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皇后求情
第二日,韫玉又是被唤醒的。只是唤醒她的却是一太监尖锐的嗓音,“太后请娘娘速速走一趟,小臣不敬,还请娘娘早些起身。”
韫玉睁开眼睛,方觅得那声音在外间传来,待话音刚落,便见竹枝掀了珠帘走了进来,见韫玉醒了,柔声道:“娘娘,一早太后那边遣了人过来,让娘娘走一趟,奴婢不知何时,只是听口气不善。”韫玉问:“此时是什么时辰?竹枝答:“刚刚寅时!”韫玉见竹枝那一脸焦灼,心里也有些纳罕,依旧安慰道:“早上也是要去问安的,竹枝莫担心!”心里却觉得事情有些不妙。只是速速起身边出了内室,出门之前顿了一下,压了声音给竹枝说:“若是我到午时未归,你莫慌乱,去陇雪阁找嘉妃娘娘去一探究竟!”
待出了门,见一四十岁上下年纪的太监已然候着,见了韫玉便道:“娘娘,事不宜迟,请随小臣速速走一趟吧!”态度虽谦恭,口气却是不屑的。随着便拿出一个太后的玉牌呈给韫玉,韫玉仔细看了,沉了声道:“请问公公,太后一早召我何时?”那太监一挥佛尘:“娘娘去了便知!”
韫玉披了一斗篷便出门了,出了宸佑宫,有两个小太监挑了灯笼在候着,见了他们一行礼便在前面引路。冬夜总是格外漫长,此时月亮尤在天边挂了,那些树影斑驳,让人看了觉得格外压抑。
不消片刻到了泰央宫,远远瞧着那宫中灯火辉煌,韫玉进去,见太后端坐在凤椅上,一众姑姑宫女都立在那里,只是个个表情严肃,那太后眼底下有浅浅一片青黑,似乎一夜未眠的样子。韫玉不知有何事,见了这阵仗恭恭敬敬的向太后跪拜:“臣妾参见太后,不知太后有何示教?”
太后略略看了一眼芳姑姑,后者便心神领会,遣走了那一干宫女姑姑,自己在太后身边立定了,看着韫玉的眼神似乎有些——怜悯。
待那众人散去,太后冷冷哼了一声:“这相爷家教的好女儿!”口气确是生硬冰冷。韫玉不知何事,不敢起身,“臣妾愚钝,请太后明示!”
太后身子微微前倾:“你在宫中睡的可痛快!可知皇上差点被你害了命!”口气咄咄,凌厉逼人,韫玉唬的抬起头:“臣妾怎会对圣上不利?出嫁从夫的道理,臣妾自是明白的!”
太后一声冷哼:“你果真明白!枉我那么疼你,圣旨下了,你不愿入宫哀家和皇上都由了你,想不到你这一入宫便做了这等事!”
见韫玉还是一副不解的申请,便又说道:“你昨日可是给皇上吃了蟹子?”韫玉急忙答:“臣妾见皇上辛劳,便亲自下厨做了道橙酿蟹,那蟹子臣妾亦吃了,并无不妥啊!”
太后夺了话:“那蟹子是没不妥,你可知蟹子那等寒凉之物,与梅上雪煮雪莲一起进了,阴寒蚀骨,圣上半条命都要被夺了去!如此,你便满意了?”
韫玉心中一惊,“臣妾不知有这等事体!”太后“嚯”的一巴掌便拍在椅子上:“你居然嘴硬!那黑公公说了,早在昨晚圣上进晚膳之前就告知了皇后煮了梅上雪!你居然还是上了蟹子让圣上进了!哀家还冤枉了你不成?”
这声色俱厉的一番话,隐隐在宫中回荡。韫玉心里一时乱成麻,虽然自己确实疏忽,只是更是感觉不知被谁算计了。太后的声音尤自在耳边响起:“这等山村农妇都懂的常识,你一相爷家的千金如何不懂?即是厨艺如此精湛,这等相宜相克之理,如何不明白?!”
