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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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姬- 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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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识恨晚。他们遇见的那年,他年近四十,在江湖上小有名气。而她不过十八芳龄,甫入道观。他们在一次武林大会上相遇,一见倾情,互怜互惜。从此后暗中来往,盼着有朝一日能长相厮守,永不分离。可惜,到最后,她还是没能脱离道观清规的束缚,在他与清修之间,选择了让他伤心离去。

童颜听得莫不惋惜,未加置评,过了半晌,问道:“那您是从何得知晚辈身份的?”

华鹊笑,仍沉浸在回忆里,“味道,感觉。你一进来,就给了老朽那种‘她在身边’的感觉,你身上淡淡的体香,也和她极相似,想是朝夕相处得久了……确定你是她的徒弟,是因为方才运功替你驱毒时,感受到你体内的真气与内力,这种独特的内力运行方法还是老朽当年教给她的……”

“这么说来,晚辈倒要叫华老先生一声师公了。”童颜觉得身子爽适了许多,翻身下榻弯腰朝着华鹊盈盈一拜,“童颜多谢师公救命之恩。定不负师公所托,必将这手札交予师傅。”说罢将华鹊给的东西揣进怀里,与之客气地话别,答应来日替他向师傅问好道安。对于童颜为何会中毒,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华鹊一概没有多问。他早已退隐村落,做名纯粹的医者,江湖上的事情,自是知道得越少越好。

小环小燕在外间早已等得不耐烦,生怕童颜悄悄从密室溜走,是以两次三番与药童起冲突,到处找寻密室机关所在,无奈却没有任何发现。正懊恼间,只见密室门开,童颜挑起珠帘施施然慢步走出,神色气韵较之先前已有大不同,二人只当是妙手神医治好童颜的疼痛,未产生怀疑,付了诊金予药童,过来搀了童颜往门外走。

门外突然有人往里冲,恰好与童颜相互挡住去路。童颜抬眼相看,又喜又惊。那人身量颀长,眉目俊朗。月白长衫,右肩背着青布包袱,左手提着长剑。他身边跟着个娇俏可人的粉衣姑娘,黑溜溜的大眼珠子正左右闪动,望望童颜又望望身边的男子。童颜心道:这不是阿拓和茉姿么?怎么在这碰到了?

童颜正要开声,却见蓝拓由起先的怔忡变成了万分惊喜,眼眶浮现薄薄的水雾,目不转睛的盯着童颜的双眸,声线因过于激动而略显颤抖道:“颜儿,你是颜儿吗?”他说着,右手已搭上童颜的胳膊,宽厚的手掌带着灼人的热度。茉姿露出歉意的一笑,慌忙去扯蓝拓,轻声道:“哥,你认错人了。哥,快放开这位姑娘……”

小环小燕亦伸手要去拉扯蓝拓。童颜只觉得心中拥堵异常,鼻尖沁着酸意,有液体在眼眶里恣肆,意欲喷涌而出。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自己现在容颜已变,不仔细辨认根本看不出她是谁,阿拓与她相处才多久?居然能认出她来,无论他是如何认出的,于她而言,都是莫大的感动。

童颜痴痴地由蓝拓拽着,茉姿要掰开蓝拓的手,小环小燕见他始终不松,而童颜欲将滴泪,以为是蓝拓弄疼了她,当下不再客气,两人都伸掌朝蓝拓劈过去。蓝拓不躲、不挡,犹自定定地看着童颜,清澈的眼眸里流露出重逢童颜的喜悦。茉姿眼见小环小燕的手掌即将落在他身上,脸色煞白,“啊”的尖叫出声。

这声尖叫,总算将童颜自思绪中拉回。她赶忙喝止道:“住手。这两位是我的朋友。”

蓝拓闻此言,竟喜极而泣,强压住将童颜搂入怀抱的冲动,只狠狠抓着她不放手,任晶莹剔透的泪珠自眼角滑落,也不怕旁人笑话。茉姿认得童颜的嗓音,她搭在蓝拓胳膊上的手陡然松开,无力地垂下,慌乱的眼神瞬间变成了凄迷、哀楚。月光与烛火交错,隐约映出她的落寞。

