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扑地,钟鸣鼎食之家;舸舰弥津,青雀黄龙之舳。云销雨霁,彩彻区明。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可是她每天只允许在一个独立的院落里活动。见过的人也屈指可数,除了林子墨,就只有两个丫鬟。
她不知道林子墨将她带回来有什么目的。只得慢慢等着,等着有一天林子墨告诉她。好在她现在有的是时间。
那天宫逸嫣因为扭了脚,不能动弹,只得任由林子墨将她带了回来。宫逸嫣想着反正自己也是身无分文,就乖乖跟来了。林子墨是个不苟言笑的人,那天他也是有任务恰好路过那地方,却不想碰见了宫逸嫣。
其实事情总是这样的,很多年之后林子墨想起那个黎明,若是他没有路过那个地方,或者他没有在意路边的人影,又或者他没有将宫逸嫣带回绝妙楼,一切又将是另一番景象。若是那样,他将不会认识莫月色,今后种种更是不会发生,他的人生会不会因为这样一个女子而感到遗憾?
然而这终究只是种假象,所以可以说是林子墨缔造了莫月色。没有林子墨就没有莫月色。
当然这已是后话。
和宫逸嫣赶了一天的路后,林子墨才接到陌如姑娘已故的消息。
当时林子墨和宫逸嫣就在一家客栈吃饭,林子墨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客栈里的来来往往的客人也都兴致勃勃的谈论着这件事。林子墨疑惑着看着宫逸嫣,宫逸嫣装作没看见,什么都没说。
宫逸嫣固执地认为自己的做法成功地打击了宫逸轩。心中充满了报复后的快感,却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是多么的幼稚,不理智。
人年轻的时候,总是那么自以为是,从不肯轻易认错。
其实林子墨是以为这陌如被宫逸轩抛弃了,才出此下策,跑出了妙手山庄。可是他心中也是颇为好奇,那天他去接沛菡回来的时候,看到陌如明明是大腹便便的样子,而且宫逸轩明显对陌如体贴有加,但是妙手山庄和御剑山庄都没有发布宫逸轩有孩子的消息,而宫逸轩选择在妙手山庄举行婚礼又将陌如置于何地呢?可是看着这些日子,宫逸嫣过的有滋有味的,丝毫没有任何哀怨的样子,反而更是迷惑了。
尤其是在他看见宫逸嫣的脸之后,去掉了伤疤的易容,露出了倾城绝色的容颜,让林子墨可是呆了好久。
只是一日,林子墨问宫逸嫣:“陌如姑娘,你今后准备怎么如何?”
“我没想过啊,不过在这里有吃有喝还有人伺候,挺不错的啊!”
“这恐怕不是长久之计吧!”
“那林公子将我带回来又有什么打算呢?”
“子墨只是想帮助姑娘。”
“哦!这样啊,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当年是谁想要我的命么?”
“这个恐怕不太方便。”
“我听说绝渺楼豹门只要接到生意就一定会完成的。”
“是。”
“可是,我还好好的在这里。”
“是。”
“为什么呢?”
“自然有他的道理。”说了和没说一样。
……
宫逸嫣黎明时分醒来,走出房间,突然发现身边老是盯着她的那个丫鬟不知去哪里了,心中大喜,悄悄溜了院子。月已经隐去,太阳还未完全升起,天地间一片混沌,微寒的气息将夜月色包围,她漫无目的的走着,心中空明一片。不多时,来时楼台已不见,在林立的参天大树之间她犹如游魂一般穿行,风声呜咽更显出山中寂静。
宫逸嫣不知不觉已经走了很远了,她看着清晨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在阳光的照射下雾气消散的很快,周围的景物慢慢清晰起来,翠荫映入眼帘,日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满地的金色碎片,清晨的风吹起来了。 宫逸嫣则早已仰起了头迎接清晨的微风和阳光,温柔的朝阳将她的面颊映出淡淡的微光,裙裾在晨风中翻飞。
莫幽看到的正是宫逸嫣仙袂飘摇凌风欲舞的无双风姿,整个人似乎都在散发着光彩。他张口,却说不出话来。这个身影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紫色的衣衫,及腰的黑发,犹如白玉般微透着薄光的面孔,天鹅般优雅的颈项,笔直的脊背。整个人仿佛蹁跹欲飞。
明明是陌生的人,可是为什么会这么熟悉呢?
