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圣意,更须踩低自己、越低越好。
而建议早立皇嗣,无疑是将自己和裴满凤翎划得一清二楚。也就不需要再另外说明自己对废后的意见。
可是如今的合剌脾性多变,谁知他的思维会不会和常人一样。我不放心地叹了口气,迪古乃放下茶杯,又道:“并在最后,我提到近日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和他、父王三人一同食饭闲话。”我凑近问:“真的吗?”心想迪古乃此举甚好,可以让合剌忆起幼时父子三人同乐的画面,勾起合剌对宗干的孝敬怀念之情、对迪古乃这个幼弟的胼胝之情。犹记得那年宗干病逝,合剌的悲痛伤感绝非做出来的,想来他的确对宗干存有深深感情,尽管宗干只是他养父。
正欲夸迪古乃有心眼儿,却见他眸底滑过一丝淡淡悲伤,虽然转瞬即逝,却分明存在过。我心疼地握住他的手,迪古乃笑了笑,突然将我从炕上抱了起来,高高兴兴地说:“好久不曾去温泉浸浴,今日难得有空,收拾收拾咱们去住几天吧。”
我点点头,抚摸着他脸颊,“也好,你累了这么久,也该歇一歇了。”
今日,合剌终于回了迪古乃。
信中只字不提废后一事,而是叮嘱迪古乃注意身体,并争取在四月回上京,待宗干忌辰时兄弟二人一同前往祭奠。
我稍稍放下了心,看来迪古乃最后提及的那个梦,确实打动了合剌孤独的内心。
宗干在世时,合剌对其十分依赖,以至于宗干去后,合剌竟有七八日不敢独自主持朝政。他从前一直渴望自己能拥有实权,可或许是因长年临朝默端,一朝不再为人所控,反而方寸大乱、无法自理。兀术向他辞官隐退,换做旁人,定十分欢喜,巴不得这位人臣能不在眼前晃来晃去,可合剌却不准许兀术离朝。他这般矛盾纠结的心态,真让人觉得好笑又可悲。合剌这一生,活得也许并不比我如意多少。最起码我现在有爱人伴身侧,而他枕旁那些女人,又有几个真心对待他。
我这么想着,是在同情他吗?
轻轻叹了口气,念及将来那血腥一幕,我不忍再想下去…
秋兰道:“娘子,今儿是爷寿辰,挑件喜庆的衣裳吧。”我绽开笑颜,起身行至衣橱前,点头道:“那是自然。”
皇统五年正月十六,我丈夫的二十三岁生日。
穿戴完毕,秋兰为我系好斗篷,又将耳朵上的白玉珠花,换成了镶金红宝石的大耳坠。我不觉笑道:“不必这么隆重。”她摇头笑道:“今儿这城中的权贵们来给爷贺寿,好让那些个夫人娘子们瞧瞧,咱们娘子可是这城中第一大美人。”
我由她扶着往外走,侧身笑啐了她一口。又见紫月打帘进来,手捧一方形锦盒。她将盒子递给我,喜滋滋道:“娘子快打开看看。”我接过来一看,惊诧道:“凤尾钗?”
