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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裕民显然并不买账,往前大迈一步,扯着嗓子道:“娘子心善,可别被金人蒙了心智。这兀术老贼与契丹人,可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兀术听后,面色大怒,正欲动手,却扯了伤口,皱眉哼了一声。我又急又气,心想他真是沉不住气。岳飞身负国家之恨,还没上前给你一刀,你不过被人说了几句,何以动气如此。
软布上晕出了一抹殷红之色,看来又有新的血液流了出来。我站在一旁半扶着他,想伸手帮忙止血,又碍于岳飞在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急得满头大汗。
岳飞沉默几秒,忽地转身,留下一句:“本将军——在战场等你。”
齐裕民急劝道:“这等良机,将军岂能放过”
岳飞身形微顿,沉声道:“趁人之危,本将军胜之不武。来日战场,本将军必不留情。”
兀术冷哼一声,满脸不屑之情。我伸手掐了他一下,疾言厉色的睃了他一眼。
齐裕民不甘心的瞪了兀术一眼,一甩袖子,跟上了岳飞。
我心头一松,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紧接着,脑袋却轰然一响,整个人如梦初醒,不由自主的叫了句:“岳将军请留步”
岳飞闻得动静,回身张望,我几步跑上前,心里的话直接绕过了脑子,脱口说了出来:“岳将军为人正直刚勇,麾下的岳家军名动中裕今日之事,更让民女见识了大将军的气度。民女久仰将军大名,敬服将军精忠爱国之心,然而君主昏庸,奸臣当道——”
岳飞起先还一脸淡然,见我话锋一转,立即大喝一声:“休得胡言乱语”
晚上还有一更喔。
又到了周六…整日埋头码字,上课…忽然照镜子,发觉一脸屎色…今儿决定不辞劳苦,出门走走…手捧钱袋,请人吃饭去…唉,又要和女生朋友坐在一群情侣的包围中吃饭茑…
第174章 大逆不道
今日第二更,各种求。
我心下一震,连连后退,却还是重拾起勇气,将“大逆不道”彻底的进行了下去,“岳将军实力与威望皆备,与其来日遭君主猜疑,受小人谗害,何不大袖一挥,聚天下兵马,称帝中原,改朝换代,造福黎明百姓”
林间安静的骇人,之前的鸟鸣声,这会儿也消失不见。岳飞神色复杂,眉峰拧起,一双寒星锐眼,如刀似剑,夹着一抹难以置信,朝我射来。
而我,已经双腿俱软,瘫坐在了地面上。
兀术未立刻扶起我,只是用和岳飞同样的眼神,捉摸不定的看着我。
却不想下一瞬,山路上隐隐传来了奔跑的马蹄声。
齐裕民面色一变,催促岳飞道:“恐怕是兀术老贼的人。”我看了眼兀术,他薄唇轻抿,得意之色尽显眼角。我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兀术低头看我一眼,眸中杀机乍现。我心一惊,这厮,难不成想在此捕杀岳飞岳飞最后瞟了我一眼,在齐裕民的掩护下,飞快的返回了坡顶的屋子。几秒过后,打马声响起,蹄声渐渐远离,直至消失。
身后的林子,很快出现了数十名女真骑兵,领头之人竟是乌禄。我一时有些恍惚,任兀术把我抱了起来。
回神后,我道:“自己还有伤,快放我下来。”兀术斜我一眼,带着几分揶揄之意问:“放你下来,你自己走得了吗?”我垂目不语,因为此刻,身子依然轻颤,发软无力。
乌禄率先下马,目光触及我,未露出一分意外。只大步上前,跪下请罪道:“侄儿来晚了,请四叔责罚。”兀术略一抬手,道:“四叔此次行走匆忙,未来得及知会你们,起来吧。”
乌禄应声,视线落在坡顶的宅子上。兀术亦回眸望去,正欲开口,我惊声低问:“岳飞不趁人之危,我们这才逃过一命。难道此刻,你竟要忘恩负义,去追捕他不成?”嘴上这样说着,兀术的形象也随之在心里矮了一大截。又看着眼前这批精壮的骑兵,不由得为岳飞担心起来。
兀术蹙眉,语气不悦道:“怎么,我在你眼里,是那般卑鄙小人?”
