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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难逃恢恢法网
甄凡回到中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他看了看手表,时间已经过了5点。他打算到田里看看,但当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看见钱中队长已经回来了。他主动上前跟钱强打招呼:
“钱中,我回来了。”
在劳改农场,为了表达对上级领导的亲近感,往往在称呼上进行了简化。比如,把钱中队长称为“钱中”,把王教导员称为“王教”,把武分场长称为“武分”,而把范总场长称为“范总”,如此等等。甄凡刚来劳改农场的时候还不太习惯用这种简称,但时间长了,听到大家都这样称呼领导,自己也就入乡随俗了。
钱强看见甄凡回来了,过来问道:
“怎么样?是不是有度蜜月的感觉呀。我看你都有点累瘦了,哈哈。”
甄凡听钱强这样跟他开玩笑,竟然有些脸红了。钱强接着说道:
“正好你今天回来了。晚上总场召开电话会议,我们中队的干部除了值班人员外要全部去分场参加会议,你也去吧。”
甄凡说了一句听从领导安排,然后接着问道:
“钱中,你知道会议内容吗?”
钱强说:“我昨天听总场办公室尚主任讲,这次会议主要是通报有关处理近期劳改干部违法违纪事件的内容。”甄凡听后,联想到上次纪委找他谈话那件事情,心里开始暗自猜测:这回古庸难逃此劫了。
甄凡跟大家一起吃完晚饭后,乘坐着F中队最豪华的交通工具也就是那台四轮拖拉机开往分场场部。甄凡坐在不停颠簸的拖拉机上,望着漆黑的夜空。他努力想寻找到一颗星星,但是终究没有看到。看来是阴天,星星都躲起来了。不知为什么,甄凡此时想起了儿时跟伙伴们一起在晚上到生产队空旷的场院里数星星的情景。那时候真是无忧无虑呀!而甄凡突然觉得自己很多年没有仔细仰望夜空了。虽然他骨子里还充满天真,然而他毕竟长大了。他早已告别那难忘的童年时光,也永远告别了许多纯真的梦想。
电话会议时间并不长。会议由总场办公室那位操着浓重四川口音的尚主任主持。果然不出所料,总场纪委万书记宣读了关于对古庸等四名劳改干部进行处分的决定。在电话会议的最后,总场政委讲了话。他要求广大劳改干部要以此为戒,严格执行劳改政策,加强队伍建设,为把每一个劳改犯人改造成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而辛勤工作。他在会上还顺便表扬了上半年农业生产突出的单位以及单位的领导。在被表扬的单位中,竟然还有多年“后进”的F中队。唯一令甄凡遗憾的是,政委表扬了钱强,而没有表扬做为技术员的甄凡。但无论如何甄凡觉得听了这次电话会议后很过瘾,因为古庸这样极少数的败类终于受到了应有的处罚。
伏天过后,天气开始变得有些凉爽,而水稻已经进入关键的成熟期。这天下午,武见秋按着甄凡的要求,带领田管组的全体犯人开始将稻田里的积水排干。他们这样做有两个目的:一是为了预防水稻后期倒伏,二是为秋季收割做准备。由于田里农活少了许多,甄凡因此就不是每天到稻田里检查了。这倒使田管组的犯人们感到寂寞了。特别是武见秋,整天盼着甄凡来到稻田里。他觉得甄凡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劳改干部,所以他愿意跟他说些知心话。甄凡非常同情武见秋的遭遇,曾说过要帮他忙。这使他曾经破灭的希望之火重新点燃。他盼望自己能够尽早走向社会,能够继续唱他的歌曲,重新成为一名充满魅力的歌手。他坐在稻埂上憧憬着,心变得浮躁起来。此时的武见秋已经没有心思干活了,他想急于见到甄凡。他于是就放下铁锹,到支渠里洗掉手上的泥巴,匆匆赶回中队。
(43)无私援助弱者
甄凡正在办公室里书写评定技术职称所需的论文的时候,听见门外有人喊“报告”。他说了一句进来,只见武见秋满头大汗地推开了门。甄凡问道:
“你着急回来是不是田里发生什么事情了?”