紫月笑道:“爷又找人重新制了一支,方才让阿律送了过来,说让娘子今儿戴上。”我心下欢喜,拿着凤尾钗打量许久,果然所差无几,凤尾上又多了一颗黄色宝石,更显得贵气十足。
这家伙,何时学会了制造惊喜。
行至路口处,我问:“萧大人会来吗?”秋兰道:“奴婢不知。”我“唔”了一声,却见紫月双颊飞起了一抹红晕。正欲开口,又觉不妥。便暗自笑了笑,继续往前行去。
阿律前来引路,秋兰笑呵呵地说:“阿律大爷可真忙,先给娘子送钗,又得招待宾客,这会儿又来了跟前儿。”阿律嘿嘿一笑,回道:“不忙不忙,爷没请人。”
秋兰眼神疑惑,紫月亦跟着道:“咱们爷自从来了中京上任,这城里的官员哪个不敬服爷,连城南那家杂货铺小二也夸爷治军有方——”我厉声打断她:“紫月”
紫月不明所以,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石砖上。秋兰见我脸色不好,亦跟着跪在我脚边。阿律惶然失措,杵在一旁不敢言语。我握紧了袖中的手炉,郑重嘱咐道:“方才那些话,不准再说第二遍。你们要记住,爷只是身负皇命,尽本分而已。别因着一些传言,便自抬身价,更不得私下收取外人贿赂。若让我得知,一定打断你们的腿”
语毕,我摁着胸口喘了几口气。秋兰和紫月不停磕头应是。正欲让她们起来,却有三人从路旁松树后绕了出来,“嫂子说得好”
我眉心微蹙,抬眼一看,吃惊笑道:“梧桐海棠”另外一位感觉见过,却有些记不起来。但见他和海棠举止颇为亲近,便很快想到了。可不就是海棠的丈夫,世袭猛安徒单贞。
梧桐率先上前,哈哈大笑道:“嫂子好大的气势”我抿唇笑道:“还是这么顽皮”说罢拉过海棠,亲热问道:“你们什么时候来的,爷也不曾跟我提起过。”海棠笑瞅了梧桐一眼,回道:“二哥也不曾料我们会过来,只是三弟这家伙临时起意,说许久不见姐姐,正好趁着二哥寿辰来给姐姐请安。”
徒单贞跟着笑说:“连新婚媳妇儿都丢在家里,嫂子可要好生招待他玩几日。”我正待开口,有小厮匆匆跑来,“几位主子赶紧进屋吧,二爷催着呢。”
梧桐走得快,待我们全部进屋时,他正凑在迪古乃身旁,兄弟二人有说有笑。迪古乃抬头看我一眼,黑眸带笑,薄唇轻启。我行至他另一侧坐下,目光扫了一圈,方发觉除了自家人外,并无一个外人在此。
迪古乃在桌下握住我的手,轻轻靠过来低语道:“宛宛,瞧你面红如此,可是方才动气所致?”我斜斜地飞他一眼,没有理他。看来梧桐已经跟他说了,这小子的嘴巴当真是快。
他又道了句:“日后便照此打扮,我喜欢得很。”若无外人在,这话倒也没什么。可这会儿不止我们二人,虽然他说的声音不大,我却仍是羞红了脸。一来是因他夸赞,二来只怪那秋兰紫月,以为今日寿宴宾客众多,恨不得让我把喜袍穿上,再挂两条金链子在胸前。如此隆重,现下却让我略觉尴尬。
他握着我的手愈发烫,我试图抽出来,他却不肯。便扭过头嗔了他一眼,“别以为今儿你是寿星,我就允你大白天的不正经,看我晚上不好好治你。”迪古乃“唔”了一声,脸上滑过一抹狡黠和得意。我方觉自己那句话甚是不妥,双颊又是一热,恨不得拿了凉水来冰一冰。
却闻得梧桐“咦”了一声,“嫂子,这还没开始喝酒呢,你怎么就脸红成这样。”几人呵呵发笑,我知道这小子话里有话,懒得正儿八经地回他,省得又不小心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梧桐见我不理他,便嚷嚷道:“不行不行,二哥身边有嫂子,姐夫身边有二姐,你们让我一人孤零零地坐在这儿,我可不干”海棠骂道:“你个臭小子,前几日还没玩够?今儿是二哥寿辰,你安分点。”
我看着好笑,梧桐吐了吐舌头,海棠向我笑道:“姐姐别理这小子,原本几日前我们就到了中京,奈何这臭小子看上了一个歌ji——”梧桐急道:“好了二姐,别再揭梧桐的底了。”
