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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建又乐了,有点忘记了此行的目的,高兴地说:“好啊!快带咱过去。嘿嘿!烂屁眼兄弟,哥哥我最近手头紧,你先借点钱给我做本呗!这么久不见了,以后我还会好好关照你的。”
小五再次咳了一下,我哭笑不得。烂屁眼露出一个便秘的表情:“哥!假如我没记错的话,您老三年前走的时候,还欠了我几个大洋没给哦。”
杨建不知道是因为小五的咳嗽,还是因为烂屁眼重提这欠账,勉强回到了状态:“少废话了!做正事要紧。回食堂,我和邵长官有重要事情要和你们这些兔崽子说。”
烂屁眼连忙立正,嬉皮笑脸地答道:“是!”
我们让那两个小兵继续回到岗哨,一席人,冒着雨大踏步地往食堂走去。烂屁眼推开了食堂的大门,可以容纳五百个伪军士兵就餐的食堂,此刻烟雾缭绕。伪军士兵们把餐桌拼成几个大台,叫骂声,骰子声此起彼伏。烂屁眼清了清嗓子,大喊道:“喂!大伙静静,你们看看谁回来了!”
正赌得热闹的伪军士兵们,压根儿就没人理睬他。杨建来劲了,往烂屁眼站的位置走去。我和小五带着四哥和郑大兵,找了个角落站好。大刀刘双手交叉放在裤裆位置,笔直地站在大门口,那气场俨然还是挥刀砍向我们的日本宪兵。
杨建走到烂屁眼身边,吸了口气,一声暴喝:“兔崽子你们都给老子停下来。”
杨建的吼声管了用,大家均扭头看他。之前的老兵也还是有一些,也认出了杨建,咧着嘴笑了:“这不是杨长官吗?扎个马尾弄得像个大姑娘似的?”
人群中一个大个子挤了出来,说道:“你谁啊!在这儿大呼小叫的?”
我看过去,见说话的是苟富贵,苟富贵自然不认识杨建,他来战俘营时候杨建早在远山里失踪了。我看了小五一眼,小五点点头,我走上前,对苟富贵说道:“这是杨建长官,战俘营以前的连长。”
苟富贵连忙冲我眉开眼笑:“嘿!邵长官,您总算回来了,这群兔崽子我都要管不住了,你回来了正好。”
正说到这儿,门口处传来的一声暴喝打断了对话,只见坂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那儿,瞪大眼望着我和杨建。而他身后,七八个鬼子兵,哗啦啦地拉着枪栓,瞄准了我们。
坂田用生硬的中文吼道:“邵德,你们什么状况,通通反了,通通死了死了的。”
大刀刘本就守在门边,只见他走上前,像个铁塔一样站在了坂田面前。整个食堂里顿时鸦雀无声,一两百号人站在里面,安静得连一根针掉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我远远地朝着小五、四哥、郑大兵所站的位置望了过去。
不可否认,对于让大刀刘一起来战俘营,我们心里或多或少有些顾及。如果大刀刘身体里依然还是那个小鬼子的意识,只不过迫于形势而伪装,那么,这次回到战俘营的计划,就无异于放虎归山,大家也不可能活着走出去。同样地,大刀刘如果确实已经变回了他自己,那么他在日本人眼里,就是知晓九日研究所终极机密的高级宪兵,再加上,他原本就懂一点儿日语,按照我们原定的计划,就由他来拖住坂田这些鬼子。所以说,他的作用不可忽视。
甚至有可能,计划的成与败,均取决于大刀刘。他是我们今天计划中最大的赌注。
小五站在远处也正看着我,眼神里很平静。小五的镇定让我稍微安心了点儿,我了解这个谜一样的男人,不管做什么事,他似乎都有着一些不得不隐瞒大家的秘密。这些秘密却又在最关键的时刻,能够发挥出重大作用,最终让大家化险为夷。我吞了下口水,也回复到平常的心态,镇定地看着已经站到了坂田面前的大刀刘。
只见大刀刘冲坂田黑着脸,用日语大声地说道:“邵德是和我一起押解犯人回来的,这些都是军部计划内的行动,坂田君你不用这么激动。”
坂田愣了一下,握在手里的手枪放了下去。不过看他表情应该没有完全放下心来,迟疑了一会儿,坂田扭头对后面的士兵说道:“先把他们这几个人都捆起来。”说完坂田对着大刀刘摇了下头,说:“等我和军部以及九日基地确认一下。”
几个鬼子兵端着枪朝我们走了过来。我和杨建站在食堂最前方,杨建在我耳边轻声问了一句:“要不要动手?”
我没有回答他,而是望向小五。只见小五已经朝坂田走了过去,边走边用日语说道:“坂田少佐,看来土肥将军的所有计划都需要得到你的同意了?你的意思是你直接归军部管?”
