侥幸逃过一劫的孤轻寒没立马去检查司徒妄的伤势,从地上站起来,眼神含怒地扫向刚准备开口的小兵,语气带着杀意道:“狂烈不驯的马没必要留着,拉出去宰了!负责这匹马的各一百军杖处置!”
一百军杖,这是会死的人。不过孤轻寒怒意正旺,没人敢来求饶。
“司徒!”见人和马被带下去,万孤轻寒这才慌张的去查看司徒妄的情况。那人睁着眼,并没有晕过去,“怎么样了?”
司徒妄摇摇头,这脑袋一动就恶心得厉害,捂着被胸口借着孤轻寒的力道站直身子,刚开口还未说上一个字,双腿一软就朝前跪了下去。
“去找军医来!”孤轻寒大吼了一声,扶着司徒妄慢慢坐下。“别动,军医马上就来。”
司徒妄紧紧皱着眉头,道:“我没事,过会儿就好。”
军医来得很快,替司徒妄检查了一会儿,缓了脸色道:“司徒将军无碍,只是脑部的旧伤因突然遭到撞击受了刺激,将司徒将军送回帐里休息,我去熬些药给将军服用便可。”
孤轻寒点点头,好歹是松了一口气。
司徒将军被马踢的事情传得很快,至少在刚被送回帐里,秦连便闻风赶了过来。
瞧着躺坐在床上的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见到那人注意到了自己,欲踏出的脚又收了回来,在离床榻不远不近端端地站着。
司徒妄只看了那人一眼,便将视线收了回来。闭起眼仰头靠在枕头上,想着有些事要不要说出来。比如,那晚找来木烟,让其想办法恢复自己的记忆,经过三次针灸之后,这几日天天服用木烟留下的药,那些记忆已经模糊可见,方才那一场事故,狗血的竟是让自己想了起来,虽不至于完全想起来,梦境般的片段还很凌乱,稍稍整理一下也大致都明白了。
半晌,司徒妄语气仍是没有起伏地对那人道:“秦连,你过来。”
“我在这儿能听见,你说便是。”
“过来!”司徒妄加重了语气。
秦连只得走到榻前,见司徒妄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没由来的开始心虚。
腹部一阵剧痛传开。秦连闷哼一声后退数步,捂着肚子面上扭曲。
便听榻上人冷哼一声,“滚出去!”
“司徒妄!你!”再好的脾气,此时也是被消耗殆尽,秦连从不曾与司徒妄发过火,现下也是压抑不下,却是咬紧了牙捂着肚子,指着司徒妄也半天说不出什么骂人的话。一拳狠狠地打在椅子上,如了司徒妄的意怒气冲冲地离开帐子。
送药来的孤轻寒看得真确,语气里满是责备,“司徒,秦连做了何事你要如此待他?”
司徒妄不语。
孤轻寒将还烫着的药放在一旁,蹙眉道:“再几个月就三十岁的人了,你怎还耍小孩子脾气,秦连再有不是你身为将军也不该如此幼稚。”
司徒妄依旧沉默。
孤轻寒见人这般,揉揉额头在椅子上坐了下来,道:“你曾经与秦连的事,我这几日在李副将那里听说了,秦连心性强硬与你不相上下,他这十几年放下脾气与你服软,你若再如此下去,我看日后你们二人必会成仇,不死不休。”
“……”
“好了,把药喝了休息吧。”孤轻寒将药碗递给他。
司徒妄端起药也不管还烫不烫,仰头一口饮尽,随后便下了床。
“你去哪儿?”孤轻寒出声拦人。
司徒妄头也不回地走出帐子,“找人,道歉。”
闻言,孤轻寒微愣一瞬,而后无奈地摇摇头,既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说起来……孤轻寒眯起眼睛盯着帐帘的方向。当初他与那人也是这般吧?不过司徒要好得太多,至少秦连肯服那个软,他们就没那么好的命了,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可是经常有的事儿。要不是有大师兄在一旁劝着,恐怕他们早就视如仇敌。
只是不知道如今……那人身在何处。
作者有话要说:
_(:з」∠)_前两天以为是网出问题,今天才发现是路由器坏了QAQ
作孽哟~只能直接连猫了,还人家的WIFI喂T_T泪奔
第41章 请君入瓮(二)
道歉也就一句话的事。等真到了人面前,却只有瞪着人一言不发的份了。
秦连肚子窝的那一团怒火早在一杯凉水下消得一干二净。
对上司徒妄的事,他就真气不了多久,回过神发现自己没了气,直嘟囔着魔障太深啊!
