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仁杰一边翻着资料,一边走到邓中民的办公室。
正在泡茶的邓中民一看到崔仁杰,便说:“老崔,怎么样啊,我这昨晚是一宿没睡踏实啊,你说咱们就凭一封从个破网吧发的邮件,就把人家核心实验室的电脑给抱回来,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邓局,你看这是昨晚陈军他们分析出的结果,这封邮件的内容和那台电脑的内容有这么多相似之处。”
邓中民接过资料,一边看,一边品茶。看了一会儿,邓中民闭上眼沉思着。
“有了这些相似之处,能不能肯定这封邮件的内容就是出自激光实验室?能不能作为证据?”当他睁开眼时,直勾勾地盯着崔仁杰问。
“邓局,这让我怎么说呢?”崔仁杰避开邓中民的目光,“我毕竟不懂激光这方面的知识,我刚才看了一下,主要是有些文字说明,两者很像,其中有26处,用词完全一样,甚至语句都一样,但这里面没有具体的实验数据。”崔仁杰见邓局问得这么直接,不好回避,但也不敢肯定。
“嗯,那就还不能作为证据,对吧?我昨晚左思右想,总觉得不踏实,这是一种直觉。看了这资料,还是不踏实。”
“那您看,今天还不还电脑呢?”
“这样吧,我现在给省厅作汇报,看省厅是什么意思。”说完,邓中民拿起电话拨通了省厅。
简短几句对话后,邓中民听明白了意思。还!不能耽误课题的正常进行,电脑必须在上午10点前送回。而得出的结论必须是肯定的,或者否定的,含糊不清的结论那不叫结论,也无法作为证据。
邓中民沉思一会儿,说:“老崔,你上午亲自跑一躺,把电脑主机给实验室送回去,就说我们还在调查之中,抱走电脑是想核对一些情况,没别的意思。去吧!”
“嗯,我马上办。”
“还有,实验室的那些能接触资料的人,你组织人查一下他们这段时间的活动,另外情报站的人有什么动静也要注意,但动作要小。现在还没有足够的证据,我不想闹得大家面子上都过不去。”
“知道了。”
等崔仁杰出了办公室,邓中民拨通一个电话,语气十分恭敬:“喂,周司长,我是西都市的邓中民啊,有这么个情况,我们这里有个案子有点拿不准,看您能不能介绍一位懂激光技术的专家,来指导我们一下。”
“嗯,好的,太感谢您了,我马上联系他。行,我记下他电话。”
放下电话,邓中民点上一支中华,又陷入了沉思。
他总觉得什么地方有问题,是太草率了吗?可是发现泄密邮件与激光有关,又只能去调查激光实验室,而激光实验室是重点保密单位,一查必然惊动情报站,要想搞清楚邮件和实验室到底有什么关系,只能对两者之间进行对比分析,也就只能把实验室的电脑拿回来分析。这样一来,所有的事情都摊开了。如果两者不一样,或者不能确定泄密源是实验室,那国安局就被动了。
这封邮件肯定是窃密行为,不会是无意间的疏忽,而且找了家不登记身份证的网吧发,就是为了躲避侦查。那么,在西都市就隐藏着至少一只狐狸,它的目标就是与激光武器有关的情报。这封邮件能说明他已经得手了吗?如果得手,他应该已经撤离西都,毕竟有那么多的时间。可如果他已经得手,为什么要用邮件的方式,这是很容易被发现的啊?他又是怎么得到邮件上的内容的呢?
根据邓中民多年的经验,用邮件传送情报,很可能是个新手,是对情报工作完全不了解的人。现在世界各国的情报机关都不会从网络上交接重要情报,这几乎百分之百会被发现。可如果是新手的话,他怎么窃取到这么机密的资料?要避开实验室的重重监视系统,避开情报站绝非易事。就算是内部人,想把资料带出去,也几乎不可能。自从14年前的一次泄密未遂案,实验室的保密工作一直很严,连张废纸片都带不出去。
不会的!邓中民心里很肯定,这不是新手能做的。
能窃取这种级别资料的应该是专业间谍,可他为什么不通过他们的秘密管道传送资料呢,而是发送了加密的邮件,难道是——?
想到这,邓中民不由得一阵紧张,自从入行以来,他还从没这么不安过。从把实验室的涉密电脑带回局里,就一直感觉不踏实。这是一种直觉,是长期侦查工作养成的直觉。
邓中民看着眼前的茶杯,感觉就像是面对一潭深渊,他努力睁大眼睛看,却怎么也看不到底。
“希望我的直觉是错的。”邓中民喃喃自语。
·2·
第一章 泄密
4
“你是在做情报工作,还是在找对象?直觉?我们做情报工作不是靠直觉,是靠严密的分析,是实证!”当刘丽听到林天阳说出直觉两个字时,忍不住火了。
“掌握全部资料的只有郑晓天一个人,而且13号那天他还回家了,这正是泄密邮件发送的时间。你还直觉不是他泄的密。我告诉你,现在就他嫌疑最大。”
林天阳也找不出什么理由反驳。
“实验室设了那么多道保密措施,结果还是泄密了。我给你两天时间,必须给我找出泄密源!”