宫逸嫣感到一双犀利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转身望去,一个男子,身上竟然也是紫色长衫,晨曦之中,像是一抹锋利的紫霓伫立于漫天锦绣流火之中,冰冷的眼神藏着隐匿的嗜血疯狂。冷锐中带着邪魅的英俊,倾长挺拔的身躯蕴藏着无穷的力量,仿佛被众神祝福过的完美无缺的五官,组合在一起是一道惊人的风景。只是那眼中的黑色太过深沉凝重,仿佛隐藏着隐隐的风雨。他在凝视着宫逸嫣,又在思考着什么?
那张面孔好熟悉,宫逸嫣飞快的思考着,她见过那张面孔的,她见过的,可是在哪里呢?可是良久她却仍旧没有想起。
宫逸嫣不知要怎么开口,也不想开口,便要转身离开。谁知走了两步就听见莫幽叫到:“你是谁?”
宫逸嫣脚步微微一顿,然后继续向前走去。可是莫幽一个飞身从宫逸嫣头顶越过,落在宫逸嫣面前不远处,堪堪挡住了她的必经之路。
于是宫逸嫣笑了,本来就秀丽绝色的容颜因为这笑意又添了三分光彩。莫幽突然发现她好像比自己刚刚看到的样子还要倾城。正待细细欣赏,却被她一开口吓到了。
“你是谁?”
莫幽一时无言,要知道在这绝渺楼从没人敢问他这种问题。
“你不说那我就走了。”她一边笑吟吟的问,一边一步一步向莫幽走去。莫幽只觉得一股沉重压力越来越逼近,他的心跳变快了,他阅尽美色,虽然面前的女子倾城绝色,可是这还不足以让他有这样的感觉。而宫逸嫣还在面带微笑的靠近。
“你挡住我的路了。”此时宫逸嫣离那紫衣男子靠得非常近了,近到莫幽可以闻到她身上的气味。和那些他常常抱在怀里的美人不一样,她身上的香气是清净的、纯粹的,淡淡的少女体香。月晖流淌,飞花飘落,眼前的女子有一双清澈明媚的眼睛,莫幽竟在一瞬间有些怔忪。
莫幽这一闪神,宫逸嫣微微一闪身就饶开他。待莫幽回神之时,宫逸嫣已款款走过,还不忘扔下一句:“这儿的景色真是美啊!”
话里的调笑让莫幽心中充满了好奇,这个女子,很有意思。
莫幽转身回到住所--幽岚苑。他招招手,立刻有一个人单膝跪地,垂首道:“主公!”
“去查查那个女子是谁?”
“是!”
这厢宫逸嫣潇洒的离开就后悔了。因为她--迷路了。宫逸嫣有些后悔,正想着要是让林子墨知道还不知会怎样。然后她就真的后悔了。因为她看见一个人,那个人她认识,一袭大红色的水裙,宫逸嫣认识的人里只有一个人能将红色穿的这么淋漓尽色,不错,正是沛菡。
宫逸嫣应该想到的,这是绝渺楼,而那沛菡又似乎是绝渺楼的什么少主,肯定会偶遇的。可是她没料到会这么快。
宫逸嫣准备悄悄离开的。在人家的地盘上还是不要惹是生非的好。谁知沛菡却眼尖看到了宫逸嫣。
“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沛菡大吃一惊。
宫逸嫣无奈的回过头。她现在不知自己和沛菡应该是种什么样的关系。她含笑不语。
“你!”沛菡前些日子先是听到宫逸轩成亲的消息,又听到陌如去世的消息。接连不断的吃惊让她对那个她曾经痛恨的女子生出了几分怜惜。可能是同为女子,又同是爱上了一个男人的缘故吧。谁知现在竟然在自家看到了宫逸嫣。
宫逸嫣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自己的存在。只得开口:“你好。”
这算什么?一笑抿恩仇?沛菡刚生出的几分同情立刻烟消云散,讥讽道:“呦,你的相公呢?”