想着要不要回去给司徒妄道个歉呢,虽然不知道需要道什么歉,此时看着司徒妄板着一张脸万年面无表情的脸杵在面前,秦连反倒冷静了下来,要再顺着司徒妄的脾气来,哪天一个冲动拔刀砍了他也是大有可能的。
正营气氛诡异非常。
司徒妄周遭散发的气场让人不寒而栗,那些个操练的士兵也没了秦连的号令,个个笔直地站在原地大气也不敢出一个。
那将军就只一个眼神扫过来,士兵的脊梁挺得更直了,微微昂着下巴,眼观鼻,鼻观心。心中无一不哀嚎着,一个秦将军就够他们整日心灵上受创了,这又来一个完全与之相反的将军加大他们的创伤,就算有万俟将军也治愈不了啊!
秦连本就话不多,只是遇上司徒妄的事才会打开话匣子,最清楚的莫过于他手下的这些兵,除了操练喊喊口令或出言教训,基本处于带着笑静观,本是让人不禁想要亲近却硬是没人敢与他直视,更别说与他多说上几句话了,俗称的笑里藏刀,又不失威慑严厉。
这般的秦连,司徒妄倒没见过,本着来道歉的心思,见着秦连那既陌生又熟悉的笑脸更是想揍上一拳。
原来他在军营里是如此模样。司徒妄不得不说与他认识这么多年,为到现在才第一次发现秦连做将军的样子有些愧疚。
秦连自小便跟在他身后转悠,不管怎样都像他的尾巴一样甩不开,哪怕是曾被师兄送出府,那人也哭闹着跑了回来。
大概就是因为这样,司徒妄潜意识认为秦连不会离开他,永远都不会,想着来日方长,竟是从未好好看过他,曾经那个动不动就爱哭的小鬼何时安静了下来,司徒妄不知道,而那小鬼何时长得与他一般高一般壮了,也不知道。连那人何时成了将军,与自己地位平肩,也完完全全不知道。
好像,除了他穿便装轻甲的样子,也从未注意他在战场上是如何。
如此不重视对方的自己,他是如何执着到现在也仍要留在自己身边。
愧疚越来越深,直到那人发现自己,那本毫无笑意的眼里先是一愣而后满是欣喜,司徒妄不由得勾起嘴角,幅度不大也瞧得真切,便见秦连笑得更欢。
那人嘴唇开合,却没发出声。司徒妄琢磨了一下便懂了那句唇语,对他点了点头走到营地一旁等着。
尽管才刚刚入了夏,大漠午后的日头也是有些火辣,营地上士兵身着并非战场上的重甲,此时也是汗水如雨而下,反观秦连倒显得不在一个地方似的,不急不躁地喊着口令,谁不慎出了错,才会看见他眉头一皱,放大了声音一顿狠骂。
“你他妈屁股撅这么高,上了战场是让敌人来操死你然后你夹死他吗?”开口也依旧是那般粗俗,直吼得出错的小兵面红耳赤。
带颜色的训骂自然让其余士兵轰然而笑。
那小兵慌忙收起了屁股,那力道也就使出来了,一枪过去便撂倒自己的对手。
“不错,继续。以后记得把你的臀好好收起来。”秦连拍拍那小兵的肩膀。打一鞭子喂一颗糖,不管在哪儿都是屡试不爽。
小兵立马受到鼓励般的提起了精神,“是!多谢将军!”
司徒妄眯起眼睛。当初那个还需要自己手把手教的小鬼,如今都教上别人了。
而后传话兵小跑到秦连身边,低头说了几句话。便见秦连神色一喜,站回将台上,道:“今年的军饷拨下来了,明天就都能领到。兄弟们都好好操练!明晚加餐!”
“是!”
发军饷还加餐。这下可让那些士兵们亢奋起来,就像真上了战场一般,操练得更带劲儿。
秦连笑着摇摇头,将余下的时间交给自己副将,又吩咐了一些事,便走下将台。
“回去了?”待秦连走到面前,司徒妄问道。
秦连点头,“将军也不用时时都需亲力亲为,别说累,抢了副将的风头也要不得。”
司徒妄笑而不语。
秦连一挑眉,眼神错愕地看着他。
“怎么?”司徒妄出声询问。
“笑什么?”秦连确实摸不着头。长这么大了他就没见司徒妄笑过几次,更别说像现在这样,嘴角一直含着笑。
闻言,司徒妄失笑道:“我就不能笑?”
“不是不是!”秦连连忙解释,“这不是没怎么见你笑么,有点奇怪而已。”
司徒妄伸手摸摸自己的嘴角,“想笑,便笑了。有何不妥?”
秦连一阵语塞。眨眨眼,咳了一声清清嗓子道:“那什么,你找我有事?”