“是!”林天阳一个立正。
出了办公室,林天阳走进电梯。声像技术室在顶楼,激光实验室的监控录像通过军用光纤线路一直连接到那里。每天每一个摄像头所记录的视频都会被保存到技术室的服务器里,通常会保留一个月,如果没有疑点,就可以删除。
技术室里有十几位军官正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各自的电脑,监看着过去一个月来的所有监控录像。
“有没有什么疑点?”
“资料太多,我们倒着从头看,先检查了13号那天的视频。刘主任还叫了几个同志来帮忙,现在才看到10号的,没发现什么可疑的。实验室所有的人都是按部就班的在工作。”技术室的小张回答说。
“如果内部没什么疑点,那实验室外面呢,我们在墙外、大门口也有监视器,这些视频有什么疑点?比如不像周围居民的人,遮遮掩掩地向里面张望,或者小贩、乞丐、捡垃圾的那些人?”
“13号上午,倒是有个捡垃圾的从门口过,往大门里张望了一下。不过,从实验室的大门往里看,也望不到什么啊。”小张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电脑上那些视频。
“把那段视频调出来,我看看。”林天阳满心疑虑地说,做情报工作的,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疑点。
画面上,收荒匠蓬乱的头发下,胡子也乱糟糟的,肩上背着个蛇皮口袋,手里拿了根竹棍。唯独他戴着的那副黑边眼镜,不算太糟。当他走过大门时停下望了一眼,卫兵一声喝,他立即走开了。
林天阳有些失望,这是个很普通的举动,实验室门口挂着“军事管理区”的牌子,还有持枪的卫兵,这都足以引起任何一个过往行人的注意。张望一下,甚至停留几秒,都是很平常的事情。
“过了大约半小时,郑工的车出了实验室。”小张随口说了一句。
“嗯。”林天阳应道。这也不能说明什么,郑工是回去带孩子看病去了,是通知过情报站的。
“怎么样了?”刘丽进来问。
“主任,现在暂时没发现什么疑点。监控视频有整整一个月的,总共98个摄像头,检查完还得要些时间。”
刘丽见大家都在查看录像,便没有说话。
林天阳见状,便说:“小张,你继续查吧。”
“好。”
刘丽有些不满,责备地说:“这么查得查到什么时候?得抓重点,泄密案既然是13号晚上11点发送邮件,那么重点就在13号前三天。只要资料被带出实验室,肯定会有异常情况在这几天发生。”
林天阳实在想不出这几天有什么异常发生,只能沉默。
小张看看林天阳,又看刘丽,似乎欲言又止。
“小张,有什么情况都可以讲,猜测也可以。”刘丽敏锐地察觉到了小张的疑惑。
“我总觉得这个乞丐有点问题。”小张说得不是很自信。
林天阳心里暗笑,这也是一个和他一样凭直觉看问题的人,就等着被刘丽骂吧。
“哦,说说看。”刘丽看来有点兴趣。
小张声音低沉,有些不安地说:“激光实验室每天的录像我都会大致看一下,差不多有一年了。从大门口过往的人,大多是周围的居民,所以,我通常在视频里看到不止一次,有些人是天天从门口过。这些面孔我多少会有些印象。可这个乞丐,我从没见过。”
“可是他没进去,只是在门口望了一眼,而且乞丐也是到处走的,这不奇怪。”林天阳反驳说。
“嗯,那倒是。”小张耸了下肩膀,继续检查录像。
“什么乞丐?”刘丽用眼睛扫视一下林天阳,警惕地问。
“小张,把13号那天大门口的录像给刘主任看看。”
当画面上那个乞丐扭头望着大门时,那张胡子拉碴却戴着黑边眼镜的脸,正对着监控摄像头。
“停!”
刘丽这一声喊,让整个屋子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刘丽,而刘丽目不转睛地看着暂停的画面。这一刻,林天阳体内的血似乎都停止了,大脑的思维也被这声“停”给中止了,像是医学上所说的专业术语——“脑死亡”。他努力镇定下来,也将目光移向画面。
“把画面截下来,放大!”刘丽可能发现了什么,显得异常激动。
所有的人都围了过来,林天阳也回过神,仔细盯着画面。
当画面逐步放大时,那张邋遢的面容也越来越大。
“马士平!”
