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环卿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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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宫环卿传- 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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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上之人紧紧蹙眉,沉默许久,终于再次开口道:“奴才不敢多求,无奈家里还有瞎眼老母,只希望娘娘赏奴才一笔钱财,放我归乡,便已是好的了。”
赤金色的榴花护甲紧紧攒于手心,我嘴角微微浮起一丝冷笑,果然,同为男子的你,便是跟世间诸人一般,亦是薄情寡性至此。
闲时浓情蜜意,一听你落魄至这般,便是避你如蛇蝎。
你可知,就在你面无愧色的出此言的同时,一帘之隔的从秋,便将你的话语听的一字不落,清清楚楚,此时的她,心里该是一种何等撕心裂肺的疼?
她为你舍尽了一切,什么都已是耗尽,最后却仍是换不来你的一句真心相求。
难道她于你,竟是渺小至此么?竟不如那些红白之物重要?
也是的了,我缓缓苦笑,你身为男子,有了富贵,还可以再娶妻,再纳妾,不过你可知道,曾经有一个女子,她甘愿为你背主弃义,为你粉身碎骨。
如此之情,生死难寻,你何德何能,此生能得这样一女子。
不知道在你百年看尽沉浮之际,会不会有一丝丝的遗憾,遗憾当时的自己,为什么没有拼着最后一丝希望,去试着争取一下,哪怕结局可能是支离破碎。
空留着一袭的相思,泪痕红浥鲛绡透,果真是自古多来无情郎。
从秋,从秋,你看看,这便是你以身相许,生死不弃的男子,你这样,真的值得么?
心境愈发冷,我眼中微微有些潮湿,只缓缓闭了眼,强忍住心中的厌恶,对着如烟淡淡道:“且赏他100两银子,打发他出去吧。”
如烟亦是满脸忿然之色,却亦是强忍着,只对地上之人道:“你且跟我出来吧。”
焦大满面感激,对我重重叩首,而后便诺诺的跟着如烟出去。
我徐徐起身,缓步走进内殿,淡淡的芙蓉暖香满屋蔓延,迷了人眼,却依旧是驱不散满屋的绝望之息。
地上的女子呆呆的跪着,目如枯槁,嘴唇亦是被自己咬的血肉模糊。
如果说她先前只是惊恐害怕,那么此时她面上便已是毫无血色,生无所恋,只求速死。
前后不过短短几刻钟,便已像是轮回憔悴了千百般。
她听到脚步声,抬眼看我一眼,惨然道:“从秋遇人不淑,为了这种人背主弃义,死有余辜。”
她重重叩首,“恳请贵嫔赐死。”
我并不答言,缓缓迈步于凳上坐下,赤金色鎏金护甲在桌上刻出道道划痕。
“左右不过是区区一名男子,本宫还未多说什么,你便要急着寻死,你眼里到底有没有本宫这个主子?”
她惨然一笑:“背信弃义之徒,自是没有资格活于这个世上的,便是贵嫔不杀了我,我亦是会自裁,以报贵嫔这么多日以来的照顾之恩。”
我冷冷一笑:“何时你到底变得如此知恩图报了?罢了,你确实有错,你要死,我也不阻拦,不过,你要是真的想报恩,只需帮我演一出戏,而后,去留如何,生死如何,全凭你自己决定。”
她静默半响,而后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只一字一句:“奴婢必定粉身碎骨,万死不辞。”
室内的红烛静静的燃着,满烛的泪亦是顺着烛台蜿蜒流下,一片触目之景。
镜中的那个人影轻轻的替我放下头上繁复的盘发,眉眼间皆是恬淡。
我喟然叹一声,“如烟,这些天,可是苦了你了。”
她身形一愣,只淡淡笑道:“我知道贵嫔这般做自是有你的缘由,但看今日这状况,奴婢以前那些倒都是白担心了。”
她略略顿一顿,“能为小主办事,如烟自是不苦的。”
我面上微微浮现一丝动容之色,“也只有你,能够如此舍身待我。”
“奴婢自是要跟随主子的,只是不知道,贵嫔准备怎么处理从秋?”
