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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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浦记- 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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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少爷比划比划。这番话一出,两个女子倒没什么反应,毕竟是阅人无数,旁边的两个男子却是心中火起,站起来异口同声说道:元吉,你太放肆了,给我闭嘴。元吉被这两个人一吼,莫名其妙地说道:是爹找我们有急事嘛,干嘛无缘无故骂我。建成世民对望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而旁边的红莲心中了然,这四个人的故事从此发生大变,纠缠莫名,累及天下,而远在江都早已远离她眼界的男子即将命丧黄泉,想到此处,心中刺痛,纤长指甲嵌入掌心,血印盈然。





、第 6 章

6.弑帝

三人回到唐王府中已是掌灯之时,刚进大厅就见李渊的爱姬玄霜脸上似有泪痕,见到李家兄弟三人,马上擦干眼泪盈盈施礼。建成生性怜香惜玉,虽然这玄霜是父亲的人,但平日里还是对她关爱有加,所以李渊的姬妾们都很喜欢他,平时常为他说好话,现在一看见玄霜的样子,建成立刻走上前去关切地问道:玄霜,怎么了?玄霜先偷眼看了下面色如常漠不关心的世民,心中酸苦,眼泪又流了下来:今天唐王心情好像不太好,我失手打碎了一只酒壶,就被他大骂了一顿,他从前从不对我大声呼喝的......建成脸上笑容温暖;玄霜,这是小事嘛,有什么好伤心的,你要是这样子,爹爹平时对你的疼爱可不是成了假的了吗?听得这话,玄霜才面有喜色,转身去了。
三人平时从未见过父亲对他的宠妾们发火,今日倒真是奇怪,看来父亲真是遇到麻烦事了。兄弟三人对望一眼,衣袖轻拂走了进去。果然不出所料,刚进大厅就见李渊垂头丧气地坐在高椅之上,面色惨淡,旁边侍立的侍女们个个面如金纸,惶惶不安。一见他们三个回来,李渊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阴沉着脸骂道:三个小畜生,整天就知道在外面野着,不到半夜三更都不见人影,去哪里了?建成世民一听立刻缄默不答,两人同时瞥了一眼世民的贴身小厮李保儿,那保儿从小在李府长大,是个浑身安着消息,一按就动的人物,一见建成他们使眼色立刻心领神会,向前一步跪下说道:禀老爷,三位公子是去了校场练武。李渊一听才面色稍霁,缓缓点了点头,眼看事情就要掩过去了,谁知道旁边有个愣头青又发话了:爹,我们今儿从校场出来后去了个好地方呢,那儿啊,准比我们爷俩上回去的眠月楼要好几百倍呢,那儿有个红姑娘叫什么劳什子莲的会舞剑......他还絮絮地说,旁边两个哥哥以及上面羞得老脸通红的老爹都目中喷火,异口同声地骂道:元吉,休得胡说。两把扇子早就敲上了头,迎面还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砸来,定睛一看,正是一只墨玉杯,三兄弟愕然向上看去,只见李渊的老脸红得就像在火里烘烤过。看着三个儿子诧异的目光,李渊再也挂不下脸来,恨恨地站起身来,踢了一脚宽阔的高椅:什么东西,这么窄小,坐着都不舒服。说完,转身回内堂去了。
