曰嵫摇!�
“是!”线人领命,迅速离开丞相府。
楚绥远望着丞相府大门外,忽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紧张和恐惧。
十二月十八日早晨,丞相府。颈项上还带着一丝暗红色伤痕的黑衣线人正向楚丞相报告昨夜的最新进展。
昨夜,他冒着生命危险逼得楚如悔拒绝了陛下的宠幸,皇帝一怒之下在弘毅阁强幸了楚如悔,而这一切已经被他事先安排好的同伴记录在案并留了证据在手上,足够作为“清君侧”的借口。
楚绥远大喜,即刻大赏了线人,叫他快快隐退回家,再不要出现在京城。戚太傅欣喜若狂,赶紧写信通知湘东王世子进京,叫人快马加鞭送到湘东王治所。
“如此,应该赶得及吧?”戚太傅送毕了信,回身问楚丞相。
“小心为好,还是叫门下省的人先尽量拖延时间。”楚绥远虽听了报告,脸上却并不见喜色,仍是忧心忡忡,又坐回他的八仙椅。
“楚相怎么还是面色不悦?”戚太傅见他如此,便来问道。
“事情未成,总不能放心。况且,我总觉得有些地方好像不对,却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
见他如此,戚太傅哈哈大笑:“你呀,就是疑心太重,瞻前顾后的,所以才总斗不过我。你小心这样子,将来可是会折寿的哦~”
楚绥远虽然仍旧认为小心驶得万年船,不过他也觉得戚太傅的话在理,自己确实有的时候过于小心了,这一次便忽视自己的疑虑,放开手脚去做吧。
同时,凌云宫,萧云朔侧身躺在御塌上,怀里是终于沉沉睡去的楚如悔。
终于走到最后一步了。
昨晚他派人来传话,自己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虽然他说了不妨做得彻底些,可是自己总归心疼他,不想他在外人面前露出不雅的样子——即使是为了演戏,于是霸道地拔了他的簪子散了他的衣服以后,稍作温存,就打横抱起回到凌云宫。不过在那群小人面前,这样应该也已经足够了吧。
况且,若真的进行下去,萧云朔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把持得住。心爱的人儿终于乖乖地倒在自己怀中,自己也终于有借口可以去亲近他的肌肤,可是,若一旦被他发现自己心中的真实想法,那么不仅是朋友做不成,恐怕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了。所以即使再怎么不甘,再怎么忍得辛苦,也只能先委屈自己,强作无事。
唉!谁叫自己喜欢上的是这个人呢?
萧云朔低头看看还在酣梦中的楚如悔,没有防备的睡脸仿佛一个小婴儿,安恬在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宫廷阴谋的摇篮中。最近这半个月来真是辛苦他了,不仅昼夜忙碌,即使偶尔在天亮前做完了事情,他也死活不肯上床来睡,非要在桌子上趴一会儿将就。萧云朔温柔怜爱地一笑,伸手帮他掖了掖被子,然后将手臂揽在他的腰间,一如多年前的那一夜,两个人相对而眠,彼此守护。
再多睡一会儿吧。等醒过来,又将是一场生死决斗。
不过这一次,你不会再是一个人了。萧云朔会永远陪着楚如悔,生死与共!
第二十七回
十二月二十日,也是年前最后一次钟仪公子在弘毅阁当值的夜晚。“土断”的奏章已经通过了门下省的审核,此时正在户部尚书楚如悔的手中。
过了今夜,“土断”的具体措施就会传达到整个户部及各地相关部门,只待除夕一过,便可以实施操作。
因此,无论如何,都要在天亮前阻止他!