我静静的注视着镜中人,她亦是直直的回视着我,目光中尽是冷清的肃杀,拢紧了袖中的手指,面上含了最淡漠的笑意,“她们既然这样,可别怪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翌日起来,昔日碧蓝的天色此时却是微微的阴着,放眼望去皆是满空翻腾的乌云,皆是呈支离破碎之态。
我临着殿门,略略有些伤神,慈宁宫的汐嬷嬷急急忙来传唤,只说是太后娘娘有请,须得速速前去慈宁宫。
事出突然,我不禁有些愕然,只出言问道:“敢问嬷嬷,太后突然传唤,所谓何事?”
那嬷嬷颇有深意的看我一眼,“主子之事,老奴也并未知晓,不过,还请小主早些更换服饰,随老奴前往。”
言已至此,我自是不敢多问。
太后不喜华贵,只得匆匆换下身上这件色彩华丽的蜜合色暗花流云纹鲛衫,只着一身蜜合色流云浅和襦裙,头上亦是卸下了那些雍容的金翅玉步摇,只用一支紫云银簪细细的绾了,并上镂金斑色花钿,甚是妥帖。
前往慈宁宫的巷道上,青石斑斑,我小心翼翼的脚步轻轻的覆于其上,只惹来一阵空旷。
心中思绪纷杂,却是理不出一丝头绪,太后此番找我,难道是因为那日寿礼之事,可是已是过去好些天了,为何现在才来?
又或者,是因着其他之事?
我心中一动,额上不由冒出丝丝冷汗,莫非,太后真的是无所不知的么?
前面的嬷嬷亦是绷着脸一言不发,只顾埋头向前,我心里惴惴不安,见此也不能多问,只得微叹一声,紧紧跟上。


第三十四章 罗幕轻寒
更新时间2011929 23:16:14  字数:2064

 太后素来不喜艳俗魅诡之花,因而满苑子慈宁宫唯有几树孤零零的杏花,此时正是时节,漫天的杏花倒是开了,红白相间的乱花甚是娇艳欲滴,几欲迷人眼。
日光洒满慈宁宫内外的苑子,却是一片和煦静谧之景。
我迈步进殿,门口的秋芜姑姑像是等候许久,急急忙迎上来,语带嗔怪,“汐嬷嬷,你是怎么办事儿的?太后娘娘已等侯多时了,你居然现在才把人带来。”
那汐嬷嬷一反方才极为冷淡的神情,只拱手赔笑作揖道:“那重华宫离慈宁宫已是有些距离,苏贵嫔小主身体娇弱,固然走的慢了些,还望秋芜姑姑在太后面前解释几句,不要责怪老奴方好。”
那秋芜姑姑似有似无的看我一眼,倒也不再言语,只转首朝殿内走去,“随我来吧,别让太后娘娘等太久!”
如烟略带担忧的看了我一眼,只随着那嬷嬷掩门躬身退了下去。
慈宁宫内室燃着淡淡的檀香,重重叠叠的帷幔并着金色华贵流苏丝丝的垂下,只映的满室浮靡之意,我随着秋芜姑姑进殿,抬眼便见太后端坐于上方正榻,虽是寻常衣饰,却依旧是有掩不住的凌厉气势,一丝一丝,泄了出来。
我缓步上前,庄重行一礼,恭恭敬敬道:“臣妾参见太后娘娘,太后万福。”
她淡淡看我一眼,并不叫我起身,纤长的赤鎏色护甲轻轻点于桌面,声声入耳。
我微微有些心惊,却仍只是垂首,丝毫不敢颤动分毫,轻巧的玉合七巧坠钗遥遥的附于鬓发间,时间一长只觉刺痒无比。
良久,上方的人方懒懒出言,“起身,赐座。”
四周立即有宫婢呈上来铺了大灰褥的凳子,我徐徐坐下,面上尽数局促之意。
太后见我如此,嘴角凝了最浅薄的笑意,只做若无其事道:“苏贵嫔可知道哀家叫你来,所谓何事?”
