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大师兄见他这般自觉,点点头看向司徒妄道:“司徒,你呢?可觉得有何不妥?”
“没有。”一直沉默的司徒妄抬眼回望着大师兄,顿了顿又道:“秦将军伤未痊愈,我也不懂医术,这一路上恐怕我会照顾不周,不如让木军医也随同一起如何?”
秦连立马反对,“这怎么行?木军医虽是我天策府军医,但也是万花谷弟子,若是有什么不测,如何向万花谷交代?”
司徒妄道:“你既然执意要一同前去大漠探查,停了医治久久不愈难免受其影响,再则出了状况,我不敢保证能护你周全。”
大师兄点头道:“司徒说的不错,让木军医陪同前往,抓紧治好你的伤,等到了大漠,我便派人将他送回府中。”
万俟舒也是赞同。
秦连难得无言以对。
又听大师兄道:“三日后我便启程带兵前往大漠,你们明日收拾好东西去洛阳,五日后再乔装出发。”
大师兄的意思三人都懂,以免路上被有心人识破,便找个理由提前将三人送出天策府,乔装一番再前往大漠。
事情便这么定下来。
只是万俟舒出了门就挂着一脸的忧郁。
秦连等司徒妄离开了,也是一脸忧郁。
两人相互一望,皆是长叹一声。
万俟舒道:“我不在,你可真别惹什么乱子。”
“你说我?能惹什么乱子?我又不是几岁大的小孩。”
“我说的是你在司徒和木军医之间,此行只有你们三人,我不看着你,你别想方设法的让他们两个不好过。”万俟舒直白地说着。
秦连一笑,自己不痛快何要让他们好过?本无想借此事与司徒妄单独相处,有意放木烟一手,是他要把木烟给扯进来,又怪得了谁?“师兄,我绝无害人之意,会伤害到他们的事我不会做。除此之外,我可真不能保证。”
万俟舒看了一眼道:“你又何苦?他们两情相悦也不是一时,且你一去五年,为何非得在这件事上耿耿于怀?说你痴情,你却对司徒屡屡作对。莫非只是咽不下那口气?可拆人姻缘这事儿,你不怕被驴踢?”
咽不下那口气?或许是。秦连自己也说不明白。扬扬右臂道:“被马都踢过了还怕驴踢不成?我就是要看看,他们那所谓的两情相悦有多牢不可破。”
第9章 暗度陈仓(八)
“木军医,请。”万俟舒对木烟说道。
木烟点点头,手拿着早已准备好的银针就往秦连手上扎。
完全没准备的秦连吸了一口冷气闷哼一声,顿时清醒过来,“用得着这么急?”
大师兄道:“天一亮就送你们出府,便此时让木军医来替你把针扎了。”
秦连沉默,此时房里就他一人衣衫不整,连头发都是散乱披在脑后,满脸睡意,难得尴尬着红了脸。
站在一旁的司徒妄见他些许难堪,鬼使神差的竟从衣架上拿起一件外套披在秦连身上。
秦连微愣,转头看向司徒妄,那人一下回神,鼻尖冷哼一声转头不再瞧他。
心底笑了笑,手臂上扎的针也觉得不是那么疼了。
“行了。过两刻取下来再上了药便可。”木烟说着就去给秦连倒水。
大师兄对万俟舒道:“马匹和银两都备好了?”
“嗯。此外他们其他所需的东西都备好了,放在洛阳客栈,等他们过去自会有人接应。”
大师兄点头,朝那三人看了一眼道:“五日后你们从洛阳出发,为了掩人耳目,所以你们得乔装一番,不可直接从枫华谷去长安再到大漠,改为从洛道而出稍微绕一绕。”
“是。”三人应着。
万俟舒又接着大师兄的话道:“途径洛道你们千万要小心,那里早是鬼城尸人遍布,红衣教也是不易对付,尽量不要在洛道多做逗留,以免出了差错。”
三人是从正门出天策府,反正也对外称是去南屏山便也没刻意隐藏。
临别时,看着三人上了马,万俟舒走到秦连和司徒面前仰头道:“此行大局为重,你二人心性强硬,若遇事万不可死拼到底。”
“是,师兄。”
“去吧。”
三人调转马头,慢慢离开大师兄和万俟舒的视线。
司徒妄与木烟并肩策马,秦连则紧跟在他们身后,视线一直放在木烟身上。
木烟正与司徒妄聊得欢,便觉身后视线不时回头看一眼。
司徒妄也注意到木烟的动作,往后一瞧,便冷了脸色,也顾不得这里并非天策府,伸手抓住木烟一个用力,将他从马背上拉了过来,侧坐于自己身前。
木烟先是一愣,回过神便瞪了司徒妄一眼,“你干什么?”
“你很少骑马,怕你累着。”
秦连瞧了瞧自己垂在身侧的右臂,左手松了缰绳,身子滑下马,在前面两人转头之前,故作狼狈地护着右手坐在地上,垂头蹙眉。
“秦将军!”木烟赶紧让司徒妄勒停马,跳下马背跑到秦连身边,将人扶起,“有没有摔到哪里?”