皇宫内院,桂影斑驳,摇曳的月光下,一丛丛黑影在墙角悉簌而过,迅速而安静。
南康郊外,大队人马严整而有序地接近都城,兵甲撞击,却不闻一点人声。
两学门前,执金吾单刀大马红袍金甲,训练有素的南康卫兵严阵以待,随时准备接令动手。
弘毅阁中,白日的喧嚣尽去,只剩一个雪白单薄的身影独坐案前,全神贯注地读着手中的奏章。
一阵冷风吹过,银烛如害怕般瑟瑟发抖。楚如悔慢慢抬头,只见戚太傅带着二三十小宦侍从,跨入弘毅阁中,站在自己面前。
“戚太傅深夜到此,不知所为何事?”楚如悔声音沉稳优雅,若不知道的人一定会以为他是在接待来访的好友。
哼!你要装淡定也就只能趁现在了!戚太傅心中冷笑,面上却仍作谦和:“楚大人真是昼夜劳苦,宵衣旰食,为陛下尽心若此,老臣不禁感动佩服啊~”
“戚太傅过誉了。为国家尽力,为陛下尽忠,乃是臣子的本分,如悔万死不辞。”楚如悔不温不火,仍是巧妙地周旋。
“呵呵~为国尽力自是不假,不过说到为陛下尽忠……楚大人未免做得太过了吧?”戚太傅含沙射影,一双鼠眼盯的人心里发毛。
楚如悔并不畏惧,而是径直看向戚太傅身后。最靠前方,几个样貌异于常人的红衣小官明显是内宫的宦官,手里的漆盘上虽然盖着红布,但是只要一看形状,不用猜便知道里面是什么。
毒酒,白绫,匕首。
戚太傅,你还准备得真周到。
楚如悔收回视线,又看向戚肩舆。戚太傅知道他注意到了身后的宦官,也就不再掩饰,径直向他走去。
“楚大人是聪明人,想必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不如我们尽快把事办了,也免得惊动陛下。”戚太傅阴笑岑岑,背对身后的人一招手。
“且慢。”楚如悔出声制止,用外人察觉不到的细微动作扫了一眼几案的角落。高高的一叠奏章后面,一个小型沙漏正在缓缓地流淌着时间,计算着分秒。
必须拖住他。
“戚太傅的话,如悔不懂。可否有劳戚太傅,让如悔死也死个明白?”
哼哼!真是不要脸的家伙,死到临头了,还装清白!好,我就让你多活一会儿,好当着众人的面把你做的丑事都说出来,也算一解我心头之恨!
戚太傅得意地一笑,叫人从旁搬了把椅子过来坐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慢悠悠地说:“楚大人可认得这是什么?”
雪白的丝绢打开,一支白玉云簪泛着孤光,静静地躺在戚太傅手中。
众人深吸一口气,充满厌恶也充满好奇地盯着高案上的楚如悔。
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解释!
国子学杏坛,此时已经站满了南康卫军。褐袍灰甲之中,一个金甲鳞鳞的身影独坐马上,红袍张扬,气质端方。
“文远,你淮海沈氏也是一流大族,怎么和一群小族寒门一起,去帮着那个钟仪公子?”楚应铎望着马下自己童年的知交好友,声音中充满了埋怨不解。
兵卒之中,团团围着的是一群白衣清秀的少年书生。他们年龄多在二十上下,举止各都带着一点骄傲端庄。身上的白袍虽然材质各异,乍一看却是一样的白衫青衿,飘逸流落。然而你若再仔细分辨,又会发现这些款式相似的白衫,剪裁做工又是各各不同:底纹滚边,肩袖襟摆,在在显示着他们的主人极力推崇的个性。也因此,你就会怀疑,为何连细节都要与人不同的高傲士子们,竟会选择同样的款式作为今夜的着装?
“应铎,你可还记得我们小时候一起立下的誓言?”沈文远站在士子们的最前,明显是这一队学子的领袖。
“我记得。”楚应铎沉声应道,“‘登车揽辔,澄清天下’,我没有一天忘记过。”
“那么,你今天为何要阻拦我?”一双杏眼流波微转,温柔地盯着眼前的男子,目光之中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意和坚韧。
楚应铎最怕沈文远这样柔情含剑的眼神,只得微微把目光别开,盯着他温润如玉的耳垂。一阵夜风拂过,柔顺的黑发还是那么清爽飘逸,凌风舞动的发丝,多情地抚摸着那细腻柔和的脸颊。
楚应铎意识到自己出了神,赶紧把视线再次移开。
“文远,钟仪公子是错的。混淆清浊,是会动摇国体的。”
“应铎,不要骗自己。”沈文远的声音珠圆玉润,让人忍不住想多听他说,“你我都是氏家大族,没有人比我们更明白清谈误国的道理。占据要职却标榜清高,搁置的政务已经造成了多少朝廷痼疾?跟朝廷争赋税夺兵役,何异于割腹医手?保住一族的利益又如何?保住一时的官位名誉又如何?应铎,和钟仪公子的改革相比,我们到底是谁在动摇国体?”
楚应铎知道自己骗不了沈文远。从小就是这样,每次都是这个人把自己辛苦做好的面具拆穿,然后微笑着对狼狈的自己说,果然,还是真实的你最好。
“文远,你不要逼我。爷爷下了命令,我于忠于孝都不能违抗。我不想伤害你,你还是回去吧……算我求求你,你回去吧,好吗?”一边是自己的爷爷,当朝的丞相宰辅;另一边是自己的童年好友,知己至交。楚应铎真的哪边都不想失去,因为无论哪边,都是自己连着血脉的痛。
“唉。”沈文远秀眉轻蹙,他怎会不知楚应铎的两难?他又何尝舍得这个一直保护着自己的好友?身为淮海沈氏的长房长孙,自己却是从小体弱多病,根本无法与兄弟们争夺长辈的宠爱。明明比别人更饱读诗书,明明比别人更机警聪明,却只是因为无法坚持消神耗力的清谈舌战而被长久地淹没在精舍之中,直到现在都无法起家为官。唯一疼爱自己的母亲早早过世,因此连外家的亲戚也懒得再理自己。只有这个住在附近的男孩子,每次都会跑来挺身站在自己面前,打跑那些欺负自己的孩子,然后转身温柔地对自己说,文远,别哭,我会保护你的,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可是,今天,为了钟仪公子,为了大虞江山,沈文远只能选择与你为敌!