我不敢妄加揣测,只垂眸恭顺道:“臣妾不知。”
太后并不看我,浅浅抚着自己手上的赤金镂刻护甲,面上有着微微的不以为意,“哀家以为,苏贵嫔既是能给哀家送上颇合心意的寿礼,想必定是极为聪明伶俐的了,可是如今竟然连这点都不知,哀家倒是对自己的判断略感怀疑的了。”
我心中一颤,面色越发恭顺,“太后心思缜密,臣妾自愧不如,又哪敢妄自揣测。”
太后面上含了最讥讽的笑,“听说你前几夜,在御花园见着了旁人?”
心里明显一颤,果然是为了此事,只是未曾想到,太后消息竟是如此灵通,短短几日,便已是将一切知晓,却是不知,如今的态度是如何?
既是知晓,我再否认却也是无大用,不如先承认再做打算,我略略打定主意,只婉言道:“回太后的话,寿宴那日,嫔妾因着宴席繁复,故而出去散散,谁知在御花园处见着了三王爷,故而聊了几句,臣妾愚昧,不是太后所指,是不是此事。”
她的目光遥遥的望过来,嘴角亦是含了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苏贵嫔果然聪明,对哀家的心思自是了如指掌。”
我只做惶恐状,“臣妾惭愧,方才却是未想到此事有何不妥。”
她见我如此坦诚,似是略感满意,只淡淡道:“难不成苏贵嫔竟是因为你的小丫鬟即将成为王妃,所以觉得分外心烦不成?”
她不再看我,只垂首仔细打量着自己尖锐的祖母绿鎏金护甲,略顿了顿,“又或者……难道是因为那由昭仪怀孕之事?”
我见她竟说的如此露骨,一时也是面色惶然,不知该如何回话。
她不再看我,嘴角含了最薄凉的笑,只缓缓道:“你也不必太心急,虽然是第一个,但也未必生的下来。”
我急忙跪下,满脸惶恐之色,“臣妾不敢。”
她见我如此姿态,不禁冷然道,“这是理所当然,你也不必在我面前装腔作势,指不定心里现今想着该怎么算计,非得在哀家面前做出一副无辜样儿来给谁看?”
我紧紧咬唇,垂首不发一语,凉意,透过底下的地砖,一点一点的升了上来。
殿上之人见我面色越发苍白,只略略顿了一顿,语气轻缓些,“你也不必太过着急。不过,说实话,哀家并不十分看好你的你那个丫鬟,这步棋,是对是错,是怕还是个未知数。”
我见她如此曲解,心中顿觉委屈,张嘴便想解释什么。
太后却只微微不耐的挥挥手,“你也不必觉得哀家误解了你,心里委屈,便想对哀家解释什么。
哀家也不想听你的那些片面之词,这在宫里讨生活的人,谁没有点私心?谁没有点狠心?
哀家自己是从宫里一步步走出来的,有些事,看的很是清楚。
论理你做什么,是你的事情,这与哀家无关,哀家不该横加开口。
但哀家还是要告诫你几句话,在宫里,要时刻记着切忌风头过盛,无论你想要什么,一切都要慢慢来,幻想一步登天的人最终会输的很惨。在这宫里,就算是心腹,也是隔着肚皮的。”
她的语气很轻,却一字一珠,重重的敲击在我心里,冰冷彻骨。
我只垂首默不作声,阴冷的青石面细细的勒着我的膝盖,又酸又疼,时间一久便如蚁噬一般,一点一点缠上我的身,心境,倒是越发的冷了下去。
“太后,”思量许久,我终于缓缓出声,“臣妾并未此意。”
她见我如此,面上微微带了得意之色,竟是轻笑出声,“你不必急着解释,无论意图如何,对哀家来说,都不重要。
你说你没有那种意思,有时候,哀家同样也没有那些意思,可是,世间美好之事,十有八九不得圆满,有些事,并不是由着我们的想象而发展。”
太后的眉间浮出几缕怅然,声音越发的低了下去,“这次,只怕也会这样的。”
我跪于地面,却是满心惴然,太后对我如此坦然交代,到底是福是祸?