秦连摇摇头道:“还好,无碍。”
木烟松了一口气,转头对司徒妄道:“司徒,不如你带着秦将军,他右手动不了,我怕他再从马上摔下来,要是摔了右手就麻烦了。”
司徒妄不语,直勾勾地盯着秦连,像是要从他身上看出什么。
秦连脸色微苦道:“不必了,我注意一点就行。”说着,便单手拉着马鞍想要上马,在旁人看来,许是刚才摔那一下,竟是费了半天劲也爬不上马背。
泄气般地拍打一下马鞍,木烟真看不过去,对司徒妄扬着下巴道,“司徒!你不带着他,那我可就和秦将军同骑一匹了。”
这句话很管用,司徒妄将马策到秦连身边,朝他伸手道:“还不赶紧上来。”
“麻烦司徒将军了。”说完,秦连便握住那只手,借着力道翻身上马,坐于司徒妄身后,还用左手轻轻搂住他的腰。
司徒妄不知怎地身体一僵,这只是为了稳住身子随意的举动,却让他感觉比木烟抱他时更有一丝紧张。
最后只能归于因为鲜少有人触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不为过,便也没在往心里去。
秦连倒是笑眯眯的将头从司徒妄的肩头上探出,对着木烟笑道:“多谢木军医关心。”
刚上了马的木烟转头便看见这一幕,想说话的嘴微微张开,又闭了起来,笑了一笑不知为何却含着一丝苦味。
司徒妄与秦连身型相当,两人面貌均是算得上俊朗不凡,因久战沙场更是多了一份沉稳大气,司徒妄终日是那张没有表情渗着些许寒意的脸,总是拒人千里之外无法靠近,而秦连纵使不笑,那双天生就微微上翘的眼角和嘴角,也给人一种这个人无时无刻不在微笑的错觉,让人不禁就想与他亲近。
现在两人同骑一匹马上,举止亲密,在木烟眼中看来,竟觉得这两人天生就该这般在一起,互相映衬,说是天作之合也不为过。
“木烟?”司徒妄见身后久久没动静,勒停马朝后一望,木烟愣在原地走神,一动不动。“在想什么呢?走了。”
木烟回过神,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刚才都在想什么呢?那两个人一直不对盘,而且自己和司徒妄的关系也都算是公开了,他们怎么可能会是自己想的那样。甩甩头将刚才的想法扔掉,挂起笑容牵上秦连的马跟了上去。“来了来了。”
到了洛阳城,根据大师兄的描述,进了一家很普通的客栈。
也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竟只定了两间房。
那就是说这五日他们其中两人得同房还同床。
不用说,秦连瞧了那两人一眼,这种好事是落不到自己头上。
进了房,秦连一个人坐于一边,靠在椅子上想着什么。
等木烟叫人端上了饭菜,秦连左右看了他们两人一眼道:“既要乔装,那咱们这五天里就得开始扮。”
木烟来了兴致,也顾不着现在吃饭,问道:“怎么扮?”
秦连笑道:“师兄给我们只定了两间房,我有一个注意,就不知道木军医能不能委屈一下了。”顿了顿,对司徒妄道:“不过想必司徒将军会很赞同。”
司徒妄闻言眉头一挑,不等木烟开口便道:“你说说看。”
“你们扮作一对夫妻,而我则是侍从,如何?也就是说木军医也扮上女装。”
“不行不行!我是男人!怎么可能穿女装。”
司徒妄倒是点头道:“可行。”
木烟瞪过去,“司徒!”
秦连耸耸肩道:“木军医,虽我与司徒此行目的在大漠,可这一路上也不得不防。不随军同行反而单独前往,很容易招来怀疑。所以大师兄才让我们乔装去大漠,如此就只能委屈木军医了。”
“秦连说得有道理,你就不要意气用事。”说完,凑在木烟耳边低声道:“他说得没错,我也很想瞧瞧,你穿女装是何韵味。”
木烟面上一红,挥挥手不再看他们,“好啦!你们随便!我穿就是了!”
秦连点头道:“那好,作为侍从,吃了饭我便去给夫人瞧瞧衣裳。”
木烟的脸彻底红了。
一顿饭吃得秦连心满意足,虽然由司徒妄喂来的东西还是只有白饭,有木烟在一旁不停唠叨,倒也是吃上了几口菜。
瞧着自家男人给别人喂饭,还在一旁担心别人吃不饱一样的木烟。秦连心底笑着,只想道一声真傻,被他卖了估计还会替他数钱。
第10章 笑里藏刀(一)
秦连抬头,瞧着挡他道的是几个神策军,面上的笑意冷了几分,“几位军爷,何事?”
为首之人道:“看来你小子不记得了?没关系,老子记得你就行了。上次老子被你阴了一道,今天不教训得你跪地求饶老子不罢手!”
秦连偏头想了想,恍然道:“哦!就是上次我来洛阳,那几个神策的蠢货?怎么?苦头没吃够又想找爷来讨点吃?”
