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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萧婉菱抬起头来看了看夏雪珞,只见她仍是一副无动于衷面无表情的样子,不由得打从心底泛起寒意,只好继续硬着头皮说下去:“我和韩涛随后去了你家,可是在后门就被夏云霜拦住了,我跟她吵了的,我还去求了羁轩哥哥的,可是,已经太迟了……”
“砰”,夏雪珞将桌上的东西一把挥落地上,她犀利的目光牢牢锁住萧婉菱,“我爹呢?他就这样放任夏云霜无法无天,这样欺凌我娘他的妻子?!”
萧婉菱咬唇迟疑,“你爹他,他已经不能动弹不能言语了,乳娘说,就在你娘被关进柴房的当天,你爹就被夏云霜气得中风了,人事不醒,随后夏云霜就把他送到乡下养老去了,后来就再也没回来过。如今夏家是她一个人的天下,原来的那些管家仆人早已经被她里里外外全都换了新面孔。”
“好,好个夏云霜!做事还真干净啊!”夏雪珞面带讥笑,浑身颤抖,摇摇欲坠,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伤心的。
萧婉菱连忙上前扶住她,“雪珞,你别这样,无论如何,你现在总算平安回来了,你爹一定会很高兴的,说不定病就好了,你娘她泉下有知,也不想看到你这样难过的。”
“哈!”夏雪珞嗤笑一声,甩开萧婉菱的扶持,狠狠盯着她,“那是我娘啊,她纵有千般不是,也是养我疼我的娘!这世上,只有她不会背弃我,不会欺骗我,不会伤害我!”
萧婉菱连退几步,嗫嚅着,“我,我没有,雪珞,我没有存心害你的……”
“呵呵呵”夏雪珞一阵大笑,她步步进逼,句句尖刻,“你敢说自己并不知道夏云霜和萧逸恒要杀我的阴谋?!你敢说你没有袖手旁观放任我落入圈套?!你敢说你没有隐瞒真相任由他们两个逍遥法外?!萧婉菱,你别假仁假义了,你就是帮凶!亏我还一直把你当好朋友,原来一切都是骗人的。”
萧婉菱心慌意乱,赶紧拉住她的衣袖,语气诚挚,“不是这样的,我是真心把你当朋友的,是我当初鬼迷心窍,是我存了私心,是我对不住你,对不起,对不起,你就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夏雪珞斜眼看她一眼,语带嘲弄,“如果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做什么?如果我当初被他们害死了,你的‘对不起’是不是要留到地下跟我说了啊?”她揪住萧婉菱的衣襟,“萧大小姐,你想不想知道我这一年是怎么活过来的啊?你知不知道我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在台上给客人们唱歌时的感受吗?你知不知道第一次亲手杀人时那种鲜血溅在脸上的滋味?这一笔笔,一样样,我都要亲手讨回来。你给我记住了,我没有你这样的朋友,下次别落到我手里。”
说罢,她把萧婉菱用力推开,对门外喊道:“郑泰!”少年应声推门进来,夏雪珞冷然吩咐,“今天放她走吧,以后我不想再见到她。”
萧婉菱默默地跟着少年出门,临到门前又回头看了看,只见夏雪珞一身白衣,在黑色的屋里显得格外的突兀,却又是那么的寂寞和凄冷,那里只有她一人,从来也就只有她一个人……
(面对雪珞的质问,我无颜以对,她饱尝颠沛流离之苦,我却是帮凶。不过,她终究是回来了,哪怕带着恨和怨,回来就好。——萧婉菱)
【66】彩云归(三)?故人来
(本节作者:萧婉菱)
民国十五年 夏 萧府清思园
萧婉菱第一次见到水柔柔是在萧逸心所居清思园的书房里,而这时距离水柔柔进萧府已经快半个月了。