韫玉知此时辩解无意,便低头伏身:“请问太后,龙体如今可安好?”
太后面上露出一点不屑:“你还知道挂记?昨夜上吐下泻,已经不成样子!半夜里又起了一身麻疹,此时还不知情况如何呢!”
冷汗隐隐的在韫玉头上渗出,“此事是臣妾的疏忽,请太后责罚!只是请太后明鉴,臣妾万万没有存了对圣上不利的心思!”
太后眼睛微眯,透着一丝阴狠:“江韫玉,哀家虽不乐意,但也不得不罚你了!这后宫之中,除了皇后便是你的位份最高,此时若我蒙混过去,这诸多妃嫔今后如何立威?”
顿了一顿:“哀家让你选,你是愿意自降位份,还是愿意在掖庭前跪四个时辰?”
掖庭前跪了,今后便是给这后宫之中所有妃子落了一个嘲笑的把柄,那怕只是个答应、常在,亦可来前来指指点点的看了。这个惩罚虽不太重,但失了的却是身份和地位,连带娘家一起,都会被人嘲讽了去。
韫玉略一思索:“臣妾愿意自降位份!”随后又说:“臣妾愿意照料圣上,请太后给个机会,看着圣上痊愈,便是臣妾的福分!”
太后还未答话,便又有一女子进了泰央宫,与那江韫玉一并跪下了,“臣妾前来领罚,请太后一并罚了臣妾!”韫玉侧过头去,见一女子,穿了一墨色软袍,侧面看去,玉肌雪肤,睫毛翩然,唇齿若画。感觉韫玉在看她,便转过面去,冲她微微一点头,正是皇后。
韫玉正在暗暗奇怪这皇后为何此时前来,究竟何意一时也分不清,皇后此时开口道:“太后,臣妾不知皇上在妹妹处进了蟹子,有失察之罪,请太后责罚!”
太后叹了一口气,语气却是幽幽:“你这孩子。。。。。。。。。。。。”片刻又问:“皇上此时可大好了?”皇后答道:“药已经喝了,太医说无大碍,只这冬日里被这寒凉之物伤了,需要格外注意了,需调养一段时间,免得落了病根伤了身。”
旋即看了一眼韫玉:“太后若是责罚妹妹,请连臣妾一起罚了,此事臣妾亦有干系,请太后赎罪!”
半响,太后道:“既然皇后与你求情,哀家也不能拂了面子。只是这罚还是要罚,这一月里,你便在你宫中禁足吧!”
这受罚突然被减了这许多,韫玉心里虽然更加怀疑此事并不那么简单,但此时只能掩了诸多情绪,急忙向太后叩谢,太后不耐烦的道:“你莫谢我,还是好好谢谢皇后吧!”
韫玉转身,向皇后叩拜:“臣妾多谢皇后宽厚仁爱!”皇后笑着起身,扶起韫玉:“妹妹,以后你我之间还需相互扶持,别说这些见外的话了”韫玉抬起头,见杜嫣然眉目清纯,眼神清亮,心中那些诸多怀疑此时一并被压了下去。
第29章 禁足之寂寞新年
这禁足一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恰恰越过了这个新年。自从韫玉被禁足,这宸佑宫再没有别的妃嫔登门了,只有嘉妃,倒是来了一趟,依旧是烟视媚行,妖娆至极,进了宫却并不搭理韫玉,眼神有了几分很铁不成钢的样子,只毫不客气的坐在那里饮茶,末了,丢了几本话本子给江韫玉解闷,又顺手在江韫玉的小厨里拎走了几只蟹子了事。
江韫玉自知此事有愧与圣上,日日遣了竹枝和兰筝一早前去问安,一并连皇后与太后那里都须走到了,算是尽了妃子的本分。