也许当自己还是一株茉莉花,立在路边时听过往的人们说过那么一句话。他们说爱情是很奇妙的东西。当你真正爱上一个人,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你都能一眼认出她。蓝拓,就是因为这样,才会一眼认出已经面目全非的童颜吧?尽管已经决定祝福他们,但心,还是会很痛,很痛。

爱情不可以用时间来衡量,也无理由可说。她陪伴他整整十五年,而童颜不过在他身边几个时辰。他喜欢童颜什么?那么短的时间他根本来不及了解她!所以人们说得对,爱情不需要理由。所谓一见钟情,大致就是如此。茉姿只觉脑中混混沌沌,头重脚轻,等稍稍定神,才发现她与蓝拓,已经坐童颜的马车到了凤府。

屏退小环小燕,童颜将蓝拓茉姿带进房里,围着桌子坐了,听他们说起近日情况。自来凤客栈茉姿拖走他后,他始终放心不下童颜,曾回头去找,后来在秦淮河畔发现童颜被人救走,到街上又被掳,后来他们与武剑平、安纯、墨羽的人一道,都被假童颜诱往国都方向,直到发现假童颜的身份,这才掉头来追。

“你说,你是偷听到武剑平他们的话,才知道我到这里来了?”童颜手指蘸上茶水,在桌上写道。

“是。照理他们要比我们先到的,只是又遇到了黑衣人,缠斗起来就比我慢了些。”蓝拓写道。

“墨羽的人也来了……该来的,总归会来,怎么躲也躲不掉。”童颜低声沉吟,忽地又问道:“阿拓大哥,你们方才去药铺做什么?你受伤了吗?还是,茉姿受伤了?伤在哪里了?”

蓝拓摇摇头,道:“颜儿放心,我们谁都没有受伤。只是在路上与那个找你的将军遇上,他纠缠于我。”

“他纠缠于你?”童颜惊道,想起之前蓝拓曾对她说过他们兄妹不便与官府人接触,却仍忍不住问:“为何?”

蓝拓沉默了半晌,方道:“你是幻翼公主,十五年前南殇七皇子司徒朗随其母妃离宫出逃的事情,应当有所耳闻吧?”童颜摇摇头。皇子与妃子离宫出逃,对国君来说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定然会封锁消息不让丑事外扬,南殇国的人尚未可知,何况是幻翼国的人?

就算幻翼有人潜在南殇皇宫内,将这消息告诉幻翼国主,那也轮不到她这个被抛弃的落难公主知道。也不多想,只是问:“这事与你有什么关系?”忽地想到什么,惊道:“莫非你是……”

“正是。”蓝拓道,露出无奈神色。“那武将军大约认出了我,非要看我手臂以确定身份。我不想伤害他,却又躲不掉,所以只好去药铺,想寻味能将臂上印记去掉的药。”

童颜心底百感纠结,暗笑道:这下好了,幻翼四公主、隐泽三皇子、南殇七皇子,齐聚一堂。南宫瀚有意要与‘灭殇’合作,对付南殇,她始终以局外人的姿势在观看,蓝拓作为南殇七皇子,还是个出逃的,他如果知道南宫瀚与‘灭殇’即将要做的事,不知会如何做?面上却仍旧波澜不惊,只作好奇状,问:“阿拓大哥手上有什么印记呀?是从小就有的胎记吗?”

“不是胎记,是我出生时,母亲印上去的。”蓝拓道,伸出结实的手臂撩起袖子搁在桌上。左臂上淡蓝的形状,像是栩栩如生的珊瑚,他指着图案道:“就是这个。”

“好漂亮呀。”童颜由衷地赞道。

“嗯。如果我母亲在这,听到你这样说,她会很高兴的。”蓝拓神思飘飞,“我母亲绘的图印好看,她的人更好看。”童颜眨眨眼,轻声笑,“看得出来。阿拓大哥你这么好看,你母亲的美貌,想必也是倾国倾城,举世无双的。不知她现在在何处?”

“已故。”两个字似是自牙缝里挤出来的,蓝拓已是哀恸至极。一直无话的茉姿赶紧安慰,童颜慌忙站到蓝拓身侧来,柔声道歉。至此无法再谈下去,童颜出声将一直躲在门外暗暗偷听却肯定什么也听不到的小环小燕唤进屋来,嘱咐她们带蓝拓与茉姿去休息。


卷二 真相 第31回

童颜彻夜无眠。翻来覆去的,不知为什么就是睡不着。脑中闹哄哄的。

次早顶着生涩肿胀的双眼走出房门,便见南宫瀚好整以暇地半倚在正对她门口的老槐树上。他半眯着凤眼,嘴角噙着笑意,意兴阑珊。听到童颜开门出来,“早啊。你昨晚有客人来?”