我微微放松,不放心的追问:“你不唬我?”他脸一黑,我忙讨好的说:“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兀术哼唧一声,也不理会我,但脸色早已放缓,眸底闪过一丝笑意。我嘿嘿一笑,被他放在了马背上。
只听得他指着小院吩咐道:“进去好好给我搜一搜,任何异常都不得放过。”我恍然大悟,原来兀术方才把目光投向小院,并非打算派兵去追杀岳飞,而是想搜查齐裕民的宅子。我还真是误会他了。
回城的路上,乌禄骑马在侧,不时扭头看我,却不说一句话,只闷着头走着。
我颇觉别扭,和孛迭再见时也没这样的感觉,怎么倒与一向听话的乌禄生分了。
随行骑兵皆奇怪的打量我,许是在想这女人是打哪儿冒出来的。好在这些骑兵是乌禄帐下的,从前并未见过我男装打扮,自然不知我一直以兀术侄子的身份呆在军营。不过即便心存疑惑,也没人会一直纠结这个问题吧。
兀术得知我是为了讨要扶桑种子而进了这座小山,破天荒的开口大骂了我,警告我下回不准再独自出城。我方反驳了几句,他便威胁我再不听话就把我软禁起来。我也晓得这次实在是太危险了,他骂我也是应该的,於是不再顶嘴,乖乖的点了头。
但他到底是细心,未等我请求,便差了人前往我口中的村子,帮我办完这项差点要了我小命的任务。我一面感激,一面带着疑虑问:“你如何得知我在这里?”
兀术回道:“先前发觉你不在屋里,下人们说你骑马出城了。不到半会,我安排在山下的人回报,说发现一人骑着我的战马进山了。我这才感觉不妙,急忙带人上山,半路便遇到了耶律广机。”
我吃惊道:“我骑了你的马?”兀术一脸郁闷的哼了一声,旋即又皱了皱眉头,抿起了双唇。乌禄见状,关怀道:“四叔还能坚持吗?马上就到元帅府了。”
兀术摆摆手,加快了骑马的速度。
我讪讪的跟在后头,心想我说那匹马怎么那么机灵,原来是兀术的爱马。可惜了,这次却被我拖累,命丧在那些契丹人手中。
也不晓得耶律广机是死是活。方才下山,原本躺在山路上的契丹人,无论活着的还是死了的,全都不见踪影,只留下一滩滩血迹,极其恐怖的存在着。听了乌禄和兀术的对话,方知乌禄已经派人把现场清理了,并把奄奄一息的两三人带回了元帅府,留待来日审问。
剩下的事我也不愿多问,虽然来军营后,这种鲜血满地、尸体横陈的场面见过不少,到不至于像第一次那样,呕吐了将近一个时辰,夜里更是噩梦连连。但再如何,自己内心,仍是一个在文明时代生活了二十几年的普通人,始终无法坦然面对这种在旁人眼里司空见惯的血腥场面。
可是,我的爱人,恰恰是一个掌控所有人生杀大权的帝王。那么日后…睡在他枕畔的我…对待生命,是否也会变得麻木不仁,漠视一切杀戮和纷争?
一面暗自苦叹,一面不由自主的望向北方,嘴里道:“也不晓得辽王此时”乌禄眼神一黯,我急忙收声,这孩子怕是想到了自己已故的父亲…
我亦是垂目默然,我的父亲,我的母亲…
窗外有人影靠近,我双臂抱胸,缩入水中,警惕道:“谁在外面?”
却是乌禄的声音:“姐姐,下人们说你已经在里面呆了大半个时辰,可是身子不爽?”
我笑回道:“没事,我很快就出去了。你四叔现在怎么样了?医官如何说?”他稍稍一顿,道:“医官说已无大碍,只需静养十来日便可。”我“唔”了一声,又道:“你晚饭用过了吗?待会我们一同去看看他吧。”
乌禄应声,旋即先行离开。
第175章 心思
我从浴桶里起身,取了浴巾擦拭身子,一面又低头嗅了嗅,总觉得肌肤上,散发着一股子浓烈的血腥味。今日衣袍上沾了血,却让我感到那血液已经透过外衣,侵染进了肌肤。一思及此,胃里便是一阵难受。
换了身衣裳,照例把长发束起,又拾掇了一刻钟,乌禄的人过来接我,这才走出屋子,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夜风甚凉,我倒未觉冷,只是希望这秋日的风,能够吹散纠缠着我的血腥之气。
行了半会,我念及一事,侧身问一士兵:“可知那耶律广机是死是活?”他眼眸微垂,低声道:“回爷的话,小人不知。”我略一思索,心想他应该是实话,便未再追问。
或许是因完颜宗翰忌日将至,这几日我精神不济,才会出现那诡异的幻觉吧。耶律广机,到底只是耶律广机,如何能与完颜宗翰相提并论。
进了屋,兀术仰头坐在雕花大椅上,乌禄陪伴在侧,两人神色严肃,不知在商谈何事。
兀术招手示意我过去,开口就是:“怎么在屋里那么久?”我坐在他身边,摇头笑了笑,未回话。
手腕上一紧,兀术抓着我的手,脸色颇为紧张的说:“手背怎么划伤了?”我淡淡一瞥,忽觉浑身发疼。也是,从马背上跳下来,摔得着实痛。何况又在杂草枯枝中奔跑过,手背会划伤也是自然。只是起先太过紧张,这些小伤痛直接被我的感官给忽略掉了。现在让兀术一说,倒一同作祟起来了。
未等我回话,兀术道:“这几日便在屋里休息,哪儿也不许去了。”我麻木的点头,打死我我也不会再独自外出了。他见我如此乖巧,满意的笑了笑,旋即又看向乌禄,笑说:“乌禄最近若是得闲,便多去陪你姐姐说说话吧。”
乌禄起身,清朗一笑,回道:“这是自然。四叔自己也需好生静养,备战之事,就交给乌禄和几位叔伯吧。”
我心有不安,出声询问:“备战?”