三兄弟本来还以为会招来一顿大骂,眼见父亲就这么放过了他们,心中窃喜,同时也有点摸不着头脑。建成眼角撇着父亲进了内堂,立刻揪着元吉的耳朵走到外面去了,看着幼弟龇牙咧嘴的样子,世民微微一笑,刚想出去,忽然发现从高几上飘下一片纸来,墨迹犹新,拾起一看,是李渊的笔迹,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人名:罗艺,梁师都,刘武周,薛举,萧铣,沈法兴......个个字都是枝叶棱张,铺天盖地,仿佛擒人眼线,看得出来是在心情极为激越的时候写出来的。世民盯着这些字看了一会儿,心中了然。嘴角露出微微笑意,他明白了今天父亲为什么心情烦躁。原来大业十三年,隋末农民起义达到□起,大小义军星罗棋布,隋朝统治土崩瓦解。隋朝的官吏将领和地方豪强,眼见大势已去,纷纷打起反隋的旗帜。或保境自守,割据一方;或自树旗帜,称帝称王;或投靠异邦,为其藩属。当时主要的割据势力有:罗艺据涿郡,自封幽州总管;梁师都据朔方,建国号梁,投靠突厥,突厥封他为“解事天子”;刘武周据马邑,自称大凉皇帝;薛举占据金城,称西秦霸王;萧铣据巴棱,称梁帝,据有两湖;沈法兴据吴兴,称霸江南。这些人虽然名声不如父亲响亮,有的占地也不如李氏家族多,但是他们都是切切实实的一地之主,而李渊虽然手握大权,但名号仅仅是个大丞相,唐王,每天还要对着一个毛头小子杨侑三跪九叩,,江都还有那个“太上皇”,心中自然不乐,更为可气的是一旦要实行什么政令,下面一班隋朝旧臣就立刻反对,有些老臣还会絮絮的提及当年与李渊之父李虎的交情,简直不把李渊放在眼里,而李氏三兄弟在一些官员面前是威风八面,但是一旦遇上这种两朝老臣之类的也是束手无策,他们心里早就不满意了,更何况,李世民也绝对不愿意只有唐王公子这一称号。想到这里,李世民不由得血往上涌,转身就想去找父亲商量此事。刚一举步,忽然闻到自己身上淡淡寒香,微感诧异,凝神一想,原来是红莲姑娘的凝霜绿萼香味,想是二人并肩饮茶时沾染到的,世民脑海中立刻浮现出红莲姑娘那张英气勃勃的脸来,可是只一瞬间,一张娇羞无限的脸冉冉升起,覆盖世民脑中的万里河山和千里战场,白莲,白莲,大哥梅花笛上最美的曲,转眼看见门外建成俊美侧脸,世民心中竟然浮现出尖锐恨意,一只只小爪子沾满毒汁急急支出,抓,抓,抓,抓得那张俊脸上血痕满布,抓得白雪地上满是血肉桃花。血肉桃花,红莲姑娘唇上垂死的毒,“春儿,回了他吧。告诉他死生有命,不能强求,我们相交一场才破例告知他未来命运。你出去告诉他,怪只怪他当年一着之错,太原起义,突厥本只是旁助,怎能高悬他族狼旗于义军之中,唐国公一代明主,试问怎能于史册之上留下如此丧辱一笔,让他听天由命吧。我从此不会再见他,请他念在往日情谊万万不要将此事泄露以免殃及我身。”冷清话语在耳边回响,世民如遭电击,奋力晃晃头,将白莲的那张脸赶出脑海,心思再度清明:如果今天他没有遇到红莲姑娘,如果没有听到关于刘文静的那番话,也许他会冒冒然得向父亲进谏派遣李家铁骑中的精英人物去杀了那个远在江都的梦魇,可是如今,他明白要成为史上洁白无瑕的人物,远比杀掉一个人要难得多。
十天之后,莲房。暮色初升,莲房里照旧是人来人往,碧莲姑娘的歌声悠扬更胜前日,然而一身便装独身而来的世民却无心聆听。面前莲姨脸色变幻,十天之前这个满面倨傲的男子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以为他不会再来,女人,不是他的梦想,他的眼中流淌的是霸王血,可是,如今,他清清楚楚地说:红莲,我要红莲。震惊之下的莲姨面色转眼和缓,渐渐得那副老于世故的神情再次笼罩全身:二公子,我们莲房虽是卑贱之地,自有规矩,这些事李大公子最清楚了。像李公子这种贵客驾临自是莲房的荣幸,但望公子体恤贱妾不易之处,此例一开,其他贵客恐怕不依,若是为此损了公子与其他大人们同朝之谊岂不是可惜?一番话软硬兼施,由不得你不听,然而面前这个绛红锦衣的男子冷硬嘴角中只有一句话:红莲,我要红莲。