水柔柔是被萧逸心的车在路上不小心撞倒的,当时她刚刚大病初愈,身体虚弱,所以即使只是普通的擦伤,也着实让她又躺了好几天。也许是出于愧疚,也许是出于怜惜,也许是因为她的姓氏,总之,萧逸心就把这个自称投亲不成孤苦无依的“阿水嫂”带回了萧家。
她的到来,让萧家平静无波的生活泛起了一丝涟漪。这是萧逸心第一次主动往家里带女人,而且还让她径直住进了他的清思园,平时连丫鬟都不用的萧逸心甚至还给她改名做“柔柔”,而不是依照萧家一般的取名规律。不但如此,她的吃住也均归清思园,平时只需听命萧逸心。种种异样透露着这个叫“水柔柔”的丫鬟在萧逸心心中不一样的地位,也给萧府奴仆侍婢增加了饭后的谈资。
当然,这种好奇也没维持多久,水柔柔总是独来独往,平时很少出清思园,也不爱和其他人搭话,她一直带着面纱,据说是容貌丑陋,而仅有的几个和她说过话或是不小心见过她脸的人也证实她的确嗓音嘶哑,脸上有伤,而萧逸心也没有对她再有其他表示。于是,渐渐的,大家的好奇和猜测也淡了下去,也许,萧逸心真的只是同情心泛滥罢了。
萧婉菱也早就听说了水柔柔的事,但是她一直没机会见到本人,每次到萧逸心那里总是那么不凑巧。水柔柔就像无声的影子一样,害怕见到其他人,萧逸心也从不向家里人介绍她,有人来清思园时,她总是躲得远远的,自然也就不会碰见谁了。
萧婉菱午后散步,经过清思园,看见蔷薇正茂,在墙角篱边缠绕盘曲,三三五五,粉的红的,花簇层叠,枝叶蔓延,如绿云锦霞,煞是好看。她贪看美景,不知不觉沿着花径走到了萧逸心的书房。
水柔柔正专心地擦拭着花瓶,忽听门框一响,一个清越的女子声音在门边响起,略带颤抖,又透着难以置信的惊讶,“水……晴芊?”
她微微一颤,转过身来,对上萧婉菱转瞬失望的双眸,定了定神,端正地行了万福,恭敬地叫了一声:“小姐。”
萧婉菱听到水柔柔粗糙的嗓音,眉头不禁皱了皱,她上下打量了水柔柔一番,从她的妇人髻到戴的面纱,一点一滴都不放过,最后吩咐道:“把你的面纱摘下来。”
水柔柔没有依言照做,她微微低头,语气不卑不亢,“小姐恕罪,家中失火,逃得一命,容貌已毁,不敢惊吓小姐。”
萧婉菱一愣,缓缓进屋,走到水柔柔面前,仍然坚持道:“我不怕,你只管摘下就是了。”
水柔柔语气淡淡,却有不容置疑的坚决,“女子容毁,已是痛事,小姐又何苦强人所难,雪上加霜呢?”
萧婉菱神情惊愕,盯着水柔柔半晌,叹了口气,“你说的极是,是我失礼了。”心中暗自思忖,不过是背影相似罢了,应该不是她吧,从前水晴芊是不敢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话的……
一时无话。水柔柔继续干着手里的活,萧婉菱在一旁细细地观察着,终究忍不住又问道:“听说你本来是来投亲的?”
“是。”回答简洁干脆。
“那你亲戚姓什么?住哪里?”
“已经搬走了,找不到了。”
“那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水柔柔的手略微停顿了一下,又快速地擦起花瓶来,“都死了。”
萧婉菱被水柔柔冷漠的语气怔了一下,沉吟片刻,她忽然笑了,话题一转,“你没有见过我,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水柔柔愣住了,想了一下,垂首回答道:“三少爷把府里的情况大致告诉过我,我是看小姐的衣着穿戴乱猜的。”
“原来如此。”萧婉菱点头,也不再追问。“你忙吧,我先走了。”
水柔柔松了一口气,抬头却见走到门口又转身的萧婉菱看着自己似笑非笑,她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打扫时小心别弄坏了逸心的画,那可都是他的宝贝。”
水柔柔不明白她是何意,只得愣愣地应了一声,又见萧婉菱忽然正色看她,“水柔柔,你的背影很像一个人。”
水柔柔心跳加快,面上却仍不动声色,“像谁?”
