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小如轻声问镜仪:“小姐,要进去吗?”
“小如,我们是不是来得太唐突了,我突然觉得我自己都没做好准备。”
“小姐,既然你觉得自己没准备好,那咱们回去吧,别站在这儿吹风了。”
镜仪轻轻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始终没有勇气去面对:“今天也许是不该那么匆忙,我们还是走吧。”
就在这时候,宅子的门开了,只见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孩子端着盆水走出来,看都没看就往外一泼,镜仪和小如来不及躲闪,半盆水正好泼在她们的裙子上。
小如一边往镜仪身前挡,一边恼怒道:“你这个人怎么回事,看都不看清楚就倒水。”
女孩子瞥了瞥她们,不屑道:“谁让你们青天白日的站在人家门口,我倒还没问你们是什么人,来打什么主意呢。”
小如和镜仪被堵得一时无话,只听见院子内传来一个女人清脆而柔和的声音:“小秋,谁在外头?” 镜仪和小如闻声看去,随着声音,款款走出来一个女子,十八九岁的样子。
“不知道她们是谁,站在我们家门口。”未等镜仪和小如开口,那个女孩子先说道。
镜仪和小如看着走近的女子,还没有看清楚女子的面貌,都已经震得一愣,她们分明看到女子的小腹明显凸起,镜仪极力保持平静,扶着她的小如觉着镜仪的身体颤抖得很厉害,慌忙扶紧了她。
“你们是?”女子柔声问道。镜仪又打量着女子的容貌,细长的眉下一双秋波荡漾的眼,小巧的鼻子下一张小巧精致的嘴,镜仪反复幻想过那个叫青澜的女子的容貌,眼前的女子虽然身怀六甲,但仍然给人一种轻盈如云的感觉。不过虽然很漂亮,却没有镜仪想象中的美丽,因为女子虽然长得十分秀气,眉目之间竟有一丝不和谐的风尘气,让镜仪很意外。
难道这个人真的就是让仕远念念不忘的青澜吗?
“看你们把我们家小姐的裙子弄成这样。”小如气恼地对女子说。
“小秋还不给人家道歉。”女子看到镜仪被弄湿的裙子,歉然地说:“真对不住。”
“谁让她们就站在我们家门口。”女孩子并不服气,说完就拿着盆走了进去。
女子对镜仪和小如不好意思地笑笑:“小秋就是这个脾气,你们别在意,真是对不住,要不你们进来把裙子弄弄干净吧。”女子每句话的音调都柔柔得让人泛酥。
“我们可不稀罕进去。你知道她是谁吗?她可是郑家的――”小如高声道。
“小如!”镜仪呵斥道。
女子一听到“郑家”二字,刚才还平静和悦的脸上马上蒙上恐惧而震惊的神情,一只手马上护住自己的肚子,往后退。这个变化让镜仪和小如肯定了这个女人一定和仕远有关。
这时那个叫小秋的女孩子又走出来,她看到女子的脸色,马上上前扶住她,问:“奶奶没事吧,她们是谁?”小秋转头对镜仪道:“是我不小心倒水泼到你们的,你们可别欺负我们家奶奶好脾气,我家老爷知道了可不会放过你们的。”
镜仪和小如又是一惊,已是奶奶老爷称呼了。
女子见状,轻轻呵斥:“小秋!不要乱说。我没事。”
“那我们快进去吧,别动了胎气,要是被老爷知道了,非怪责我不可的。”
小秋扶着女子要进去,那女子却没有挪动脚步,只是怔怔地看着镜仪,而镜仪也是同样怔怔地看着她。
“几个月了?”镜仪声音颤抖地问。
“快,快五个月了。”女子用双手护住了肚子,喃喃道。
“奶奶,她们是?”小秋不解地看着女子。
“你爱他吗?”镜仪近乎吃力地问出。
女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突然露出微微的笑容,道:“我愿意为他生孩子。”随即又看着镜仪,露出紧张的表情:“你,你想怎样?”
“你别怕。你好好养着,这是郑家的子孙,更是他的孩子,没有人会夺走,也不会有人伤害你的,你放心,该是你的,都会还给你。”说完便转身离开了,留下两个女子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
傍晚时分,仕远回到家,直接来到郑康氏房内,一般这个时候,女眷们都在郑康氏屋内等自己的丈夫回来一起吃饭了。他给郑康氏请了安,发现镜仪并不在这里,正要问起,郑康氏的贴身丫头抚琴道:“二少奶奶说身子不舒服,不过来吃饭了。”仕远道:“我去看看。”贺妍笑道:“二哥和二嫂真是越来越恩爱了。”仕远顾不得理会她的玩笑,就往自己的院子里去了。
进了屋子,便问在外屋的小如:“你家小姐身体不舒服吗?”
小如今天已经是憋了一肚子气了,看到仕远更是冒火,虽然她平日也有点敬畏他,但是今天也没有好气地说:“好得了吗?!”