转角楼梯上红影剧闪,香味婉澈。气氛瞬间静默,广阔天地只两人对视,目光坚定的男子与目光坚定的女子,谁先垂下眼帘,谁就输了前局,谁就先爱上了谁,谁就永不超生。红莲看着这个强硬的男人,遇到一个比自己强硬的男人,唯一的办法就是服从。宽袖如折褪的蝶翼般滑落,懈于身侧:莲姨,请李公子进霁莲坊吧。
霁莲坊中暗无天日,然而最亮的光在红莲眼中,壶中浓茶细细倾出,如目光流转,一点一滴,杯底男子的脸渐渐圆满。茶定人闲,男子的脸渐渐浮上闲适微笑:红莲姑娘,打扰了。红莲心中了然,她最为担心却又最为贪婪想要得到的东西终于要来了。二人无语,红莲陡的心意翻涌,按耐不住,纤指用力,厚锦大氅居然生生拉下一角,帛破之声撕裂沉沉黑夜,面前男子脸色不变,嘴角笑意仍然:红莲姑娘,小心了。
握住手掌中的细碎绸缎,仿佛那缕破碎龙纹,手掌中五个血色半弦月:李公子,可是为了弑帝而来?
弑帝,如磐竹简上最沉重的刻痕,低低吟来,竟是别样妩媚。
李世民的脸上有些许不自然,他认识这个女子不满半月,虽然早已对她的智慧赞赏有加,但从未想过她会是这样一个玲珑剔透的女子,垂首微笑半晌,眼中光芒剧闪,对上面前水样明眸:正是。
红莲也是一愣,没有想到他会这么爽快地就承认,果然是英雄气概。红莲浅笑:想必公子心中已有合适人选了吗?
面对这样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李世民觉得自己的冒险一搏并非没有道理,别人看来,与一个青楼女子讨论国家大事乃是一件荒谬之事,而且这件事关乎性命,一旦泄漏,永不超生,在来莲房之前,李世民辗转反侧,终于下定决心的那一瞬间,他明白,这个女子在他心中是可信任的,他,相,信,她。
那么,李公子,我们各自写下名字,然后大家参详。
两只手掌张开,李世民的掌中是“宇文化及”四字,而红莲的手中是“司马德戟”,看着这只白玉无瑕的手中刚劲小字,李世民彻底折服,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他的脑海中竟然闪现出这样的念头:一定要得到这个女子,否则的话自己最后的名字便是别人口中的皇弟。红莲看着面前的男人,他望向自己的眼神狂野而强烈,猝不及防的,她爱上他。
请教红莲姑娘,有何玄机吗?
不敢说玄机,那司马德戟与宇文化及相比乃是一员莽将,若如公子所选,宇文化及必在轼帝之后将此罪名推于李阀之名,而后由其部下推举为王,李阀岂不是为他人做嫁衣裳,而那司马将军则不如宇文化及般精明,若调配得当,则大事成矣,且隋帝一死,群龙无首,二虎相争,必有一伤,司马德戟决不是老奸巨滑的宇文化及之对手,到时候他必死于宇文化及之手,李阀不费一兵一卒,完成大事,且又借他人之手铲除后患,岂不妙哉!
那请教红莲姑娘,我李阀与司马德戟素无瓜葛,如何成事?
红莲闻得近来江都骁果叛乱,公子可知隋帝以何法治之?
李世民一听,忍不住大笑出声:姑娘也知这等荒谬之事吗?那杨广竟把江都的姑娘寡妇都许给了一众骁果,听说配给司马德戟的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寡妇,听说司马老兄当时就傻眼了......笑着笑着,忽然李世民脸色一凝:世民多谢红莲姑娘指教,只是这未必能使他弑帝吧,否则半月之前杨广已经身首异处了。
公子明鉴,司马德戟心中已然不满,若再加上杨广的推波助澜就行了啊。
什么,杨广,他......