武见秋站在离甄凡有两米远的地方回答:
“不是,甄队长。”
甄凡看了看以立正姿势规规矩矩站立的武见秋,心想他找我不会是要我给他记功吧。然而武见秋却说:
“队长,我今天找您还是关于我个人的冤案。我想请您帮帮我,因为在这里你是最同情我的人,也是我最值得信赖的人。原来我不想打扰您了,但是我最近越来越觉得自己冤枉。我想求您向司法机关反应一下我的遭遇,我会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您的。”
甄凡听了武见秋的诉说,突然在心里责备起自己。他一直想向上反映一下武见秋的情况。而原打算回奉水找找自己在法院上班的同学,但几次回家的时候都没有抽出时间。看来自己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想到这里,甄凡对武见秋说:
“你先不用着急,等我下周回家的时候到法院了解一下情况。估计这件事需要牵涉许多部门,而且如你所知,想推翻原来的判决是很困难的。但我相信人间自有公道,你的冤案一定会*的。”
武见秋听了甄凡的表态,心里似乎有了依靠。他说了一些感谢队长之类的话就离去了。武见秋走后,甄凡心情开始变得沉重。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帮上武见秋的忙,因为自己的能力太有限了。但无论如何,富有同情心的他决定把这件事情办下去,尽管自己得不到任何好处。
按着人事部门干部轮换制度的规定,程媛媛被组织安排到L分场工作。她刚到分场上班的时候,正值秋收大干即将开始之际。按着劳改农场多年的惯例,农场水稻收割一般不用犯人,这主要考虑到安全的问题。因为水稻收割需要镰刀,而镰刀可以随时由农具转换成凶器。自从在七十年代末曾发生犯人手持镰刀相互斗殴致死事件后,牛四屯农场再也不用犯人割地了,而是改为雇用劳改农场周边农民进行收割。但雇用农民收割需要及时付给工资,否则就不能按时秋收。因此,每当秋收来临之前,各水田分场都要筹措足够的资金。程媛媛这几天为秋收费用的事情忙的不可开交。按着分场领导的要求,她几乎天天到总场去要钱。由于总场采取分期付款的办法,所以每次只取回一部分资金。这天她刚从总场回到办公室,电话铃声就响了。她拿起电话,话筒那边传来了一个非常熟悉的男人的声音:
“是分场财务股吗?我是F中队。我想问一下你们今天给报销旅差费吗?”
程媛媛听着具有磁性的男中音,知道是甄凡打来的。而甄凡也听出了程媛媛的声音:
“是你呀程媛媛?你怎么在这里?”
程媛媛故意反问道:
“我怎么就不能在这里?告诉你吧,我调到E分场工作了。你想躲我,没门。”说完似乎很开心地笑了起来。
甄凡觉得程媛媛不能撒谎。他上次到分场财务科报销医疗费,也好像听说分场会计要换人。但谁知道程媛媛来了。她的到来对甄凡来说真是一个意外。听着电话那段程媛媛那银铃般的笑声,甄凡马上回答道:
“我怎么敢躲你呀。你是财务主管,我还要拍你马屁呢!”
程媛媛说甄凡你小子变成滑头了,这也是你说的话?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心里还是暗恋着甄凡。她多么希望他尽快来到分场呀!
(44)心灵依旧默契
甄凡放下电话,心里有些犹豫。他不知道该不该去见程媛媛。他已经结婚了,而程媛媛也即将成为别人的新娘。但程媛媛已经调到E分场上班来了,他们总会见面的。而事实上,他尽管从内心压制自己对程媛媛的思念,但至今还没有把她彻底忘记。他决定去分场一趟。
E分场的场部坐落在万亩水田的中央地带,而每个中队都呈放射性的状态分布在分场的周围。F中队离分场场部大约有七八里的路程。中队的人如果到分场有急事需要办理,钱强会派拖拉机接送办事人员。如果个人办事,就得自己骑自行车或者步行。甄凡喜欢走路,因为他每天都在稻田里转悠,一天下来也能走五六公里。所以他换了一双球鞋,向分场场部方向出发了。
九月的天气虽然早晚有些凉爽,但午后的太阳依然火热。甄凡靠马路右侧的林荫道上行走,边走边回忆着自己跟程媛媛的恋情。他想起来去年冬天去六分场场部与程媛媛约会的情景,但那时候大地是一片白色的世界,而现在放眼四周,田野已经变成金黄色的海洋。他越想越急于见到程媛媛,步伐于是变得快了起来,不到半小时就到了分场场部。
E分场的财务股在二楼。甄凡急匆匆地走进财务办公室,而程媛媛正在跟出纳员对帐。程媛媛看见甄凡进来,表情很僵化地示意他坐下,然后背对着甄凡继续跟那个胖胖的女出纳员研究帐务。甄凡看着程媛媛的背影,觉得她有些胖了,而臀部更加浑圆丰满。大约五分钟之后,程媛媛转过身来继续用公事公办的口吻对甄凡说:
“你来报销吗?”
甄凡听程媛媛这么一问,才恍然大悟。原来他的任务是来报销旅差费的,而不是跟程蓓媛媛约会来的。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答道:
“是的,我来报销旅差费。”
程媛媛看见他有些紧张,趁着胖出纳员不注意,给甄凡使了一个眼色,然后说道:
“按着财务规定,报销旅差费必须先由中队领导签字,然后再由分场负责生产的副场长签字。你肯定还没签字吗?我领你去找钟场长吧!”