兀术瞟我一眼,淡淡道:“先用饭,剩下的晚点再说。”
这顿饭吃的不太舒服,许是和乌禄几年不见,彼此间到底是生分不少。而他打小便不是多话之人,如今话里行间,更是多了几分保留。孛迭心直口快,从不会讲一些恭维之言。可乌禄,却是举止客气有礼,温文尔雅,让我心里生出几分莫名的涩味。
饭毕,乌禄先行离开。兀术屏退众人,独留我一人在屋。
我深知他心思,也不加以掩饰,直接开口道:“你又想问岳飞的事吧?”
兀术剑眉微蹙,目光阴沉不定。我取了一貂毛大氅,盖在他身上,随后坐在一侧,把玩他的帅印。
半晌,他眉峰微展,终是淡淡的说了句:“罢了,你若不想说,我便不问。”我松了口气,倒了杯热茶递给他,“那以后也别再问了。”多年前,我曾不小心在兀术面前提过岳飞。那时的岳飞,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兵,说不准还只是一介平民,未入身行伍。此时岳飞,却已经官拜太尉,和韩世忠等南宋大将齐名,所率岳家军,更是锐不可当,雄霸一方。兀术心里,定是对我当年的话震惊不已。不过好在他不追问,否则我还真不晓得该如何搪塞过去。
兀术喝了口茶,又道:“你今日那番话,可是把岳飞吓到了。”我苦涩一笑,嘴上缓缓道:“爱国与忠君,若他只占了前者,我今日之言,或许不会白说。只可惜”
只可惜岳飞此人,有重整山河、复仇雪耻之大志,却无乱世枭雄之野心。生逢乱世,多少有志者欲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帝王之业。一颗忠君之心,把岳飞深深困在封建纲常的大锁之中。君为臣纲,这一由孔子提出的儒家正统思想,统治了中国长达千年,也在岳飞的认知中,拥有不可动摇的地位。
这便是后世所说的“愚忠”啊
岳飞难道认为赵构是一位明主吗?恐怕没这个可能。国家山河破碎,百姓流离失所,朝廷黑暗无能,奸人把持朝纲…无论是岳飞还是韩世忠,心里肯定急切的试图改变现状。但他们从未想过,要夺取赵家的江山。尽管改朝换代,或许更能造福百姓,解国家之困,振汉族之威…
三纲五常,三纲五常啊
正兀自叹息,却见兀术搁下茶杯,淡淡道:“歌儿,你太过天真。”
我诧异抬头,他看我一眼,眸光微凝,抿唇继续说:“你以为岳飞心里、就不曾有过那个心思?”我脸色不悦,正欲驳话,却不由自主的咽了下去,只带着几丝即将消散的疑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兀术从我手中取走帅印,一面没头没脑地道了句:“你看这帅印与国玺,哪一个更让人心动?”
我如实回答:“若对于你们男人来说,自然是国玺。”
他又问:“那你说岳飞喜欢哪个?韩世忠喜欢哪个?张俊又喜欢哪个?”我似乎明白了兀术的意思。这三人,可都是如今撑起南宋军力的顶梁柱。换句话说,他们皆是手握重兵、远离京师的大将目光与兀术交错,他盯了我几眼,取过一旁的羊皮地图,让我x近细看。
地图上,朱笔圈起的地方,皆为宋军所占。不难看出:韩世忠屯兵在淮水一带。岳飞众部收复了大半个河南,并且经营鄂州、襄阳多年。张俊则据守毫州、控制了安徽不少重镇。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南宋将军,分布在江南、川蜀各地。
兀术收回地图,问我:“你有何想法?”
我道:“你是想说,岳飞不造反,并非是无意于帝位。而是火候未到,不能轻易举事,否则一旦失败,便是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微微一笑,伸手弹了一下我额头,“小妮子如今长见识了。”我侧过脸,不想和他说笑。兀术敛了笑意,视线落在窗外,“如今有韩世忠、张俊等人在,岳飞怎敢率先举事。那两人,心里又岂会没动些鬼心思。这个时候,拼的不是战功和实力,而是耐心与智谋。第一个造反的人,必然不会有下场。”
兀术所言,确实有理。一山不容二虎,枪打出头鸟。这几人实力相当,若真有一人动了,其他人要么随之动,然后军阀混战,胜者为王。要么保持中立,既不跟着造反,也不帮朝廷平叛,欲待二者两败俱伤,再出兵收拾残局,偷得胜利果实,但这种情况,只怕很难。最后便是,向朝廷表明忠心立场,调兵遣将,出师有名,若平叛成功,又有两种选择:一是忠心不二,继续为朝廷效力;二是趁着群雄已灭,无人争锋,把持朝政,架空君主,继而取而代之。
可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