妖颜纷纷看小小女子,Hold住整个妖界~~~~


第三十五章 蝶变(一)
更新时间2011930 22:58:50  字数:2266

 “好话也是说尽,哀家最后只希望你离三王爷远一点。”
她略顿一顿,语气突然变得极为冷冽,“他的身份,你的身份,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这些,不是你们能担负起的。”
我心里略略一紧,正想开口解释,却又想到,太后此时既然已是下了如此通牒,只怕,无论我再怎么解释,亦是没什么作用的。
心里微微凉了一瞬,我只深深俯首道:“臣妾自是谨遵太后娘娘教诲。”
太后面上微微有着不忍之色,半响方缓缓道:“苏贵嫔,哀家也不是特意对你如此残忍,有些话,你也不要太放在心上,有的时候哀家亦是有着自己的迫不得已,必须取舍。”
我只淡淡一笑,“太后的慈母情怀,臣妾自是懂得的。”
她定定的看向我,目光中略略带了赞赏之意,“你如此聪慧,果然没让哀家失望。”
“宫中厉害,臣妾自是晓得,算不得什么聪慧。”
我的语气已是极为恭顺,她静静的注视着我,那目光中竟是带了些许可怜之意。
我坦然直视着她,不躲不闪。
太后的眼中略略闪过一丝怅然之意,只淡淡扭过头,“罢了,你也下去吧,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哀家相信你知道该如何去做。”
“是。”
我缓缓起身,腿部皆已是尽数酸麻,却仍只竭力佯装无恙。
待到缓缓走至殿门,我终于住步,只淡淡出声道:“太后娘娘,莫非您和孙小媛……”
“不是……”
她略带嘲弄的看我一眼,“哀家在宫中这些年,培养几个耳目,倒也不是什么难事,既然别人能知道,我自然亦是能够知晓。”
我心里一紧,这些事,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只微微行一礼,婉言道:“太后,夏天快来了,有时候出去走走会比在殿内呆着好,檀香虽是安神,但毕竟是药了,总比不过天然的花香了。”
她面上微微有着一瞬间的诧异,而后只和缓道:“以后若是宫中太平些的时候,哀家自是会的。”
我再拜了一拜,终于转身走向苑子里的杏花漫天。
榻前的秋海棠怏怏的开着,并着炉内燃着的淡淡曲核香,愈发显得沉闷不已,天际大块的乌云翻滚,衬的整个天便如漆黑的墨一般,空气中有着淡淡的薄凉之气,一点点的蔓延开去。
我恹恹的倚在榻上,如烟拿了绢子替我细细的拭汗,嫣红的宫妆皆是尽数脱落,只稍稍抬首,便见着那映在铜镜里的面容不复往日光鲜,惨白的脸色中带着一丝不正常的绯红,并着淋漓冷汗,脸色越发显得憔悴下去。
从秋从外面掀帘进来,怯怯诺诺的立于一旁。
我微微咳嗽几声,并不抬头,只淡淡道:“如何?”
她面上略略一紧,只低声道:“回贵嫔,已是好了。”
我略一点头,“接下来该怎么做,也是明白了?”
她稍稍沉默半响,只道:“是。”
窗外似是更黑了一些,黑云压宫宫欲摧,疾风阵阵,只卷的园中花叶掉落一地,落英遍地缤纷,满目皆是肃杀之景,我的那出不合时宜的戏码,也在这样的氛围中,缓缓上演。
刘弘进来时我正就着如烟的手缓缓喝着粥,粥正好温温热,流到腹中正是暖意十足。
许是听了宫人的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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