚，只剩下秦羽悠、莫梵和他们的两个经纪人。
“嗨，要不要我免费提供身体给你练习练习？”莫梵不带感□彩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摄影棚里响起。光凭这声音，他们分辨不出莫梵是真心的还是假意的。
其实，莫梵是很认真的。
这几天，他的压力很大。秦羽悠的每一次NG，都伴随着他的心慌。
每一次看着秦羽悠的脸越来越靠近自己，细嗅到那一抹幽香，感受到她鼻间的热气，他的心跳似乎就乱了节奏。然而，每当她的动作半途而废，他的心中却又会涌上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那种感觉，真的很不好。
所以，他不想再这么折磨自己。
于是诞生了这个早死早超生的典例。
秦羽悠的目光闪了闪，赶前几步站在他面前，没有征兆地搂住他的脖子向他吻去！
某两只旁观者瞪大了眼睛，化成了冰雕。
莫梵也石化了。
他的心在这一刻停滞了，脑海里一片空白，怔怔地看着那两瓣娇艳如樱花的嘴唇向他的相同位置袭来。
这个时空似乎被秦羽悠施了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