“敢这样和你爷爷说话!”看了一眼他像是废掉的右手,呵呵笑了起来,“双拳难敌四手,你现在不过缺了一条胳膊的狗,和爷爷乱吠!找死!”说着,举起拳头就直朝秦连挥过去。
秦连叹了一声,往旁边一侧躲过那一拳,“都说我是狗了,怎还在我面前自称爷爷?狗祖宗?不和你说了,我现在很忙。”
从神策身旁绕过去,还没走几步,头上的须须就被人拽着往后一扯。
头皮一阵疼痛,发丝也倾了下来,披在脑后,秦连转身瞧见那神策手里拿着自己的发冠,上面还缠着几根头发。
本不想因这几个人生气也不得不动了怒,沉了语气道:“本将还你两个字——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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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秦将军,你怎么这副模样?”木烟愣住。秦连虽说不上狼狈,可那凌乱散在脑后的头发,还有快黑成锅底的脸色,说没出什么事谁都不信。“你的须须呢?”
秦连摇头道:“须须被狗叼走了。”
“………”木烟狐疑地盯着他。
“衣服买回来了,你试试合不合身。”说完,从包袱里取出一套淡粉色的长裙扔给木烟,头也不回就离开,还顺手带上了门。
刚要转进自己房里,一声哼笑便在楼道口响起。
秦连闻声望去,只见司徒妄站在楼道口,虽脸色没什么表情,那眼里可含着一股嘲讽,下一刻就把那份嘲讽道了出来,“秦将军这模样,是也想扮女人玩玩?”
嘴角一抽,秦连反而笑了起来,道:“是啊!想必司徒将军好的就是这口,我这不是为了讨好军爷您么?”
司徒妄上下将人上下打量一番,嘴里啧了一声道:“秦将军扮的女人,恐怕是人见了都得避让三舍,我可承受不来。”
秦连笑意渐深,“我秦连自认从未得罪过你,为何你非得待秦连这般处处针对?”
“你对木烟心怀不轨,而他是我的人。”
“何以见得我心怀不轨之人是他?”
“你自回天策府,便与我二人纠缠不放,对木烟别有居心旁人更是一眼明了。”
秦连故作无奈地叹了一声,道:“司徒将军可真是误会了。木烟即为军医,又待人和善,自会忍不住想与他亲近,他与司徒将军的关系军营里众所周知,我怎敢与司徒将军抢人?不怕在这天策府落下笑柄么?”
司徒妄表情柔了些许道:“你没那个想法,我自不会对你有何偏见。暂且信你一次,若是日后见你有那心思,我定不饶你。”
秦连心底暗暗叹着,汪汪啊汪汪,枉你一生在战场运筹帷幄足智多谋,如今将那兵法搬离沙场便如呆童钝夫。
想方设法与木烟拉近关系,故作对他有意,实则意不在他。而这般暗度陈仓之道,连万俟舒都看了个明白,司徒妄却将那明修的栈道信以为真。
若再玩下去,恐怕司徒妄还真会与他翻脸也说不准。那可不是秦连要的结果,此计不行,只得另换一计。
回到房中,秦连似有些头疼地揉揉额头。
想到方才与司徒妄说扮女人,偏头朝镜中瞧了一眼,对着镜中人只一想那画面,秦连便浑身颤了颤,嘴里直念着好恶心好恶心。
秦连安分了,司徒妄很满意,木烟很不解。
怎么好好的突然就生疏起来。
靠近他两步之内,他立马就后退几步,除了施针换药,他与木烟一直保持一定距离。
“秦将军,你右手不便还是进来坐吧,让司徒来驾车。”木烟说着便掀开车帘探出头。
偏头便见那张脸靠得近了,秦连往旁边挪了一点,低声道:“我现在是个下人,直呼秦连便可,且既为下人哪有让主子驾车的道理。”
刚说完,司徒妄也探出了身,坐于秦连身侧,从他手里拿过马绳道:“就算没这个道理,那下人受伤便另当别论了,我来吧。”
秦连眉头一挑,自与木烟保持距离之后,这几日司徒妄对自己的态度也转变不小。
早知道如此,一开始就不去打木烟主意了嘛,真是有点白费心机。
木烟只是有些小小的疑惑,也没去多在意,想来这几日秦连突然与他生疏,或许是因为要做足了戏才能让人不会起疑。
抬头看了看天色,先前还明亮着不知怎地暗沉下来,也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已经到洛道了?”
秦连点头道:“这里路途颠簸,夫人还请回车里坐好。”
木烟应了一声,外面诡异的天色看着怪渗人,便放下帘子回了车里。
洛道不愧为鬼城,刚踏入洛道不久,除了天色阴沉,四周弥漫着灰色薄雾,偶尔还隐约听见不似人也不似野兽的怪叫,恐怕这些声音就是出自那些尸人。
秦连与司徒妄对视一眼,这里人烟罕,得尽早离开洛道才行,能少在这个鬼地方过一夜就算一夜,被尸人咬上一口就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想着,司徒妄便扬了扬马鞭,加快了速度。
尽量沿着大路走,或许遇上尸人的机会小上许多,不幸遇上了也容易避开。
司徒妄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