听竹枝与兰筝道,皇后倒是每日客客气气,只太后不曾与两人好脸色看,这两位宫女虽是奴婢,太后不见也罢,只是这二人奉了贵妃之命前来,贵妃虽在受罚但位份还在,太后至少遣个姑姑答话,方才答话。可太后经常不曾让这两人进门,便让那小太监便挡了回去。回来这两人难免有些怨言。
只是陈景然,竹枝和兰筝说一天一天眼见这好了,几日这上吐下泻便止了,那身上一片一片玫瑰样的红疹却是好久才慢慢褪去。韫玉未曾得见,听说面上左侧脸颊也有一些,一直也未上朝,想来是比较严重了。
这陈景然日日见了竹枝与兰筝倒是都细细问了江韫玉的情形,韫玉虽在受罚,这每月的份例却一点也未少,小厨房里还是每天有新鲜的蔬果鱼虾供应着,想来陈景然也是嘱咐到了,竹枝和兰筝便也时常叹道,圣上果真是个有情义的。
临近新年,宫中这几人也在忙碌着,几个姑娘家都剪了窗花,早早贴了,腊月二十八那天,宫中诸人都忙着上下都打扫了,其实韫玉进宫之前这宸佑宫都已细细打扫过了,如今只为应个新年的景,众人还是很仔细的把里外都洒扫了,菊颂说,好好打扫除除晦气。此言一出便被韫玉喝止了。这一众人的心都明白,只是说不得。
到了临近晌午的时候,宫中来了两个细眉秀气的小太监,见了韫玉便跪下,“贵妃娘娘,我二人奉了黑公公之命,给娘娘送个物件,却是相爷要转交的。”
韫玉一听,心里突然被莫名的东西拉扯的好难受,这一个新年,不,是以后所有的新年,都不能陪在老父身边了,自己却在宫中浑浑噩噩的过着,连累老父担心。面上依旧沉静,接了那物件,打赏了两个小太监,那物件被布包的结结实实,托在手里有些分量,自己进了内室,将那物件放在床上,方解开了包袱。
只消一眼,眼泪便“唰”的一声流了下了,那包袱里,放的只是一对普普通通的桃木年画,上面刻着“神茶”、“郁垒”二神。父亲是要她躲了邪祟,保得平安啊。。。。。。。
一时之间,韫玉的眼泪便再也止不住。一个人蒙在被中哭了一场。待哭过以后,心里觉得舒坦了一些,对着镜子微微补了些粉,抱着那一对木版年画出了内室,菊颂正在擦了那如意沉香,见韫玉出来了,便笑嘻嘻的问:“娘娘,我家老爷送了什么好东西,娘娘半响才出来,舍不得让奴婢看了!”
韫玉轻抿了嘴一笑,“老爷却是担心你嘴上没个把门的,送了一对门神!”
菊颂一听,嘟起嘴:“娘娘还是喜欢说笑奴婢!”
江韫玉此时倒是真的笑了:“你还是快快挂起来吧!”菊颂接过这年画,却叮叮当当的一通敲打,挂在那小厨的内侧。
韫玉一见,哭笑不得,“你怎把着年画挂在那里了?”菊颂此时表情严肃:“娘娘,一来,挂在这里我们这小厨也避了那些邪魔鬼祟,再有,娘娘,宫中年货并无门神送来,奴婢觉得,挂在正门有些不妥!”
听了此言,韫玉微微吃了一惊,不知何时这一派天真的小丫头也有了这等谨慎心思。摸了摸菊颂的头便离去了。
待到除夕那一日,一早便听得宫中远处热热闹闹,从喜偷偷出去打听了,却是那戏班子进了宫,韫玉听了,一声叹气:“我自己倒没什么,只是连累你们,与我一起受苦了。”从喜急忙道:“小臣服侍娘娘是本分,娘娘切莫如此!”