甄凡随着程媛媛走出办公室。程媛媛不住地回头用热辣的眼神看着他。而甄凡不敢离她近,始终保持一段距离。他不想让别人发现自己跟程媛媛暧昧的关系。然而,令人不解的是,甄凡跟着程媛媛走向三楼最东侧的一个房间,房间的牌子写着“独身宿舍”几个黑体字。
程媛媛掏出房间的钥匙打开门,然后把东张西望的甄凡拉近屋里,迅速把门反锁上。此时已经不需要太多的语言,两片炙热的嘴唇紧紧粘在一起。他们似乎已经进入无人的境地,全然不顾大楼里还有二十多人在上班。他们互相贪婪地舔食对方的舌头,然后深深地热吻。甄凡紧紧抱住程媛媛细软的身体,而程媛媛喜欢被吻得快窒息的感觉。正在这个时候,程媛媛用手阻拦了他。他们停止了接吻,程媛媛小声对甄凡说:
“你好像心里没有我。我都快想死你了。财务股报销的人很多,如果我长时间不回去的话,领导会批评我的。等有时间你晚上过来,我好好陪陪你。”
程媛媛说完把门打开一个小缝,当确定走廊里没人的情况下让甄凡先出去。程媛媛听着甄凡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急忙走出宿舍,匆匆回到办公室。胖出纳员讥笑她为什么对一个不熟悉的人这么热情。程媛媛学着官腔说我们要按着场长指示热情服务基层同志呀,然后一本正经地坐下来整理账本。
甄凡按着程媛媛的指点来到钟场长的办公室。钟场长的年龄在五十上下,个子很高,精神矍铄,正戴着一副花镜在看报纸。甄凡把报销单递了上去,钟场长开始慢慢地、一张一张地审查,那种仔细的神态仿佛是在默读一篇篇难懂的古文。看完之后,钟场长在单子上签了字。正当甄凡准备离开办公室的时候,钟场长叫住他:
“你是从L分场调过来的农大毕业生吧。我听钱队长说你今年工作很出色,他有你这样的助手算是真正借力了。”
钟场长示意他坐下来。他们开始聊起来。甄凡得知,钟场长是*前西北农大的毕业生,已经为牛四屯农场奉献了近三十年。他不但成熟掌握农业技术,而且有极强的责任心。钟场长是总场所有中层领导干部中唯一一名有本科学历的人,所以这让甄凡看到了希望,原来知识分子在这里也大有用武之地。钟场长鼓励甄凡继续努力,多从实践中学习,不断积累工作经验。钟场长最后站起来拍着甄凡的肩膀说:
“目前我场懂技术的人员青黄不接,场部的老技术人员都五十多岁了。希望将来有机会把你调到分场生产股,发挥你更大的作用。”
甄凡说谢谢领导关心,我会加倍努力的。他到财务股报销,程媛媛还是故作陌生地给他作票。他从胖出纳员那里取完钱后走出场部,心情变得兴奋起来。是的,今天甄凡觉得自己不虚此行。他又跟程媛媛见面了,而且感觉程媛媛仍热恋着他。被人爱着真是一种幸福的感觉。同时,他见到了钟场长。他觉得自己在事情上找到了“导师”和后盾,这更加坚定了自己扎根农场的信心。他一边走在回F中队的路上,一边不由自主地唱起歌来。 。。 。。
(45)绝对人尽其才
再有半个月就到国庆节了,农场每年都要搞一些庆十一的文体活动。这些活动不但有劳改干部参加,还要选出一些劳改犯人进行表演。而从某种意义上讲,有些劳改犯人的演出绝对是专业水准。因为众所周知,劳改队里关押着很多像武见秋那样的文体界的明星。钱强曾经对甄凡讲过,有一次总场举办文艺演出,女子分场派出了一个犯人舞蹈演出队,演出的时候大家都被吸引住了。因为那些女劳改犯都曾经是原单位的文艺骨干,不但有深厚的文艺基础,而且个个漂亮迷人。她们演出受欢迎的程度远远超过了女干部的演出。还有一次总场举办篮球比赛,在比赛最后一天,总场群工科的领导别出心裁,让干部冠军队跟犯人冠军队进行了一场表演赛。结果比赛结果是犯人代表队大比分战胜了干部代表队,因为犯人篮球队的队员里有两位是原奉水市篮球队的主力。他们因为酒后斗殴伤害别人被送进劳改农场。劳改农场里真是“人才济济”呀,钱强曾经由衷地发出这样的感叹。
虽然劳改农场里犯人多才多艺的很多,但想在劳改干部选拔文体尖子就比较难。钱强上午接到分场王教导员的指示,要求F中队选一名干部代表E分场参加总场组织的“迎十一庆丰收”知识竞赛。钱强突然想起了甄凡。他想一个大学生参加这样活动最适合了。中午吃饭的时候,钱强把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