萧婉菱望着窗外的竹篱蔷薇,娇盛如昔,半晌,才幽幽开口道:“一个应该已经死了快一年的人。”
(望着眼前带面纱的水柔柔,我似乎又看到了水晴芊的影子。可是,人死如何能够复生?她又为何要回来萧家?我不敢再想,也没有去戳破这层纱。——萧婉菱)
第十七章 两茫茫(上)
【67】两茫茫(一)?情绝
(本节作者:萧婉菱)
民国十五年 夏 萧府听画园
萧婉菱坐在凳上百无聊赖地调弄着琴弦。舞儿正在屋里忙着收拾衣柜和箱子。今天天气好,舞儿说正好清清压箱底的衣物,顺便拿出来晒晒,如此已经忙碌了一下午了。
“小姐,这个香囊还要留着吗?”舞儿问道。
“什么?给我看看。”萧婉菱接过东西,是一个鹅黄色的香囊,上面绣有玫瑰,背面绣有弯弯曲曲的一个“婉”字。
萧婉菱细细看着,童年的回忆渐渐涌上心底。
这是水晴芊十岁时给自己做的,后来自己嫌字绣丑了,水晴芊以后给自己绣新的绣品时,就都不绣字上去了,同时还给二哥萧逸恒重新绣了一个没字的香囊,换下了原来有字的。水晴芊只给自己和二哥绣过香囊,她的针线极好,绣的东西也是独一无二的,给自己绣的一般都用鹅黄色,而二哥的肯定是用湖绿色。
可是,物是人非事事休,如今东西犹在,而水晴芊却已经不在了。
萧婉菱缓缓地放下香囊,“舞儿,收起来吧,都是小时侯的东西了。”
突然萧婉菱又想到了什么似的,一把抓起香囊。一个个片段闪过脑海,水晴芊一针一线绣的,二哥萧逸恒身上带的,羁轩哥哥手上拿的,锦儿死时手里捏的……
“这香囊一直都用来装玫瑰花的吧,放了这么久,还隐约闻得到花香。”舞儿笑道。
花香!香味!
萧婉菱缓缓地闭上双眼,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是你啊。
她一言不发了许久,然后就失神地抱起“忘忧”琴向外走去。
舞儿赶紧追了上去,“小姐,您上哪儿去?”
萧婉菱没吭声,一直往前走,一头撞上了正好进园子来的韩涛。
韩涛一把扶住差点跌倒的萧婉菱,“婉菱,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啊?”
“让开,我要出去。”萧婉菱自言自语道。
“这个时候出去?天都快黑了,你上哪儿去?我陪你去。”韩涛有点儿不放心。
“去袁家,去找羁轩哥哥。”
袁府羁园。
萧婉菱坐在袁羁轩房里,相对无言。她一动不动地望着袁羁轩,仿佛这一眼就是永远。
半晌,袁羁轩被萧婉菱注视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然了,他别过脸去,正要开口,却突然被萧婉菱拉住了自己的双手。
“婉菱,别这样,”袁羁轩想要缩回手,却被萧婉菱紧紧地拉住不放,“韩涛还在外面呢,让他看见了会误会的。”
“我不管,谁爱误会谁误会去。”萧婉菱冷冷地说道。
袁羁轩听到萧婉菱的语气略带异样,向她望去,一看不禁吃了一惊。灯下的萧婉菱,一向艳若朝霞的俏脸显得那么惨然,早已没有往日的神采,让人顿时心生怜惜。
袁羁轩心下一软,低声说道:“婉菱,你已经长大了,我们不可以再像小时侯那样了。韩涛对你很好,你别辜负了他。很晚了,快回去吧。霜儿差不多也快回来了。”
“霜儿?”萧婉菱松开了袁羁轩的手,冷笑了一声,“羁轩哥哥,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呢?你的云霜妹妹,现在正在我二哥萧逸恒的红绡帐里呢,她还会记得回来么?”