这是韫玉入宫第一个春节,守岁之时帝后同庆的家宴便未能参加,相隔了几个院子,也听得东宫那边一片莺歌燕舞,热闹非常。戏班子唱戏的声音,隐隐的也能传来。只是这般热闹,却与他们毫无关系。
从喜从乐使出浑身解数,忙活一下午,做了满满一桌菜,宫中连着绿蕊、初夏,安福、安贵一众人等一起动手包了燥肉双下饺子,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餐,并未饮酒。本来这些奴婢小臣要竹枝菊颂陪了韫玉进膳,他们一旁候着,韫玉笑着道:“如今我虚担了这贵妃之名,也不是个得势的,难得诸位还诚恳待我如此,这守岁之际,一并坐下吃罢,如此也热闹!”众人便谢了一一就坐。
待吃了一半,那安贵突然忍不住捂着脸哭了起来,众人急忙问这是如何了,那安贵道:“小臣本是个没有名位的太监,在宫里也是做那些洒扫的粗活,受人打骂惯了,本以为娘娘和那些人一样,如今却让小臣与娘娘一同进膳,小臣实在是受之有愧啊!”
那安福和从乐扯了帕子过来,粗粗在他脸上擦了几把,笑着说:“你这个奴才,大过年的哭什么!”韫玉也笑着说:“我虽是主子,也不得仰仗了你们,今后在宫中的日子还长,切莫说这些见外的话了!”
安贵擦干泪,突然“噗通”一声给江韫玉跪下了:“娘娘,小臣左右也拿不定个主意,有一事容小臣如今才报!那日小臣去领暖炉用的炭火,那储了炭火的院子临近冷宫,平日也没有人去,小臣那日去的有些晚,却见两个小太监在那里鬼鬼祟祟的说话,小臣躲在炭火堆后面,偷偷听得两人说,这蟹子日日需给娘娘送来!小臣不知有何用意,一直未敢告知娘娘,请娘娘赎罪!”
这一桌人却是一惊,个个放下手中的筷子,江韫玉此时倒是非常冷静:“你可瞧见是何人?”安贵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未说出个所以然,跪行到韫玉面前,伏在耳边说了两个字。韫玉听了面上依旧笑着,“如此便好!”
便将安贵扶起,那笑容依旧如三月桃花:“快起来吧,这饭菜凉了,还是趁热吃罢!”说着便又张罗起来让大家吃饭,只是此时众人的兴致不似刚才那么高了。
待这餐即将吃完,却见两个小太监来了,依旧是前几日来送木版画的那两个,只此时两人手里提了重重的食盒,进了宸佑宫便道:“皇上给贵妃娘娘赐膳!”说完便将食盒打来,从喜从乐急忙撤了桌上的,那两名小太监将食盒的菜品端上了,砂锅鹿尾、醉糟鸡、十锦蜂窝豆腐、素蒸猴脑、乳酿鱼、汤洛绣丸。
这一道道美食端上了,那两名小太监笑着说:“恭喜娘娘,皇上让小臣传个话,今日宴会里皇上觉得好吃的菜都给娘娘送来了。娘娘虽禁足,也算是吃了这一餐家宴了!”
韫玉恭敬的答:“烦请转告圣上,臣妾多谢皇上挂念,感激涕零,待臣妾禁足之日满,便亲自去向圣上拜谢!”此时竹枝也取了银子,重重打赏了,笑着说:“还请两位小爷帮我家娘娘多多美言!”那两名小太监接了银子,欢天喜地的应了去了。
此时众人见娘娘得了这些赏赐,知道圣上心里也是挂念娘娘的,气氛才高了起来。待吃完这一餐,戌时马上就要过去了,此时宫里宫外有些地方也燃起了烟花爆竹。
韫玉却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抬起头,静静看着那些烟火。
第30章 守岁失身
烟花璀璨,夜空被那万紫千红艳照的如块沉静的墨玉,星月杳杳,偶尔被烟火掩了光,可是,再怎么样的绚烂,也只是一刹那,转眼归于黑寂。
有一个人在她身边静静的坐了,韫玉转头,笑容清浅:“竹枝,你怎么不同他们一起放烟花?”
竹枝笑而不答,拿了一个荷包递了过去:“小姐,这是我给你绣的,送你!”
韫玉接了,见是一个云锦绣了桃花的如意荷包,竹枝在一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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