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我会兑现诺言。”
“天,我真的怀疑自己在做梦。”她得意地大笑,“我终于自由了!”
“瓶子里的世界,是不是很寂寞?”真夜突然这么问,塞壬厌恶地皱眉,“无聊透了。”
“哦。你自由后最想做什么?”
“呵呵……”塞壬不再往下说,“由真夜,你要记得我们的交换,我已经让你见到了哥哥。该是你兑现诺言的时候了。”她绝美的脸上浸漫着得意。
“放心。我说到就一定会做到。但是你要给我十天时间。”
“为什么?”
“因为我要用最后的这十天时间,好好照顾他们……这是我唯一能为朋友做的事情。”
“好,反正你已经跑不了了。十天,就十天。”
塞壬若有深意地笑,重新消失在那片深紫色的雾气中。
有些明白了。
堕天使从天界十九层的云端直坠地狱时的心情。
无望的,渴望救赎的,又或许是……义无反顾的。
明明知道前方就是地狱,明明知道自己的下场是灰飞烟灭,却还是为了心底那一个小小的坚持——放弃一切。
由真夜已经下定决心,用这最后十天的时间照顾好他们几个,尤其是小七。然后她将按照岚记载的那些灵术,用她自己全部的血跟塞壬同归于尽,这样塞壬将永远无法再对红人馆和小七造成威胁。
换句话说,她由真夜只剩下最后十天可活。
真夜拿杯子到客厅倒水的时候,小七已经接替她刚刚的位置,歪在沙发上睡着了。她回到卧室拿出一床毯子盖在他身上,坐在沙发边看着熟睡中的小七。
他的侧脸很俊美,线条干净利落。长长的睫毛像孩子一般温顺地垂着。她轻抚他的脸颊,想哭又怕惊动他,于是只能一直一直安静地看着,直到终于忍不住哭了。
因为她深深明白,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她能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时间只有十天,她能这样陪着他的时间只剩下十天。
“小七……”她自言自语着。
“你喜欢的是过去的那个樱蓝,过去的那个我。可是,抱歉……我想不起来了,抱歉,我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自己是樱蓝,所有的记忆全部没了。我已经不是樱蓝,你也不会喜欢上现在这个倔强不可爱、又老爱跟你作对的由真夜吧?”
你不会的。
塞壬以为她能和我交换到自由,这样她就能摆脱封印来对付你们了。我不会让她得逞的,我会借着‘交换’的机会,用我的命来换红人馆和你的平安。
虽然这很笨,虽然要送命。但是亲爱的……这是我唯一可以为你做的事情了。
……再见……”
说完真夜离开大厅回到自己房间,起初还可以听到门里有她稀疏的走动声,后来渐渐地平息,归于一片安静。
想必真夜太累,已经睡下了。
这时候小七才睁开了眼,坐在沙发上焦躁地抓着头发。他早就醒了,只是一直在装睡。巨大的担心俘获了他。在慕音岚死去之前,他和千曜就发现有很多寄存着的人类灵魂都奇怪地失踪,所以他们怀疑有人鱼潜伏在红人馆吞噬储存的灵魂。
只是没想到,这人鱼就是塞壬,而且塞壬一直就盘踞在真夜身边。
晚上大家一起吃晚饭。
“尊尊,不光要吃肉,蔬菜也要多吃。”真夜舀了一勺鸡汤在他碗里,“冰箱买了牛奶和果酱,都是你喜欢的口味。哦,对了,还有千曜、小七和皇微你们……”
“真夜,你今天哪不对劲了?简直就像一个啰唆的大妈。”千曜叉起一块牛排问。
“原!千!曜!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冰箱里还给你们买了很多罐装黑啤酒,都放在冷藏柜里。”她从厨房又端出一碟烤好的牛肉,引得其他几只顿时口水直流。
小七没有去抢烤牛肉吃,他漫不经心地用叉子拔拉着盘子里的食物。
“不合胃口?”千曜问。
“没事啦,我吃饱了。”他放下刀叉回房间拿水喝。路过真夜的房间门口,她的房门右下方,有一块小污渍引发了他的注意。朝餐厅那边看看,真夜还在忙着伺候那几个家伙吃饭,小七这才放心地俯下身来细看那块污渍。
深紫色的印痕。
应该是某种水雾凝结后形成的,但这种魅惑妖冶的深紫色……
——分明就是属于人鱼塞壬的!!
“该死的,果然在这里。”
他很震惊,但又在意料之中。他早就知道岚的死因是被噬魂,既然岚的身上没有人鱼影子,而他又不可能摆脱她,那就很有可能——人鱼是在真夜的身上。
人鱼喜欢美丽的人种,以及他们的血。即使不噬魂,也有可能会被操控。从没有人能平安地逃脱她的控制。
糟糕,真夜有危险。
“可恶……”他站起来不动声色地回了自己房间,心里排山倒海。
第二天是作弥撒的日子,小七借口说不舒服没有跟他们一起去。等大家走后,他进到真夜的房间,终于找到了囚禁人鱼的水晶瓶。
他把那个幽蓝的水晶瓶扔在地板上。
“塞壬!出来吧!”