坂田扭头将小五上下打量了一番:“支那人,这里不是你放肆的地方。”说完这话,他的手就已经放到宽皮带上,看情形准备抽小五。
我的手下意识地去摸手枪,与此同时,面前的两个鬼子兵也端起枪对准我和杨建。那边的四哥和郑大兵慢慢地移动着身子,应该也准备动手了。
就在这关键的一刻,只见小五阴沉着脸,大踏步地走到坂田面前,抬手给了坂田一个大耳光。坂田不知所以,愣了一下,正要发作,小五头凑到了他耳边,不知道嘀咕了一句什么。坂田的脸色当场就变了,“啪”地立正,对小五敬了个军礼,继而朝那几个日本士兵挥手,喊道:“通通住手。”
大家愣住了,包括食堂里站着的一百多个伪军士兵。小五扭过头来,冷冷地打量了大伙一圈,眼神游到我和杨建的位置时,双眼却狡黠地眨了一下。然后他一挥手,说:“走!”说完大踏步地朝食堂外走去。奇怪的是,一贯蛮横的坂田,居然像一只斗败的公鸡一样,跟在小五身后,领着那几个鬼子兵也出去了。大刀刘迟疑了一下,回过头来看了我们一眼,也跟着出去了。
烂屁眼一直站在我们身边,出了一口长气,喃喃地说道:“坂田可是个少佐啊!邵长官,你带的这兄弟难道……最起码都是个大佐军衔?”
我和杨建也还没想明白过来,食堂里的气氛伴随着一行人走出去,稍微放松了点。杨建嘀咕了一句“出了一身汗”,然后对烂屁眼说道:“废话!我和邵长官身边的鬼子,会是小官吗?”
我没接腔,和杨建对视了一眼,示意他赶紧抓紧时间策反。然后朝郑大兵和四哥身边走去。四哥见我走近,低声问道:“小五跟坂田说了些什么?”
我摇摇头,我确实不知道。
此刻,我们与杨建面对面站着。杨建接下来即将说出的一番话势必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而我们,为以防万一,故意选择站在所有人的身后,方便处理不肯接受策反的家伙。
杨建虽然粗,但心眼还是有的,由他跟一干伪军策反,绝对是不二的人选。原因有二:第一,他以前是战俘营伪军连长,老兵可能不买我的账,但对他不敢有二;第二,杨建说话直率,虽然都是歪理,可占理。他本就是一个典型的有着血性但委身在皇协军里的东北汉子,所以他那套扯淡的理论,当兵的受用。
只见杨建正儿八经地理了理军装,接着又很滑稽地拨弄了一下长发,说道:“弟兄们,刚才瞅见没?我和邵长官在坂田这孙子面前像个啥?奶奶的,小鬼子跑到咱的地头上,咱反倒成了他们的孙子,受气不?”
伪军们都愣住了,继而有几个胆子大点的老兵便笑了,说道:“怎么不受气?整得咱烦了,下点药毒死他们这群畜生。”
杨建也笑了,说:“行!老子没白疼你们。在座的还有很多新面孔,想必大家对我不熟。我叫杨建,战俘营加强连以前的连长。和大伙一样,披上这身狗皮就为混口饭吃,骨子里天天骂小日本祖宗十八代。”
很快,伪军们便被杨建这番鬼话给感染了,咧开大嘴笑了起来,叽歪道:“就是!要不是为了混口饭吃,谁会来做狗汉奸?”
待大伙发了一通牢骚,杨建抬起手来,示意大伙静静。接下来,杨建罕有地严肃起来:“那么,现在有机会不做狗汉奸,有机会揍坂田他们这群小鬼子,谁来?”
食堂里这一百多号人一下鸦雀无声起来,刚才咧嘴笑着的,也都止住了笑,一声不吭地望着杨建。在杨建最初的计划里,只要他提出“反了”两个字,大伙肯定会积极响应,目前看来,他高看了自己在伪军当中的号召力。于是,当所有人屏住呼吸,不吭声的这一刻,他反而没词了,像个大傻冒一样望着一百多号人发呆。四哥在我耳边轻声说道:“邵德,你上去吧!”
我“嗯”了一声,快速跑去杨建身边站定。我稍稍酝酿了一下,然后大声说道:“我邵德,中国军人,东三省土生土长的大老爷们儿!以前跟着大帅腻歪日本人,后来跟着陆司令跟着日本人。小日本跑到咱中国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们的女人被他们糟蹋,我们的土地被他们霸占,包括我们的孩子,现在都被关在学堂里学鸟语。十年了!东三省沦陷十年了,在座的各位是不是和我一样,觉得憋屈,觉得窝囊啊?”
下面的人群低声地嘀咕起来,杨建在我耳边说道:“说得好!继续!”
我点点头,继续道:“我们是人们口中的狗汉奸,羡慕山上始终没有对小鬼子投降的汉子们。杨靖宇、赵尚志这些英雄,各位不羡慕吗?就算他们现在在山林里没得吃没得喝,可如果有机会要我们扔掉手里小鬼子给的馒头,跟他们换,弟兄们愿意去换吗?”
下面有些弟兄似乎被我说动了,大声地吼道:“老子愿意换。”
我微微笑笑:“所以,今儿个,我和你们杨建兄弟,想要反了。有没有人愿意跟咱一起上山?有没有人?”
