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宫的妃嫔纷纷明白一个道理:若是能怀有皇嗣,宠荣什么的,自是源源不绝,如此一来便都是不甘落后,纷纷使出看家本是,争奇斗艳,意图留住皇上歇于自己殿内。
再加上刘弘忙着宴请各方来使群臣,近日也是无暇分身顾我,我倒是得了几日难得的清净。
第八十六章 雪落
更新时间20111117 20:18:35 字数:2344
是日,天略略晴了些,小云子唤了内监来将华穆苑那路上的雪屑纷纷扫了去,外间一时皆是吵闹熙攘之声。
我在室内只觉无趣,又想着已是多日不见静晗,索性披上厚厚的大氅,捧了精巧镂花小手炉,前往金禧阁探望她。
近日天气皆是飘雪,宫道上原本是积了厚厚的一层雪,此时却被内监宫娥们尽数扫去,露出青灰色的地砖表面,地砖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叮当作响。
远远的便见着了金禧阁,屋檐下方直直的低垂着透明的冰凌,显得分外锋利,琉璃瓦上厚厚的雪被屋内的暖气一烘,已是化成斑斑雪水,顺着瓦缝涓涓流下,映着和煦的阳光,越发显得五彩斑斓。
朱红色的殿门虚掩着,门口并无一人通传,较起其他宫内的热闹非凡,这里倒显得很是静谧,四周皆是无声,唯有滴滴哒哒的水声,声声入耳。
我见状心中轻叹一声,境遇如此,只怕静晗此时的心境,也不会好的哪里的。
待到上前掀开厚重的虬龙绣花帘子,便见着静晗独自合着膝坐于窗棂旁,呆呆的望着殿外那株光秃秃的杏树枝桠,满目皆是茫然。
我微微叹息一声,柔声唤道:“姐姐……”
她扭过头,见来人是我,方才茫然的神色顿时轻松下来,急急忙下榻拉了我的手,笑道:“我刚刚还想着你呢。”
我将那手炉置于榻上,抿唇一笑,“可不巧,我这不是来了?”
她回头吩咐曦儿下去呈些蜜汁果脯上来,而后笑道:“近日来也是真真无聊的紧,你这来了,我却也没有什么好的招待,便就着那素日的果品,陪着我下盘棋吧。”
我忙忙摆手,笑着拒绝:“早知如此我便不来了,下棋倒也罢了,你回回皆是赶尽杀绝,弄得人家好生气馁。”
她捏一捏我面皮,嗔笑道:“你若是不来,我便前去找你,反正是逃不掉的。”
我偏头略想一想,笑道:“也好,那这次我便是要那白子,如此才算应了窗外那景,便是输了,也不枉了。”
她也是笑了,“怎的就那般古灵精怪了,不过这倒是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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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荷色的棋盒中满满的盛放着莹白剔透的棋子,我微微蹙眉,手执一子,却迟迟不落下。
静晗的声音在对面响起,听起来带了飘渺之意,“听说,那李婕妤倒是怀孕了?”
我捋一捋略显散乱的发髻,只随口答道:“孙贵嫔都能怀上,李婕妤怀孕,倒是没什么稀奇的了,更何况。”
我略顿一顿,继续道:“人家现今可不是什么李婕妤了,皇上封了昭仪呢。”
她面上闪过一丝轻蔑,护甲于桌面上轻叩几声,冷笑道:“昭仪还是婕妤,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更何况,那孙贵嫔是皇后娘娘要保的人,哪里是我们这些普通妃嫔能比的得,更何况,谁知道那个到底是皇嗣还是哪里得的野胎。”
我轻扬素手,落下一子,笑道:“论起主子,那木昭仪后面的主子说不定还没露头呢,更何况,听说她怀孕以来,以往那般的性子,倒真的是收敛了好些,至于皇后那边,倒真是将孙贵嫔的胎当宝给护着的呢,姐姐你这样贬低,未免也太不给我们尊敬的皇后娘娘面子了。”
她摇头,道:“说道皇后,我近日去请安,瞧着她近日的神色,倒也算憔悴好些。”
我轻轻晃动头上的蝶翅镂金步摇,面上只做不然,“岂会不憔悴?她手下的那些人,倒是一个一个都是没了,便是那孙贵嫔,如今倒也是不怎的听她的话了。”
她挑眉,“你也知道了?”