“我从未说过他是我的相公。”宫逸嫣这话说的甚是坦然。经过这些日子,她甚至自己都觉得自己先前的做法有些偏激了。或许是她真的有些迷茫,有些错觉了,她或许真的只是太依赖宫逸轩而已,依赖而不是爱。可是如今她骑虎难下,只得安慰自己没错。
沛菡听到这话又有些泄气。同样是被宫逸轩抛弃的女人,做这些争执还有什么意思呢?
看着沛菡失落的眼神,宫逸嫣决绝的转身而去。她从未想过要接受别人的怜悯。或许她是错了,或许她是一无所有了,可是她还有这一身傲骨。
几经曲折宫逸嫣还是没有找到回去的路。最终还是被林子墨的人找到了。回到豹门,看见林子墨沉沉的脸,宫逸嫣无所谓的笑笑对丫鬟说道:“我饿了。”
丫鬟听到话却没有动,而是看向林子墨。林子墨微微点头示意,那丫鬟才离开。宫逸嫣看到心中感叹:果然是寄人篱下的生活啊。
“你见到谁了?”林子墨问道。
“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和一个认识的女人。”宫逸嫣答道。
“你见到沛菡了?”林子墨问道。
宫逸嫣有些诧异林子墨竟然一下子就猜到了是沛菡。可是看林子墨愤怒的表情,似乎宫逸嫣不听话悄悄溜出去是犯了什么天大的错。
“是。”宫逸嫣不在意的答道。
“以后别到处乱跑就算要出去也带上菲云。”林子墨说道。
宫逸嫣原以为林子墨会说些狠话,谁知竟听到这样的话,有些贴心。
“她不是你能惹的起的人!”林子墨这话说的面带嘲弄。
心中暖暖的感觉刚起立刻被林子墨下一句话浇灭。
“你!我怎么就惹不起她,我是……”宫逸嫣怒极,可是话语却又戛然而止,她是谁?她是身世显赫的宫家三小姐?她是地位无上的三皇子妃?她是名动天下的陌如姑娘?她是谁?她到底是谁?宫逸嫣脸上的神情立刻没落了。她不知道自己是谁,她竟说不出自己是谁!
林子墨听到宫逸嫣话说到一半没了下文,抬起头看着宫逸嫣,却看到她失落的神情。心中一紧,刚才的话是重了么?
宫逸嫣神魂落魄的起身走开,走向门外,没有再理会林子墨。
她究竟是谁?她还能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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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突生变故
自那日后,宫逸嫣经常出去闲逛以此来打发时间。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几乎无一例外的都能遇见那个紫衣男子。
这天宫逸嫣坐在沐风亭,不知思考着什么。她本是一个不善想太多事情的人,亦或是她已习惯了被人安排好安逸的生活了。可是如今她不得不为自己的将来打算了。绝渺楼不是个长久之地,倒不是林子墨赶她走,而是上次那话深深的刺激了宫逸嫣自尊心。就算她现在什么都不是了,什么都没有了,她也绝不接受别人的怜悯。
莫幽静静的看着那个沉思的女子。唯一知道的就是她是林子墨带回来的,一直在豹门。没有人知道她叫什么。就连林子墨也只称呼她姑娘。他对这个女人越来越好奇了。
莫幽走进沐风亭,打断宫逸嫣的沉思,说道:“在想什么?”