仕远被小如说得一头雾水,不再多问,便进了内屋,看见镜仪正对着窗台上的一颗青苗发呆,仕远和小如的对话,她都听见了,没等仕远开口,她看都没看仕远就道:“把她接回来吧。”
仕远疑惑地问:“谁啊?”
“事到如今你还要隐瞒吗?我都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仕远满脸不解。
“你的青澜啊。”镜仪说到这个名字,更是背过身去。
仕远走了过去,站在她面前问:“是谁对你说过什么吗?”
“没有谁说过什么,我已经亲眼看到了,还用谁说吗?”
“你看到什么了?”仕远紧紧盯着她问道。
镜仪看到他紧张的样子,更是气愤,凭着这股劲儿,她憋红着脸说:“我一直不曾问过你。成亲以来,你为什么始终没有跟我同房,为什么?”
“我…。。”
“就是因为青澜,不是吗?!”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过去?!怎么是过去?!郑仕远,我一直以为你也算是个敢作敢当的人,想不到你竟那么懦弱,做了都不敢承认。”
“我做什么了?我要跟你承认些什么?关于青澜,我觉得我还没做好准备告诉你,而且我觉得那是过去的事了,说不说根本没关系。”
“要什么时候你才会告诉我?孩子都五个月了你还要说没关系,还要隐瞒下去?!”
仕远被说得云里雾里,一时愣住了。镜仪冷笑道:“没话说了吧,没想到我会知道这件事情吧?要不是我今天眼前看见,我不知道要被蒙骗到什么时候。”
镜仪说到这里,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并且一发不可收拾,她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不满意我们这桩婚事,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是我只是觉得我既然成为你的妻子了,就应该体谅你,理解你,我自问从嫁过来的那天开始到今天我尽了做妻子的责任。我是把你当作自己的亲人,自己的丈夫,要和自己过一辈子的人,而且我是在努力了,也努力希望你能把我当作你的妻子,虽然我不是你最爱的那个人,但是期盼你能够喜欢我,至少不讨厌我。我本来以为我开始做到了,我以为你对我看法开始改变了,至少这些日子以来把我当作朋友了。谁知道我错了,我还是错了。你根本无心和我做夫妻,连朋友都不是。其实我早该明白的,你都睡书房了,是我自己傻,自己傻――”
还未说完,仕远已经一把抱住了她,双唇紧紧地压在了还在喃喃自言的小嘴上,镜仪一时之间只觉得目眩神迷,全身一下子就软了,她完全没有想到仕远的这个举动,瞬间连抵抗的力气都失去了,片刻之后她忽然回过神来,用力推开了仕远,脸上滚烫滚烫,心也没有规律地狂跳着:“你到底在想什么,她都为你生孩子了。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啊。”
仕远抓住她,黑眼睛里如燃了火焰一般得发亮,他说:“这句话是我该问你的,你在胡说些什么,谁为我生孩子了?你到底在想什么,除了你刚才说的那些,其他我都听不明白。”
“真是要我把事情都说出来吗?”
“我不知道啊,当然要你说。”
“我今天去过天乐街了,你新置的宅子!”
“然后呢?”
镜仪无法想象他竟然还能如此沉着,似乎不关己事一般镇定。
“你!我见了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是不是就是青澜?或者是另一个,她怀了你的孩子,都五个月了!”镜仪用尽力气甩开仕远的手大声道,说完后觉得自己顿时没有了力气,身子疲软了下去,仕远扶住了她,可是镜仪还是挣扎开,坐到了傍边的椅子上,气喘吁吁。
仕远看着她,突然笑了起来,镜仪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她还没见过仕远这样开心地大笑过。随后仕远收起笑容蹲在了镜仪面前,郑重其事地看着她:“你就是为了这个事情伤心成这个样子?是谁告诉你她怀的是我的孩子?”
镜仪待要发作,仕远抬起手,轻轻地拭去镜仪脸上未干的泪水,微笑道:“我还以为你有多聪慧,看来也不过是个傻姑娘。”
这时换成镜仪疑惑地看着仕远,仕远双手握住镜仪颤抖的手,抬着头凝视着她:“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不,我发誓,那个女人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说完迟疑了一下,又道:“也不能说一点关系都没有,关系是有的。”
“啊?!你?!”镜仪忍不住又叫了出来。
仕远忍不住露出玩世不恭的笑来:“如果她是仕鸿的女人,怀的是仕鸿的孩子,你说跟我算是有没有一点点关系?”
镜仪听到此话,吃惊地张大了嘴巴,顿觉尴尬而惊讶,双手挣脱开仕远的手,掩住了自己的脸。
仕远笑着拿开她的手,深深看着她红晕如桃花的脸映着水漾的黑瞳,轻声道:“我总算是知道古人说的‘双眸剪秋水’是什么样子的了。”说得镜仪更加羞涩不堪。
“现在你知道了是怎么回事了,不再责怪我的了吧,不再生气了吧?”仕远舒了口气笑道。
“那既然是仕鸿的事儿,为什么是你去置房子?”