当林天阳听到刘丽脱口喊出的名字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不正是十四年前那桩泄密未遂案的罪犯吗?林天阳觉得肾上腺素忽地涌遍全身,让他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十四年前,马士平想出卖机密给外国领事馆而被抓,判了5年。而他被捕前正是激光实验室的高级工程师。林天阳没见过他,只是听说过,因为在林天阳分配到情报站的那一年,他已经入狱了。也正是因为他,激光实验室的保卫措施升级。
“是他,这副黑边眼镜,这身形,都是,是马士平!”整个屋子都听得到刘丽激动和愤怒的声音。
“乞丐?还挺能装!坐了5年牢还没够,真是没救了!”刘丽似乎忘了别人的存在,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画面上的马士平。
大家都看着刘丽,谁也不敢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林,你立刻找到马士平,把他控制起来。如果他有逃跑的迹象,马上逮捕。”
“主任,我们……”林天阳有些迟疑。
“什么?”
“我们在军事区之外没有逮捕权。”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要是他跑了,你就去替他坐牢。”
“是!我马上带人去。”林天阳转身离去。
“回来!”刘丽喊住他。
林天阳问:“还有什么事?”
“知道去哪找他吗?”
“我会去查。”
“去问郑工,他们是朋友,应该知道他的地址。另外你们都换上便装,动作尽可能小点。”
“是。”
5
崔仁杰带了几个年轻人开车将电脑送回了实验室。当郑晓天看到他们时,眼皮都没抬一下,只让助手签了交接单,连寒暄的话都没有,场面比较尴尬。在回去的路上,崔仁杰感到憋气。他从邓中民的眼里看出了不安,也知道查激光实验室非同小可,需要过硬的证据,可那封邮件应该过硬了吧!除了激光实验室,全省哪儿还有能出这样资料的?有些爱好军事知识的网友,常在一些论坛上说些大话,但都不会涉及真正有价值的情报,只能做吹牛皮用。但这封邮件不一样,涉及了非常具体的技术细节,外行是编造不出来的,而且又是在黑网吧发送的,这说明此人有反侦查意识,肯定是窃密行为。真不知道邓局长有什么不安的?
“要我说,就先把那个郑晓天给拘留了,说不定能审出什么线索来呢?”崔仁杰心里想。
这时电话响了。崔仁杰一看,是陈军打来的。他在去实验室之前先安排陈军布置了两拨人,盯着实验室和情报站,看来是有动静。
“有什么情况?”
“崔处,刚才情报站的林天阳急匆匆地开车往东去了。”
“那你们跟紧了,他们肯定是有什么发现。这帮人如果敢乱来,该怎么办不用我教你。”
“是。”
好家伙,情报站动作挺快啊。崔仁杰感到一阵兴奋,每当案子进入关键阶段,他都会兴奋起来,有时连续工作三天三夜都不觉得累。他喜欢有案子,有案子就能让他激动,让他全力以赴,让他觉得人生有价值。每当有情况发生,他的大脑就本能地快速运转起来,去搜索,去分析,去推理,把藏在纷乱现象背后的真相给找出来。而现在,他就处于这种状态。
挂着军车牌照的猎豹在西都大道上疾驰,可要不了几分钟就得停下等红绿灯。林天阳一直很遵守交通规则,似乎这也是军人应该绝对服从的命令一样。
“马士平究竟是个什么人?都坐过一次牢了,还敢再窃密?真是不要命了。”开车的小马问。
“谁知道,”林天阳看看街上的人流,心事重重,“你看街上的人,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男男女女,一人一个想法,说不定有的人比他还不要命。”
林天阳突然想到了什么,睁大眼睛盯着小马问:“如果,我说是如果,如果你想弄到激光实验室的资料,你会怎么干?”
小马眨巴一下眼睛,尴尬地笑了:“我不敢,这事得掉脑袋。”
“我就是随便问你一下,又不是怀疑你。说说看!”
“我啊,”小马想了一下,“我要是马士平,就把以前接触的资料好好回忆起来,整理一下,毕竟他也是专家嘛。这学过的东西,一辈子都忘不了。”
“没想弄点现在的?”
“现在的?”小马失声叫了起来,随即呵呵笑了,“现在保卫程序多严啊,连个麻雀飞过去都有记录,不是找死吗?他又不是实验室的人了,根本不可能进去。”
林天阳严肃地问:“如果你是一个间谍,上头要你弄点实验室的资料,你怎么办?”
“那就只有买通内部人,让内部人去偷出来。”
“花钱?”林天阳还不死心。
“这花钱是肯定的,但关键得有耐心。就像找女朋友,先认识,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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