“楚应铎。”滑润的嗓音变得干涩生硬,三个字轻轻吐出,却割得两颗心滴血生疼。“你若不闪开,文远就只好硬闯了。”
“文远!”楚应铎眼里含伤,“你不要逼我!”
“楚千里!沈某再说一次!你若不闪开,我们就只好硬闯了!”沈文远的语气更加冰冷决绝,字字句句都仿佛剜肉剔骨。
楚应铎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他忍心阖上双眼,紧锁浓眉,扬手挥落,几百带甲兵士端起兵器,迅速聚拢。
文远,对不起。
明明说过,要保护你的。
第二十八回
内城里,凌云宫。
“刘禹将军夜带左卫军入宫,硬闯凌云宫,可是要犯上作乱?”戚仲行站在凌云宫正门前的阶梯上,眼神傲慢地俯视着眼前粗犷的汉子。
哼,不过是个靠军功爬上来的贱民,竟敢来阻碍自己的大事。
“戚大人,你夜带禁军包围陛下寝宫,难道你自己就有正当理由?”刘禹将军雄浑粗犷的脸被火把映得通红,身后是长戟和高羽的丛林,在如同白昼的月光下竟黑压压看不见尽头。
戚仲行心中轻蔑一哂,到底是刚从沂水军调到左卫军两年,怎么玩得过我?“仲行自是有消息知道刘将军要入宫作乱,所以特来此地,保护圣驾,恭候将军!”
刘禹虽是当兵出身,却也不是鲁莽愚钝的粗人,他方正的下巴一扬:“空口无凭,你可有陛下手谕在?”
戚仲行自然没有,不过他也懒得跟他计较,“我当然是有陛下的手谕,不过要不要给刘将军看,就是另一回事了。”
刘禹知道他在说谎,本想再逼他一逼,不过一想到公子那边情况危急,时间紧迫,也就不再多言,直接从怀里掏出虞武帝的手谕:“我倒是可以给戚大人看!戚大人,陛下手谕在此,还不下跪?”
羽林军众人一见陛下手谕,纷纷倒戈下跪,一时间一阵兵甲撞击声,再安静下来时已只剩下戚仲行一人空阶独立。
“戚大人,可是要犯上作乱?”立场立转,刘禹将戚仲行方才说的话原话奉还。
“哼哼……哈哈~”戚仲行一见计划败露,索性撕破脸皮,“众将军不必多虑,给我拦住刘禹!”言罢一个转身,就闪进凌云宫内。
刘禹见大事不妙,一个箭步上前,却已被门口的禁军层层挡住。左卫军裨将拼死砍杀,禁军虽久耽劳逸,却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突破得了的。刘禹急得恨不能变成一条蛇从人缝里游进去,却只能一边挡刀一边大喊:“陛下当心!陛下……”
南康城外,湘东王世子带着三万人马等了许久,却不见戚太傅的人来送进城的令牌。
切,这老家伙果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年轻的湘东王世子少有威名,更是自十三岁踏上战场起便没有输过,因此早就视攻城如取物,此时直恨不得立马带兵杀入城去,夺得皇位。
“还没动静吗?”自负傲慢的声音问向马前的小兵。
“回世子,侍卫说不曾接到太傅命令,请世子稍作休整,明早再入城。”回来报告的小兵声音越来越小,明显感到头上的怒火越来越大。
“不必等了,攻城吧!”反正早晚都是一回事,何必还装什么正人君子?
于是搬梯架车,燃火搭箭,阵势大开,作势攻城。
守城将士见状,赶紧一边大关城门一边敲响警钟,执勤的半执勤的赶紧拿着武器登上城楼,准备迎接来自城下的进攻。
然而湘东王世子毕竟人多,而且世子也确实不愧是沂南最年轻的常胜将军,半个时辰不到,南康一方就死伤惨重,眼看城门将破,岌岌可危!
“哈哈!便让这南康大捷,作为我开创盛世的号角吧!”湘东王世子挥鞭勒马,仰天大笑,眼看九鼎重器就将落入手中!
忽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