一百多号人骚动起来,窃窃私语,既没赞同也没异议。我很清楚,现在需要有人带头血性一把,今天这策反应该就成功了。
就在这最关键的一刻,站在我身边的苟富贵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掏出了手枪,枪口比在我的太阳穴上,阴不阴阳不阳地说道:“邵长官,你今天看上去很嚣张哦!”
第三章 南造云子:神秘部队
被斩首的美云
面对着武藏鬼雄黑漆漆的枪口,我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我有一点可以肯定,刚才听到的那几声枪响,应该是他故意扣动扳机,把车上随行的两个士兵给杀了。按理说,他救我们出来,然后毙掉其他士兵,是因为方便放我们走了。可是,面前的武藏鬼雄对着我的枪口却是不争的事实,他究竟想要做什么呢?
武藏依然铁青着脸,另外一只手搭在车尾上一使劲,翻上了车。他的枪依然对着我,不过已经没有正对着我,反而是对准了我身后的美云和那群婴儿。
武藏鬼雄瞟了我一眼,随即把帆布打开,让车厢里能够透进一些微弱的光。车外大雨还在继续,再加上本就是午夜,所以就算帆布掀开,美云的表情也看不太清楚。模模糊糊的,我只能看见美云双手伸开着,尽着自己最大的努力,保护蜷缩在一起的婴儿。
车外一道闪电划破长空,一瞬间,所有的婴儿都抬头望着武藏鬼雄,露出一个异常惊恐的表情:一双双血红的眼睛大睁着,没有毛发的大脑袋摇头晃脑地朝武藏爬去,大张着嘴,狰狞地怪叫着,嘴里那两排细小尖锐的牙齿,在黝黑的雨幕中发出阵阵寒意,让人不寒而栗。
我扑向了武藏鬼雄,挺身站在枪口前,喊道:“武藏君,你想要做什么?要开枪你先打死我。”
武藏伸手把我一推,雷声轰隆隆地响过后,是他阴沉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云子,谁是你的孩子,你选出来吧!”
我再次冲了上去,张开双手站在他及美云之间:“不!他们都是我的孩子,谁都不能伤害。”
武藏瞪大了眼睛:“云子你疯了吗?你不想你们母子安全离开远山吗?只有这辆车与这二十几具烧烂的尸体被人发现,才能换回你的自由。特高课做事的方式你难道不知道吗?只有给你们做成铁案,以后,你和孩子才能安全。”
“不!”我像头发狂的母狮子一般嘶吼着,“武藏君,这里所有的婴儿都是我的孩子,谁都不能伤害。”
武藏望着我的眼神突然变得陌生起来,只见他紧锁着眉头,沉默了很久后,手里的枪垂了下去,自言自语般地说道:“好吧!用我一个人的死来换你们这二十几条命吧。”
我当时没细想这话的意思,整个身心系在身后的美云和孩子身上。我兴奋地对武藏说道:“武藏君,你的意思是你答应带我们走了?”
武藏眼神暗淡下来,往后退了一步:“不是我带你们走,是你们自己走!快跑吧!带着这二十几个孩子快跑吧!能跑多远跑多远,开车只会让特高课方便找到你们消失的位置。”
我一阵狂喜,扭头对美云说道:“美云,快!我们带着孩子们跑。”
美云还在颤抖,听我这么一说,才回过神来,“忽”地一下站了起来,一手抱着一个孩子,小心翼翼地看了武藏鬼雄一眼,然后快步地往车下走去。
孩子们似乎也明白了什么,跟在美云身后,往车下爬去。也是这一刻,我第一次发现,这些孩子动作比我想象中灵活,完全不像只有十个月大的婴儿。他们集体爬行的模样跟一群猕猴爬树的姿势无异,而且动作敏捷,在车尾的栏板前一跃而起,跳下了车,站在了车厢外的美云身边,然后和美云一起回过头来,看着车上依然站在武藏面前的我。
“你走吧!云子!”武藏喃喃地说道。
我“嗯”了一声,翻下了车。雨水淋在我结痂的身体上,我却感觉不到一丝凉意。但我脸上还有皮肤,被雨淋上后,头脑也从刚才的激动中平静下来。我想,应该对武藏说些什么。
我站住了,转过身来,抬头面对着武藏伫立在车上孤独的背影。我想对他说些感激的话,可不知道从何说起。武藏没有回头,自言自语一般地说道:“走吧!赶紧走吧!趁着九日基地里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在忙着。”
我只能应了一声,牙一咬,往美云他们身边走去。
“云子!”身后的武藏叫住了我。
我连忙朝他看去,武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过身来,苦笑着,一字一顿地说道:“云子!我是不可能让女人怀孕的。”
我愣住了。武藏鬼雄说完这话,便跳下了车,往卡车前面的驾驶室跑去。然后,他快速发动了卡车,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看着卡车远去后,我才醒悟过来。顿时,心里如波涛般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