我听闻公子父亲唐国公在太原新收了一个宠妾,名为玄霜,公子与她可相知?
李世民盯着红莲秀美的脸,脸上一红,继而疑云陡生:姑娘,那玄霜乃是我父亲宠妾,我与她并不相熟。再说,那玄霜与杨广之死有什么关系?
公子,你可知道大庆八年翠光湖宫嫔之死啊?
略知一二,还听闻姑娘......
不错,我便是那宫嫔庆儿。那杨广生性多疑,若得如玄霜姑娘般伶俐女子在旁挑唆,必能使杨广与司马德戟有隙,则可助公子成事。
李世民看着红莲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一丝犹疑,有的只是纯净与安详,蓦然发现这个女子已经把最大的秘密告诉了他,她信任他,那么,是不是她已经把性命交给了他,是不是,他要保护她一生。红莲手里的茶微微发凉,李世民的眼睛里烟云密布,她明白他的心里在想什么,她的心里也有些惴惴然,虽然说通天文书里已经明明白白的写着这个男子的手掌将是她以后相执的唯一,然而,然而,她还是不安,她清清楚楚地知道她未来的男人真正爱上的是白莲,他会为了白莲做什么,她并不清楚,但她明白这件事会改变无数人的一生,以及自己的幸福。自从脱胎换骨成为红莲之后,她从来没有想过还会有自己的幸福,但是当她从萧楝口中听到“李世民”这个名字,当她清清楚楚看见那个红衣男子手执墨砚泼向她的剑阵,漫天墨雨,她还以为是落英缤纷。
室内气氛刹那间平静如铁,暧昧的暗流在两人的眼中涌动,忽然暗夜之中燃起一点火光,鹤型烛台上璀璨烛火亮起打断了李世民的遐想。抬头一看,面前红莲手中烛火映红双颊,别样妩媚的朱颜绿鬓点燃心中厚积的尘埃下殷殷火焰,他伸出手,女子鬓边细碎红莲坠地无声,便如艳丽红衣蝉蜕般陨落。
玄色锦缎绵延枕边沉睡的男子,红莲起身,发如流水逝去,她看着身边这个人,指头细细描画,他的浓眉,鹰翼般撕裂长空,他的眉睫,乌云般笼罩大地,他的唇角细细横纹,羁縻万水千山,他的王者霸气绝然,她在他手中只是一团红土,揉成团,搓成条,碾灭成尘,然而,耳边他喘息的声,分明唤着白莲,他贪婪地吮吸她的眉心,以为凭空便有莲花涅磐,这样一个痴心的君王,这样一个绝情的夫君,红莲密密贝齿紧咬湿润的唇,上面有残存的温存,向别人借来的温存,心中从未有过如此的恨,一点点蔓延全身,酸,酸得筋骨酥软,万劫不复,只能把锐利十指深陷入男人的背脊,褐色肌肤伤痕累累,网般密集,赫赫然网住她的如水年华,网住她决堤的爱恨。在最后一刻,红莲做了一个决定,一个让覆盖她无暇躯体的这个男人痛苦一生的决定,她会让白莲的影子陪伴他一生,时时刻刻提醒他,他永远不可能得到这个女子的爱,就像她永远也得不到他的爱一般。她痛笑出声,奋力迎合,在最后一刻,最后一刻,她终于痛快地尖叫,汗水淋漓中,莲房外大雨滂沱。
江都缓缓弥漫的稀薄雨丝勾勒出最初的桃红柳绿,行宫内却是冷清,翡翠台上歌姬罗列,花钿纷落如雨,七宝高座上青衣男子手中桃花盛开,然而他觉得那么冷清,从前以为身边美人朱贵儿流眄一顾,便抵得过万紫千红,原来不是,不是,他的心里缓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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