“婉菱!!!”袁羁轩忍不住大吼,身子有点不稳了。
萧婉菱似乎回过了神,连忙起身把快要跌倒的袁羁轩扶到凳上,“羁轩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有心刺激你的。”
袁羁轩缓过了气,望着蹲在自己面前的惊慌失措的萧婉菱,心中不忍,轻叹了一口气,低声说道:“婉菱,你今天究竟是怎么了?以前的小婉儿绝不会说出这种话的,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谁欺负你了?给羁轩哥哥说。”
“以前又如何?现在又怎样?”萧婉菱轻轻地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小婉儿?羁轩哥哥,你有多久没这样叫过我了,你再多叫几声,我怕以后再也听不到了。”
“傻婉儿,别说这种话,”袁羁轩像小时侯那样摸了摸萧婉菱的头,“你要喜欢,我以后还是叫你小婉儿,我永远都是你的羁轩哥哥。”
“是吗?”萧婉菱低下头,拉过袁羁轩的手,慢慢地在他手上摩挲着,“羁轩哥哥,你说的对,我们都长大了,有很多事,很多人,都会变的。”
袁羁轩没有阻止萧婉菱的动作,任由她的手指在自己掌中划过,耳边传来萧婉菱幽幽的低语。
“就像这双手,曾经握住我的手教过我写字,曾经在桂花树下教我拨动琴弦,我伤心的时候曾为我拭去过泪水,这双手,也曾经为了夏云霜,唯一一次打过我。”萧婉菱顿了顿,继续缓缓地说道,“这双手,也曾经……曾经亲手把我推下了水。”
袁羁轩听到最后一句,心下一惊,神情大变,“婉菱,你你……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啊?”
“羁轩哥哥,你怎么会听不懂我说的呢?”萧婉菱抬起头来,一双美目幽幽地注视着袁羁轩,一字一顿地吐出让自己伤心却又不得不接受的事实:
“羁轩哥哥,你就是那个推、我、落、水、的、人!!!!!!”
(眼泪一滴滴的落在琴弦上,也落在我的心里。泪落了,梦醒了,人痛了,心碎了,爱,断了,情,也绝了。——萧婉菱)
【68】两茫茫(二)?琴碎
(本节作者:萧婉菱)
民国十五年 夏 袁府羁园
屋里一片寂静,满室弥漫着药香。
袁羁轩低下头,不敢看萧婉菱的眼睛,更不敢开口打破这种让人心寒的寂静。
半晌,袁羁轩听到萧婉菱起身,顿时觉得如释重负。接着,他听到“铮”的一声,是“忘忧”琴弦的响声。萧婉菱的声音轻轻地回荡在屋内。
“羁轩哥哥,这药香真好闻呢。我记得,那天落水前隐约也是这种香味……”一滴滴眼泪落在琴弦上。
“婉菱,对不起,”袁羁轩起身,喃喃地道,“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
“我怕你要把霜儿的事告诉族长和爹娘,那样霜儿就一定没命了。”
“霜儿虽然这样,可我不怪她,她也活得很苦,是我不好,我不能让她幸福,那我就成全她吧。”
“我知道你关心我,为我好,可我还是不能让你害了霜儿。总之都是我不好,我打了你,推了你,我不配再当你的羁轩哥哥。”
“我那天看到你跟族长打招呼,我突然害怕,是我鬼迷了心窍。推你落了水,我又马上后悔了,我拿了棍子想救你。然后我看到水晴芊路过,想着她一定会救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