“是有事,你跟我来。”这一下司徒妄的表情又恢复往日的面瘫冰冷。也不顾是在练兵场,抓起秦连的手腕就把人往营外带。
司徒妄让他做什么,秦连从来没有不听过。现在这般被人拉着走也没觉着有什么不对,不问去哪儿也不问到底有什么事。
那本想着玩一出欲擒故纵的戏码被秦连给抛去九霄云外。
两人一路无话。
要说军营里人最少的地方还是帐子里,秦连意料之中的被带进司徒妄的帐子。
孤轻寒在司徒妄走后也离开了,不大的帐内还弥漫着药味。
闻见这味道,秦连才想起不久前司徒妄刚被烈马踢了一脚,也记起自己好心来探望却被一拳头给气走了,现在又跟着那人回来,心中自然便有了些别扭,“嗯……那个,你的伤……”
进了帐子司徒妄也没松开拉着人的手,听见对方的话摇了摇头,“没受伤,无碍。”
“哦。”秦连点点头,没了话语。视线向下,紧紧盯着抓着自己的那只手,挣了挣,对方竟是更握得紧了。秦连没由来的脸颊上竟浮起一抹淡红。“咳,司徒,手。”
闻言,司徒妄这才放开手。转身面对着秦连,保持在不近不远的一步距离。把人看了一会儿,低声开口:“秦连……”
“嗯,我在,你说。”秦连也不知现在是尴尬还是什么,总之就是很不自在。正唾弃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在这儿别扭什么,猝不及防的头顶被揉了揉,当下便是一愣。如此熟悉的触感,似乎已经有十来年没有过了。
“之前的事……对不起。”司徒妄的语气没了一贯的冰冷,说得很认真。
秦连眨眨眼,抿了抿嘴摇头干笑道:“啊,嗯……没事,我习惯了。”
“习惯了?”司徒妄眯起眼睛,透着一抹危险的意思。怎么听着,像是自己经常那样待他一般?自己是那样的烂人么?司徒妄在心中回想着。好像,似乎,的确,是那样……面上柔了柔,轻叹一声道:“算了,以后不会再有了。”
“啊?”秦连又是一愣。司徒妄这是在唱哪出?怎么自己就看不懂了。
司徒妄见他这般一阵好笑,无奈着摇摇头道:“我不该那般对你,以后不会了。”
这次说得明白,秦连也听得清楚。片刻后咧嘴一笑,像小孩一样狭长的眼睛快成一条缝了,不由自主地踏前一步伸手用司徒妄腰侧而过将人抱住,下巴抵在那人的肩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蹭了蹭。
本以为会被推开,身体一紧,却是被对方回抱着。同样埋在他的颈窝,学着他的样子吸了一口气蹭了一蹭,道:“以后不要跟在我身后了。”话出口,怀中的人身体僵硬一瞬,司徒妄明白他是听岔了,赶紧又道:“那样我会看不见你,你应与我并肩而行。”
这……这可是当做是告白的情话么?秦连激动了,收紧了双臂心口传来一阵狂烈的跳动。或许是太过欣喜,平时开口牙尖嘴利现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司徒妄也没想要他说什么,两人便沉默地拥在一起。感觉到那人太过激动而身体轻微颤抖,忍不住像是哄孩子一般轻轻拍打着他的背。
不知过了多久,总是保持一个动作也是会发麻的,两人这才分了开。
司徒妄睁开眼,便见秦连通红的脸颊。不过这绝对不是因为害羞,看那人闪闪发亮的眼神就知道,自己只说了一句话而已,怎就激动成这个样子。
不过……看着这张脸,依旧觉得拳头痒痒的。
照着那笑脸伸出了手,临时却松开了拳头,转而在那脸上用力一捏,满意地听着秦连因疼而嘶了一声,瞧着有丝扭曲的笑容,司徒妄低低笑出了声。
下一刻,秦连挥开那只在脸上作怪的手,勾住司徒妄的脖子吻了上去。
唇刚触碰到一起,秦连便迫不及待地挑开对方的牙关直捣黄龙。
哪知下颚一疼,捏着自己下巴的手强迫结束了这个才刚刚开始的吻,便见司徒妄眯起眼盯着他道:“这件事,还需考虑。”
“啊?”满腔欣喜一下破灭。秦连闪着光的眼神瞬间变成哀怨。“为啥子?只要你情我愿就行了,不都这样么?还考虑什么?”
司徒妄不语,面无表情地摇摇头。
秦连锲而不舍,“咱们都已经做过一次了,现在不是应该顺其自然的再来一次?”
司徒妄嘴角不着痕迹地抽了抽,依旧摇头不语。
秦连失望地瘪瘪嘴,想到或许司徒妄因为失忆的关系便就释怀了,重新浮起笑容道:“没关系,这么多年我都等了,再等等也是可以的,不过只等到你恢复记忆。”
闻言,司徒妄眉头一挑。都这么明显了,他还不知道自己差不多快完全想起来了?不过司徒妄也没说破,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实际上,司徒妄担心的问题很简单也很重要,对一个男人的尊严来说十分重要。
上一次是因为喝醉酒,秦连力气使不出,在没有醉酒的情况下,司徒妄能推到秦连的把握只有一成,而这一成则是秦连心甘情愿被他压,其余不成功的九成,是因为秦连的力气比他要大上几分,没把握的仗不仅秦连不打,司徒妄也不会轻易下手。
这些秦连自然不知道。依旧沉浸在……瞧,爷的魅力就是大,司徒都不记得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