我无奈一笑,“宫里头都传的沸沸扬扬的,只说孙贵嫔将皇后赏赐的安胎药,尽数丢了,妹妹耳目尚明,又岂会不知。”
她蹙眉,“此事到底还是难辨真假。”
我不以为然,温言道:“空穴不来风,既是有了消息传出来,便总是有动静的了。”
略顿一顿,“只怕,她们那里,如今正是热闹了,姐姐也该多去走动走动。”
静晗又落下一子,面上微微有些阴霾之色,冷声道:“那里便是再热闹,我只记得,我那无辜的孩子,时常在我耳边哭泣。”
我以手覆于她的手面,只叹道:“世事如常,姐姐还是要想开些。”
她缓缓闭目,双手有着不受抑制的颤抖,眉间狠决道:“我若是能报仇,便是拿命来偿,也是甘愿的。”
宫内的帷幔皆是层层叠叠的逶迤于地,大铜鼎内燃着淡淡的百合香料,以致空气中皆是弥漫着香甜的百合香味。
因是新年时初次给皇后请安,众妃嫔皆是端正了妆容,纷纷着了最高贵的衣饰,高绾青丝,而后方前来拜见。
皇后身着蟠九金大虬凤袍,端坐于上座,高高的九龙髻上缀着几点赤红色鎏金簪,一枝双衔心坠凤钗摇曳不停,眉眼间不怒而威,威严尽显。
众人按着尊卑,一一给皇后行罢礼,而后敛衣收群,按着品级在殿内一一坐下。
皇后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而后只叹息一声,道:“时间倒是真过的快,不知不觉的,转眼便又是一年。”
惠妃温婉笑笑,附和道:“纵然又过了一年,姐姐的面容却是没有任何的改变,依旧是那般。”
皇后摇头,只笑道:“我们这些宫里的老人,自是比不过这些年轻些的贵嫔美人们更得皇上心意的。”
惠妃道:“姐姐与皇上伉俪情深,又岂是旁人能比的?”
众妃嫔见她们一唱一和,皆是不敢多言,只附和的笑笑。
皇后对着诸位妃嫔皆是一一问候过,最后便只转向孙贵嫔,却是一改往日关切的语气,肃然道:“贵嫔,你腹中的孩子,还需小心些,若是失了皇嗣,罪责,可是真的大了。”
孙贵嫔深深看她一眼,悠悠道:“多谢皇后娘娘记挂,臣妾感激不尽。”
她略顿了顿,只扬起一丝似有似无的笑:“皇后福泽深厚,自是能够庇佑臣妾与皇嗣的,如今孩子尚在腹中,以后还要劳烦皇后娘娘多多照顾了。”
皇后瞥她一眼,眼中含了深意,只道:“那是自然。”
惠妃转向木昭仪,满面温然:“说到皇嗣,木妹妹也是怀孕了,也要稍稍顾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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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对面那人的神情一一看在眼里,心中略略有着愕然,往日的她,骄横跋扈,哪里有过这样谦逊的神色,看来,宫中传闻确实不假,她怀孕之后,原来那般张扬的性子倒是都收敛了许多,行事为人,倒也是都圆滑些。
我心中稍稍叹息一声,只希望,她的这般谦让圆滑,能够让她将孩子平安产下。
微微低头,便见着斑驳的日光透过淡青色绣花的窗格,浅浅投影于我的左脚边,浮现一片温暖的图案,让人心中生出无限暖意。
春天,应是快要来了。
第八十七章 魂惊(一)
更新时间20111118 20:18:51 字数:2028
等到忙过了春节,转眼便已是三月,春日已是渐渐暖了起来,万物俱成欣荣之态。
是日,阳光方好,催的久眠的桃树枝桠也渐渐褪去了冬日的枯黑,纷纷争相吐枝,斜斜的日光透过薄薄的一层鲛纱射进室内,映的满屋皆是通亮,如此倒也不觉得热。
我近日身子到底是无故的乏困些,平时没事便也只呆在华穆苑不愿出门,外边有个得宠的孙贵嫔视我为心头大患,此番能躲一时便是一时了。
此时刚过了午膳时分,我也不想多做什么,只懒懒的半倚于榻上,手上执一根细细的银针,准备给俪生绣一个准备五彩小香包,才绣了几针,便是哈欠连连,门口突然有公公来传,只说是孙贵嫔来访。
我心中猛然一惊,我与她素来交恶,如今她怀了皇嗣,我处处忍让,几乎是能躲则躲,此番平白无故的,她怎的便是来了?