一阵深紫的雾气后,是塞壬美到崩溃的脸。已经两年多不见,原以为这个噩梦已经随着慕音岚的离开而结束,可最后还是狭路相逢。
“端木镜夜,我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为什么?”
小七站在空寂的大厅里,听到了自己的回声。
“因为我喜欢看到你受折磨的样子。”她轻声地嬉笑,笑容美得无法形容。因为太美而有毒的嘴唇娇美得像一朵怒放的罂粟。
塞壬俯下身子,奢靡的金色长发海藻般洒落,一缕一缕从小七俊美的脸庞上滑过。
他甚至听到了那柔软发丝的沙沙声,散发着寂寞的芬芳,属于大海深处幽蓝的寂寞。这个美丽的妖精曾经告诉过他,在她的家乡,幽蓝的大海深处曾经囚禁着无数的引魂师。
那些失去灵力的引魂师,永远沉睡在海底,每当路过的人鱼停下匆忙的潜行,游到他们身边时都不由得惊叹于他们的美貌。
世界上,竟然有比人鱼还美丽的人种。
“你知道吗?那些男人岂止比这世界的女人好看千百万倍?如果这世间的平凡女生们有见过那些男人,一定会着魔,为他们神魂颠倒。呵呵……”塞壬的手指轻柔地放在他的嘴唇上,一点一点地抚摩过去,“而我最喜欢看人类为爱情神魂颠倒的样子。当他们丧失自我的时候,我就可以收走他们的灵魂了。”
“当那些善良人类的灵魂被你握在手中,你有没有感觉过心脏在疼?”小七一把拽住了塞壬的手腕,力道大到让她疼得尖叫:
“你疯了?!你敢动我??”
“我是疯了,但是比你清醒!塞壬,你忘记以前我父亲是怎么把你囚禁在瓶子里的了?我父亲可以做到,那么我也可以。你的命现在捏在我的手里。”
“你不敢。”塞壬轻蔑地笑,红人馆的大厅里回荡着她魅惑得动人心魄的笑声,“你不敢动我的。尽管我只是人鱼,在灵力上我明显地要弱于你,但是你的小真夜的命运现在捏在我的手里。”
“什么?”
“呵……”塞壬的笑容是最甜美的毒药,“你认为视慕音岚为唯一亲人的由真夜会轻易地放弃见他最后一面的机会吗?”
“她已经见过岚,而且亲眼看着岚离开人世!”
“呵呵……”塞壬更加地得意,“如果你是由真夜,你会甘心不知道亲人的死因,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下去?!”
她贴近小七俊美的脸,修长的手指诱惑着从他的锁骨上滑过:“即使是牺牲自己,真夜也会去换取哥哥的生命,去找寻一个结果的。”
小七心一颤,不由得松开了塞壬细嫩的手。难道真夜她……
他最不愿意面对的事情发生了。
“我不会被你迷惑。原来传说中最会迷惑人类的塞壬不止歌声举世无双,连谎言都是迷人的。”抬起这美貌女人白皙的下巴,小七的手指有轻微的黏腻和战栗,这女人的皮肤比丝缎还柔滑,但心比蛇蝎还要冷漠狠毒。
呵呵。
她冷艳迷离地笑,嗤之以鼻:“你真的以为自己很伟大?现在一切都晚了,真夜为了见她哥哥最后一面,已经答应跟我交换了。呵呵……”
“交换?!!”
“她会代替我被封印在瓶子里,而我……”塞壬从不掩饰自己的得意,“终于自由了。”
“是吗?”小七冷笑。
没等塞壬过来,小七再次钳住她的手腕。
“如果把你再次封印在瓶子里,并且扔到北极的深海之下,你还可以跟真夜交换吗?”他逼视塞壬美艳的面容,“你就别做梦了。”
“你疯了?你的灵力根本就比不上你父亲,上次他封我都元气大伤,何况是你?呵呵。”完全不屑,“如果你敢封印我,不但会丧失你所有的灵力,至少有一年不能恢复正常人的样子……”
“哦?原来只有一年?”他死压着她的手腕不放,笑得邪气,“没关系,我愿意赌。”
“什么?!!!”