我掩面偷笑,迪古乃吩咐人倒酒,五人边吃边说着笑,倒比那正式的筵席要温馨的多。
乃们一个个都好狠的心啊~~~~(》_《)~~~~ 冒个泡有那么难么。勤动手也可以防止老年痴呆症啊…乃们…
第210章 为官
晚上,迪古乃与梧桐、徒单贞一同出府,前去醉仙居玩乐。
我和海棠,自然一同用晚饭。想起当年她与我说的那番话,此刻二人独自相对而坐,多少会觉得有几分不自在。
她许是想找话题,却正好戳中了我的痛处,“姐姐,你和二哥这么多年,肚子怎么一直不见动静?”秋兰闻得此言,忙轻轻咳了一声,替我回道:“大夫说娘子身子不大好,早早怀胎生子并非好事。爷疼惜娘子,便让娘子先好生养着,过几年再说。”
去年早春,我曾受过一次风寒。医了好一阵子,待痊愈后,迪古乃又请大夫来了一趟。我知道他又起了要孩子的心思。毕竟这几年,大氏每几日便会往我屋里送补汤。若调养身子,早已差不多了。遂迪古乃才想请大夫来给我把脉,看看我身子是否宜怀孕。我无法再逃避,总是要面对这一日,或许会有惊喜也说不定。
请来的大夫姓罗,如今每半月会来给我把一次脉。他当时所言,与之前拓雅请的那位胡大夫差不多。不过此人心有计较,并未把最坏的那种可能说出来。只模糊地跟迪古乃说:“不能心急,仍需再养上几年。”迪古乃虽然失望,但也不能强求,便让罗大夫继续看顾我身子,一直到今日。
迪古乃见我难过,还曾安慰我了好几日。我深知他心里急切,却反过来安慰我不必担心、无须着急。心里便愈发难受,一连几月闷闷不乐。直到他开始经常带我去那片草原,整个人才恢复了精气神,露出了笑颜。
也就是去年的夏末秋初呵。离现在并不遥远,却是我在古代最快乐的时日之一。扬鞭策马,下河摸鱼,或是叫上阿律他们,几人一同马上击球。每当我欢快大笑时,总有双俊眸子欣慰地望着我。每当两人眼神交触时,我都忍不住想要出声痛哭。
那一瞬,我心底暗暗起誓:倘若注定是飞蛾扑火,我也不愿再回头——
“娘子。”秋兰将茶递给我,笑道:“娘子愈发爱走神了。”我微微一笑,夹了一块水晶驴肉放入海棠的碟中,“尝尝这个,秋兰的手艺呢。”海棠笑了笑,低头吃了起来。我喝了口茶,淡淡笑问:“侧妃近来身体可好?”她边吃边点头,最后咽下一口茶,说道:“桃萱很是孝顺,日日去陪母亲说话解闷,倒胜过了芷蕙这个亲侄女。”
我一笑,还是问了句:“元寿可好?”她愣一愣,许是不曾想过我会主动问及元寿。我见她满嘴油光,不禁向秋兰笑道:“你瞧她,多大的人了,倒像个孩子似的。”说罢亲自抽出绣帕给她擦了擦。
海棠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可愿意一直当孩子呢。”说毕,又继续道:“元寿自然好,个个把他当宝贝宠着,可不就快宠上天去了。”我勉强笑道:“你二哥就这一个儿子,侧妃王妃不宝贝他还能宝贝耍”芷蕙言行刻薄,又骄纵喜奢,她能教出什么样的儿子来。
亲自送海棠回屋后,我与秋兰缓步往回走。
我见她面色犹豫,便停下道:“有话要说?”秋兰垂下眼,低声道:“方才想起娘子白日所言,觉得有件事不知该不该说。”我掐下一片树叶,睨了她一眼,“该不该说,你自己心里没谱?”秋兰点点头,凑了过来,掩面道:“前些日子,奴婢曾瞧见萧大人与紫月私下有过来往。原本并不在意,但经娘子早上一说”
我“噢”了一声,秋兰疑问道:“娘子莫非早已知晓?”我摇头笑了笑,“今早说起萧裕时,我看那丫头脸色泛红,想必确如你说,二人有过来往。”秋兰问:“要不要告诉爷?”我道:“爷回来后,我会跟他说。萧裕受爷看重,不同于其他攀附之人。若他是真心喜欢紫月,并非打其他歪心思,成全了他们,对爷不失为一件好事。”
鼻翼里全是属于他的气息,我还未睁眼,双唇已勾出了一抹微笑。有双手拂开我鬓边的碎发,他亲吻我的耳垂,低低笑道:“既然醒了,还不快睁眼。”我推开他的脸,颇有点泄气地问:“你怎知我醒了?”