未等我多做反应,门口已是有一女子搀着侍女,缓缓走了进来,如今她已是怀胎八月,腹部高高隆起,一行一动显得甚是吃力,见着我的神情,她的面上带了一丝疏离的笑意,温声道:“姐姐这般神情,难道不欢迎妹妹么?”
我心中一紧,面上却是浮出温婉的笑意,口中佯装热络道:“贵嫔这是说哪里的话,我方才只是在想,妹妹如此正值安胎时期,棠尚宫离我这里尚远,怎的便是突然来这儿了?”
我顿了顿,嗔怪道:“便是连随从也没多带几个,若是到时候皇嗣出了事,大家都是担待不起了。”
她面上略笑一笑,漫不经心道:“姐姐言重了,前些日子诊脉的太医还曾嘱咐说要我多走走,日后对孩子的生产也是好些。”
她略顿一顿,恳切道:“我知道我以前性子不好,为人处世方面有着诸多的不妥之处,跟姐姐也是有过诸多过节,但姐姐素来宽大为怀,事到如今,也便原谅妹妹吧。”
我见她如此,虽是猜不出她的真实意图,但此时若是再计较便也只会显得自己心胸小器,因此也只笑道:“妹妹这是说的哪里话,你我同为宫里的妃嫔,朝夕相处,便是亲如姐妹,又哪会有什么过节呢?”
她一愣,而后意味深长的笑,口中道:“姐姐说的倒也是。”
四周瞬间便是静了下来,面上的鎏金镂花香炉内漫延出丝丝白烟,对面之人的神色隐在这样的晦暗里,看的并不真切。
良久,她低头轻手抚上自己的腹部,面上扬起一丝丝的笑意:“这孩子,来的真是时候,若是没有他,此时我还不知身在何处呢?”
我摇摇拨弄一下头上的八宝水镜簪,意有所至道:“如此的话,贵嫔便更是要好好珍惜这福泽。”
她颔首:“若是突然没了,倒还真是有些舍不得。”
我竭力按捺住内心的焦虑,温声道,“妹妹福气深厚,又岂会这般。”
她缓缓起身,一步一步走向我,却是笑的分外开怀,“姐姐说的倒也是,只是不知,妹妹的福气,和姐姐的福气想比,谁的更为深厚一些。”
我面上一愣,不动声色后退一步,扬眉道:“妹妹这倒是何出此言呢?”