“还不是仕鸿怕被贺妍发现,找我挡着。”
“你就不怕我发现吗?”
“不是我做的,我怕什么。就算是我做的,我也不怕。”仕远玩笑道。
镜仪挣开他的手,站了起来:“你当然不怕,因为你根本不在意我。”
“到现在你还不能明白的我心吗?”
“你在意吗?那你为什么整天睡在书房?”
仕远微微脸红道:“这…。。我还没做好准备。”
“这算是什么话?”镜仪转过身去,一谈及这个话题,两人都免不了尴尬。
“到今天了,我是该对你说明一切了。就像你说的,一开始,我是对婚事抗拒,我承认我把对婚事的不满加之于你。可是和你真正接触以后,我发现你不是我想象的那样,你和这桩婚事是两回事,我知道我错了,所以我也在慢慢改变。”
“可是……”
“我知道!对你,我已经完全接受,对于婚姻,我,我还没完全准备好。”
“还说完全接受我?你都搬到后边书房睡了。”镜仪用手无意识地摩搓着在身前光洁的案桌,那暗红色的案面似乎把她通红的脸反射得更加殷红,这火一般的红一直烧到她耳根,她胸口,她的心里,此时她的心又烫又痒。
“我以为是尊重你,再睡在你身边,我怕克制不住。”身后又传来仕远温柔的声音,仕远离得她很近,他不安的气息也使镜仪呼吸也不顺畅起来。
“夫妻之间需要这点克制吗?”镜仪轻声但是有力地问道。
“不是,我是说我还没准备好。”仕远无从表达,又极力想表白:“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镜仪心中终于微微一笑,好像下一刻就要窒息一般,她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紧张和兴奋,她索性走到了外屋,这里滚烫的气氛已经让她承受不住。
她看见桌上放了饭菜,小如道:“这是刚才抚琴送来的,说老太太等不及你们去吃饭,他们已经先吃了,这是给你们留的。”
仕远也走了出来,小如已经大致听到刚才他们在里面的对话,她笑着对仕远说:“太太带话来跟姑爷说,饭菜都在这里了,让你就好好在这里待着,无论吃还是不吃,都别过去烦她老人家了。”
仕远和镜仪目光一接,都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小如看见两人的神情,心下了然,悄悄地离开了房间。
仕远走近镜仪,看着她道:“那我现在说准备好了,来得及吗?”镜仪羞得愈加低头,不敢看他,还没有平复下来的心又再一次熊熊地烧了起来。仕远不及她细想。一把抱起她,走进了内屋。
“原来我不睡在你身边,你那么在意,我以后夜夜都跟你睡。”仕远在镜仪耳边笑着呢喃道。
窗外绵绵春雨,滋润万物,屋内沉香帐暖,流苏轻摇。
、惊蛰(3)
隔了几日,小如陪着镜仪在花园内闲逛,院子里轻风荡漾,春意盎然,虽然还未到真正姹紫嫣红的时节,然而此景此刻在镜仪的眼里,一切都已经是可爱而美好的。
“小姐在笑什么呢?”小如笑道,她看到仕远和镜仪关系彻底改变,也感到很开心。
“你看这些草儿,绿得多嫩,这些花儿,开得多娇。看得人实在高兴。”
“我看小姐是想起姑爷才高兴呢。”
“你少贫嘴。”镜仪羞笑道,被揭穿了心事,甩下小如走到池边。
小如跟上来,说:“小姐你看,池子里还有鱼呢,下次我们带些鱼食来喂鱼吧。”
“好啊。”
“来到郑家那么些日子了,还没好好逛过院子呢,没想到这里真漂亮。”小如看着四周楼台停榭的精致,赞叹道。一时她看到池子对面的假山边有个人:“小姐,你看,那是不是大少爷?”
镜仪抬头看了看:“是的。”
“郑家里大少爷顶奇怪,平日都不爱说话,一点都不像我们姑爷和三少爷,也不爱出门。我听下人们说,他喜欢逛戏园子,不过好在是没有迷上那些戏子。”
“你就爱跟我嚼这些舌根。”镜仪笑道。
“咦?!小姐你看,他身边好像有个人,是个女人!不过被假山石头挡住了看不清楚是谁。”
“你别大惊小怪的,这还能是谁,不是大嫂就是溶月呗。”
“不应该啊。今天我看到大少奶奶和溶月带着小少爷去庙里还愿了。”
镜仪向对面快速地看了看,果然如小如所说仕明身边还有个女人,两个人似乎靠得很近。她一扭头,对小如说:“你管他们呢,我们走吧,逛了半日,我也乏了,我们回去吧。”
“哦。”小如朝对面看了看,不甘心地应了声,跟着镜仪走开了。
镜仪和小如经过仕鸿院子的路上,正巧遇上仕鸿,他正低着头快速往自己院子方向疾走,没有看到镜仪和小如,一头撞上了她们。
“哎哟,走路不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