莫幽每次都是一副自然熟的样子。宫逸嫣倒没有觉得反感,而反有种亲切感。宫逸嫣笑笑,看着莫幽,这个紫衣男子,已过不惑之年,因为保养的好,看起来还是很年轻。一层不变的紫袍,这个男人竟和她有一样的喜好,偏执地喜欢紫色,这也是宫逸嫣对莫幽有好感的原因。
没有回头,宫逸嫣看着远处道:“想你什么时候会出现啊!”
“我要怎么称呼你呢?”莫幽走到宫逸嫣身边坐在她身边的长椅上。
“随便。”
“随便?”莫幽有些吃惊。
“对啊,只要你喜欢,叫什么都可以。”宫逸嫣说的无所谓,“名字,本就是一个代号而已,只要知道你是在叫我不就可以了么?”这话说的很在理,还很理所当然。
莫幽思考片刻,道:“那好,我就叫你月色吧。你和月色一样清冷,却又和月色一样迷人。”
“好啊。”
“你是林子墨的女人?”
“不,我只是他的朋友。”
“朋友?像林子墨这种人很少有朋友。”
“是啊,很少并不代表没有。”
“对。”
“所以我就是他很少的朋友里面的一个。”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你又为何会在绝渺楼?”
“这个一定要回答么?”
“我只是好奇。”
“好奇的东西不一定就会有答案。”宫逸嫣笑道。
“对。”
“所以这个我不会告诉你。”
“那你可以说些什么呢?”虽是很无理的回答,但是莫幽却一点都不生气。
“很多,比如这里的树,这里的花,这里的山……”
“这里的树?这里到处都是树,我却没有发现和别处的树有何不同。”
“不一样,每棵树都不一样,这天下没有一片脉络相同的叶子,更何况是一棵树呢!”天下的人又岂非都是如此这般。哪个人又不是天生的独一无二呢?只是在这尘世中打拼的太久,磨掉了原有的边塄,所以才又变得如此相似。
“很有趣的想法。”
“这是事实。”
“然后,接着说。”
“坐在这里可以听到叶子在低语。”宫逸嫣闭上眼睛,仰面感受着风儿的抚摸,“你说,叶子的离去是风儿的邀请还是大树的不挽留?”
“风儿的邀请还是大树的不挽留?”
“对。”
“掉了就是掉了,哪里有那么多说法。”莫幽笑道。
“是啊,掉了就是掉了,是我想太多了。”宫逸嫣突然睁开眼睛,像是终于领悟了什么,笑着看向莫幽,道,“人就应该简简单单,快快乐乐的,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
宫逸嫣和莫幽两人相谈甚欢。一连几日来的忧愁也烟消云散。宫逸嫣与莫幽谈笑着,有种难以言语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走。
就在这时,一个骄纵的声音传来:“爹!”
莫幽听到声音,站起身来。然后宫逸嫣看到莫幽脸上露出少见的慈祥的神情,但是下一秒就荡然无存,宫逸嫣都怀疑刚才是否看花了眼。然后宫逸嫣看到沛菡走到莫幽身边挽住他的胳膊。
宫逸嫣一下子明白了,眼前的紫衣男子,竟然就是绝渺楼的主人。宫逸嫣哑然失笑。但是宫逸嫣却看到莫幽脸上的不耐之色,有些疑惑,莫幽似乎不大喜欢沛菡。
沛菡远远就看到莫幽和宫逸嫣言笑晏晏的样子。这个女人究竟想干什么,当初和她抢宫逸轩,现在又来抢她的父亲。真是不知羞耻。
“你这个女人离我爹远些!”
“沛菡,不得无礼。”沛菡见莫幽竟然护着宫逸嫣,心中更是气愤,冲的宫逸嫣喊道:“别以为自己有几分姿色就可以为所欲为,你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竟然想勾引我爹!”
这话说的极为尖酸刻薄。若是从前宫逸嫣也许会反驳。可是现在宫逸嫣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