她连连摆手,满脸无奈的笑:“我知道姐姐素日来皆是防备于我,就连此时,也定是不敢掉以轻心,可是方才姐姐也曾说过,待妹妹亲如姐妹,这般的避之不及,未免也是太过伤人了……”
我扬起一丝清远的笑意,淡淡道:“贵嫔多虑了,我并无这样的意思。”
她缓缓前行几步,立于我的身前,脸上忽而浮起一个极为明媚的笑,“古人有一句话说得好,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姐姐,你再万千防备,也会有失手的一次。”
她直直盯着我,笑的满怀深意,我心中一紧,突然恍惚意识到,将会发生些什么。
四周仿佛静止了一般,下一秒,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狠狠将自己跌落在地,她面目狠决,不带一丝的犹豫,那沉重的坠地声现今听起来却是如此的刺耳,足以让人惊心动魄。
不过转瞬,方才那娇媚的容颜上便换成惊恐至极的神情,她的尖锐之声在我耳畔呼啸响起,带了无休无止的蚀骨恨意,直直冲进我的耳内:“姐姐,你怎能如此对我。”
诡异的赤红色在她宽大的月牙色广绣裙摆下蜿蜒淌出,染的青灰色地砖上一片斑驳,宫婢尖锐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满腔的惊恐之意:“娘娘……娘娘……”
心中一黯,我缓缓闭眼,赤红色的护甲深深握于掌心,左右还是躲不过,到底还是被她得逞了。
殿角的秋海棠开的依旧是那般如火如荼,不似人间,镂刻雕花的青鸾木雕与榻上所铺设的百合芙蓉帐相得益彰,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我所居住的华穆苑,有一天也会变得像坤宁宫那般的冷寂。
殿内气氛甚是凝重,皇后身着水合色广袖凤袍,端坐于上座,满面肃然,时不时投过来的眼神几乎要将我生生凌迟,满屋子妃嫔皆是端坐于殿,屏息凝神,不敢多言一句。
内殿时不时传来女人的惨叫声,悲惨欲绝,几乎是带了撕心裂肺的含义。
我微微垂首,如烟伸手拿了绢子替我拭去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我不禁察觉到她手心浅浅的潮湿之意,想必,此次,确实是事关重大,一向沉稳如她,也是禁不住失态至此。
刘弘一向沉稳的脚步声在外殿响起,此时也带了丝丝的慌乱,他看也不看在座诸人,急急忙掀了内室的半垂鎏金珠帘,只欲进殿,却在门口被满脸惶恐嬷嬷们急急忙拦下:“陛下,产房血腥,恐侮了圣体,不得入内阿。”
刘弘满面急切,还欲坚持,无奈那些嬷嬷们虽是浑身抖如筛糠,却仍是丝毫不让,皇后急急忙上前,只唤一声:“规矩在此,还请皇上不要为难她们了吧。”
他满腔怒气,却仍是万般无奈,只得狠狠甩了袖子,转身进正殿坐下。
第八十八章 魂惊(二)
更新时间20111119 20:18:07 字数:2401
魏太医急急忙从内殿掀帘出来,上前对了刘弘鞠一躬,惶恐道:“皇上,娘娘的身子恐怕不大好,若是……”
刘弘紧紧的盯着他,满目寒意,口中冷冷道:“若是什么?”
太医抹一下额上的汗,支吾道:“若是情况实在紧急,是保住孩子,还是先保住贵嫔娘娘?”
刘弘眯了眸子,咬牙切齿道:“你做了这么多年御医,便是连这点小事都不知的么?”
太医腿一软,急急忙跪下,刘弘面色森冷,一字一字,掷地有声:“自然是皇嗣更为重要。”
太医如蒙大赦,忙唯唯诺诺的退下。
殿外斑驳的梨花树影透过窗格上轻薄的月白色淡纱投影于地砖,枝桠皆成交错状,迷离诡异,我低低垂首,打量着手上红若嗜血的蔻丹,帝王心里,皇嗣之命,自然是重于一切的,所以,那些人才会以此为筹码来演这一出戏么?
我的嘴角绽放出冷冷的笑意,蛇打七寸,皇后娘娘在宫中许久,果真是深谙此道了。
圣上震怒,殿内的气氛愈发的凝重,众人皆是垂首,不敢多发一言,皇后急急忙上前一步,柔声劝道:“皇上好歹还要仔细着自己的身子,毕竟龙体为重。”
她的目光似有似无的望向我,语带深意:“贵嫔如今小产,臣妾等初始只觉心急如焚,如今细细想来却仍是有着百般疑虑,贵嫔一向身子健康,如今好端端的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