……
第二天,将近凌晨五点,隐约朦胧的天光从窗外渗进来,似乎还有细碎的雨声,伴着此时的天光,丝丝寸寸,迷离犹疑。
真夜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那张灰色床单上,留着十四岁时的淡蓝纯真。床单上面纹着大朵大朵白色的羽毛,像一些在眼光里枯死的云朵。抬眼望见街对面年代久远的天主教堂,屋顶有快要腐朽的木制十字架,衬着背后大片大片灰暗总不见湛蓝的天。看久了,心里空荡荡一片,像深山大雪后再也找不到人影的寥落。
而她的枕边放着一支黑魔,小小的魔鬼拿着叉子冲她得意地笑。烟身上写着一行字:
——我要你等我回来。一年。
BY:端木镜夜
第七幕结语
桃子夏:
亲爱的们,
以上为《布拉格红人馆》的前七幕,
读到这里的人请根据自己喜欢的花语类型,选择不同的结局,然后看下去。
'END'
结局一(彼岸花)
转眼间,小七离开红人馆已经一年。布拉格仍旧美得像一个童话。
温暖的,甜美的,激烈的,侵满所有属于年少时的纯真幻想。整个城市悠闲惬意,午后的游客们最爱坐在广场边的咖啡座里打发时光,几杯黑啤酒下肚,世界充盈着微醺的美好。厨娘最爱站在窗户边煮玉米浓汤,烤肉的香味从厨房一直飘到客人们的鼻子里。
“老板娘~,再来一份牛排!”
“好!”
“17号座加一打黑啤酒!!”
“马上马上……”
伏尔塔瓦河上升起了缥缈的白雾,金色光线洒满布拉格错落的红色房顶。这是一个蒙神眷顾、更被妖精的手指点化过的城市。所有的人都流连忘返,可是那个离开了的人呢?
那个有着碧绿眼瞳、难受时会微微眯起眼睛的男生,他在悄无声息地离开后,还记得回家的路吗?
铛——
铛——铛——
教堂圣洁的钟声缓缓地刺破了游客们的喧嚣。被惊扰的鸽子们扇动着雪白的翅膀忽地从广场上齐齐飞过,霎时遮蔽整片天幕。
由真夜抬起头仰望鸽子,她暗黑的长发在大风中飞散,美得凄绝。
她身后是人流如织的布拉格广场,头顶是湛蓝湛蓝的天幕。
那种美丽的蓝色,让人有掉泪的冲动。
今年的圣诞没有下雪,布拉格的冬天很少下雨。偶尔有一点点雨水,从天空坠落的速度也很慢,仿佛是跳着优雅的舞步翩翩而落。
真夜迷恋于广场一角喷水池边成群的鸽子。洁白的翅膀、对于食物直率地追求,走路时笨拙可爱的模样,这些都是她喜欢它们原因。如果千曜和尊尊他们都出门处理客人的事务去了,她会整日坐在石阶边拿面包屑给它们喂食。
今天的雨丝渐渐细密,坐在广场上的真夜头发开始潮湿地贴紧脸颊,她想走回家,却还是走到了教堂窗前。
一层一层蔷薇色的光芒从屋顶漏下来,仿佛云破天开。
教堂外的街道上有流浪艺人在演奏小提琴,那首传世的曲子里分明写着关于红人馆的一切秘密,但每天潮水般涌入广场参观的游客中却从来没人听出来。
流浪艺人摆在跟前的铁盒子里没有一个铜币,真夜从外套里拿出一张纸币,轻轻地放在那个空落落的盒子里。
“如果没有人听你演奏,那为什么不早点回家呢?”她问,对方并未回答但他手腕一颤,在原本漂亮的连音里陡然加入了一个突兀的休止符。
小提琴滑奏拨动教堂的玻璃窗
“光游弋而上 小木偶 十二点心慌
玛利亚的壁画里
藏满你一眼望不穿的殇
天堂的泪滴 淌下圣域的光
施舍世人一段粉色忧伤
……
爱默祷在信纸 信纸弄丢羽毛笔
雪融化在杯底 杯底盛满水晶香
纯度不高的画面感 怎么一直盘旋在彼
就连吹散蔷薇的风向 芬芳
看起来也像是 赞美诗的形状
广场上失恋的女孩 一遍又一遍地唱
Cheri……
Je ne suis pas seue。
Je ne suis pas seue。
Je ne suis pas seue。
亲爱的 我不孤单
我不孤单
我不孤单
……
Désolé;je t'aime。”
有雨水在流浪艺人的鼻尖,是晶莹的幽蓝色。真夜突然明白了他是谁。
“是啊,真夜,我们该回家了。”当艺人脱下华丽的礼帽,她并不吃惊,真的是他。
原千曜。
他好看的紫色眼瞳在雨水中变得温柔湿润,在这一年里因为小七的离开让他蜕变成一个真正勇敢坚强的人,成为了雪豹族人的新首领。他再也不是从前那个玩世不恭的原千曜。
站在现在这个首领的位置上,千曜终于明白当年小七独自接下继承红人馆的重任时,内心承受着多么大的压力,而那时,他也不过是个七岁的孩子。
想到这里,千曜重新凝视着眼前的真夜。这一年里,这个女生变得更加清冷美丽,但也更加孤独。她的美只有等那个叫端木镜夜的人回来后,才能全然地盛开和绽放。
如果他不回来,那么她只能在等待中渐渐枯萎。
千曜放下琴,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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