迪古乃抵着我鼻尖,语气暧昧地回道:“你身子这样敏感,我随便碰一碰你——”我脸一红,试图用一声埋怨来掩饰“怦怦”直跳的心口,“下回我若睡着,不准再闹醒我。”说罢又捧起他的脸,嫌弃地说:“一身的酒气,还不快去洗漱。”他“唔”了一声,却仍赖在床上,只好依着他亲热了会儿。
秋兰的声音从锦绣软帘外传来:“娘子,热水备好了。”我披衣起身,迪古乃道:“你睡吧。”我没好气道:“睡个鬼,哪里还睡得着。”他嘿嘿一笑,将我打横抱起,朝屏风后走去。
迪古乃泡在水中,我则坐在他腿上,给他擦洗身子。趁着他闭目养神,我把萧裕和紫月的事说与了他听。迪古乃闻后睁开双眸,淡淡道:“让秋兰好生盯着。”我面露不解,迪古乃揽住我,轻轻摩挲着我的脊背,“防人之心不可无,虽然我极其看重他,万事还是要仔细为好。更何况,萧裕是否欲追随我,还是个未知数。他平日言语谨慎,我也不好过多与其深交。”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紫月说,城中杂货铺的伙计都夸你治军有方。完颜亮大人,您不是要低调做人,怎么还真的做出一番政绩来了?”他哈哈笑回道:“没办法,随便认真一下,就如此受百姓爱戴。”我嗔他一眼,迪古乃敛了笑意,认真地说:“丝毫无作为也不妥。”我点点头,迪古乃很快又露出笑意,说道:“那老婆就准许我常常去醉仙居喝酒玩乐可好?”
我“扑哧”笑道:“要去便去,我会派人盯着你。”迪古乃在中京为官,可以有所作为,但绝不能太出色。若有类似“受百姓爱戴”的传言进了合剌耳朵,再让其他与迪古乃不和的小人挑唆一番,合剌对迪古乃的忌惮必会不减反增。若是那样,迪古乃估摸不会再被重用,也很难再有出头之日。
迪古乃挑起我下颌,眼角眉梢皆是笑意,“唐宗有观音婢,我有宛宛。”我不觉笑道:“观音婢乃一代贤后,我怎敢与其相较?”他抱我入怀,大掌轻抚我每一寸发丝,“谁说宛宛做不得一代贤后?”我浑身一僵,他大力拥着我,不容许我动弹半分。
不久,迪古乃召集阖府下人们听训。大意与我那日训斥紫月所差无几。又彻底整肃了一番,还真查出了几个下人与外人私下来往,收取贿赂。严重者,被迪古乃下令杖毙。初犯者,亦杖责了五十大板,以作警示。此后,再无人敢犯。
许多为官者的腐败,皆从宅内的家奴开始。外人不能轻易见着主人,却可通过贿赂家奴,探听到主人的消息。舍得花重金者,更能托上等家奴,为其在主人跟前美言或是引荐。久而久之,买官卖官,或是包庇犯罪之事,便会愈演愈烈。若一旦传出去,不仅败坏主人清廉名声,更被套上了结党营私之罪名。前者倒并不算太可畏,后者…
迪古乃平日极少请人来府中,若不得不与人来往时,则常选在醉仙居等花街柳市。或是结伴进山打猎击球,这是他们女真人的民族习性,自然无可厚非。且来中京两年,他几乎皆是如上回那般简单过了生日。我问过阿律,他说送贺礼的人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