他知道?童颜淡淡一笑,他当然知道。大概从昨晚她肚子痛开始,他就一直在暗中跟着。她去药铺,进密室,遇见蓝拓,带他们兄妹回来,秉烛夜谈,他应该全都知道。只不过密室解毒的事,除了童颜自己与华鹊,别人是无从知道的。童颜还知道,当时躲在暗处的,不只是南宫瀚,还有另外一个人,那个人,是一直跟着她的,从离京那日起,直到此刻。那人会是谁呢?

“怎么了?精神好像不太好。”南宫瀚没有听到童颜的回音,睁眼看时发现她形容憔悴,令他蓦地觉得无比心疼。“昨晚没睡啊?”

“有睡。”童颜道,声音略显沙哑,“你怎么起这么早?”

“我是你的保镖,肯定得在你之前起来。”南宫瀚懒懒道,缓步凑近童颜,低声笑得邪魅而轻佻,“你是不是太想我,所以睡不着啊?”童颜苍白的小脸煞时漫上血色,顿脚转身大步离开,嗔道:“流氓,懒得跟你说话。”

“你要干嘛去?”南宫瀚亦步亦趋跟上来,“去会见你那两位客人吗?”

“你是保镖,雇主的事情你无权过问吧?”

“也对。不过,既然我是保镖,那雇主去哪我肯定都得跟着,对吧?”

“随你便。”童颜道,人已经快到蓝拓的房门前。

叩叩的敲门声响起,刚刚起身的蓝拓快速地走向门口,拉开门看到笑靥如花的童颜,不由觉得神清气爽。转而看到她身后同样笑得倾城倾国的南宫瀚时,顿了一下。

“蓝公子,我们又见面了。”南宫瀚收拢折扇,朝蓝拓抱拳道。

“南宫公子?你也在这里……”蓝拓讶异。

“在下如今是童姑娘的保镖,很荣幸蓝公子还记得在下。”南宫瀚眉目含笑,眸光四转,左右打量,“蓝公子的侍童呢?怎么没一起来?”蓝拓知道他说的是当日女扮男装的茉姿,微微笑道:“侍童有恙,在下让他在客栈住着,没跟来。”南宫瀚志不在茉姿,没有多问,一笑而过,茉姿却恰在此时开门从房里出来。

“南宫公子?”茉姿讶道,“你怎么……”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噤声不再往下说,童颜赶紧打了圆场,道:“刚好茉姿也起来了,我叫小环小燕给你们打洗脸水来,洗漱好去前厅用早饭吧。”

******

饭后,童颜带茉姿去院里赏花,南宫瀚引蓝拓亦跟在后面。

“蓝公子,恕在下冒昧,可否借剑一看?”南宫瀚直奔主题。

“恕难从命。”蓝拓道,稍显愠怒,“不过一柄寻常的剑而已,南宫公子何以如此感兴趣?”

南宫瀚道:“在下自有道理。既然只是一柄寻常剑,蓝公子又何必如此小气,连让在下看一眼都不肯?”

蓝拓道:“剑是在下的。对别人来说寻常,对在下来说却不寻常。还请南宫公子大量,原谅在下的小气。”

南宫瀚微笑,“不瞒蓝公子,这柄剑对在下亦是十分重要,是以在下才会三番两次想借剑一看。”

他会跟繁星剑有什么关系?蓝拓疑惑,“哦?是吗?”

南宫瀚道:“是,在下欺公子无益。既然蓝公子不便,在下也不勉强。只想请问蓝公子,这剑从何而来?”

“家母所赠,跟随在下已有十五年。”蓝拓道,“南宫公子何以有此一问?”

南宫瀚并不答,却略显激动,与蓝拓相似的一双眉眼自他脑海中瞬闪而过,“敢问令堂高姓大名?”

“恕在下无可奉告。”蓝拓正色道,隐有怒气,声音拔高了些,“南宫公子莫再纠缠,免得伤了和气。”

“怎么了?二位。”童颜本与茉姿相谈甚欢,忽地听到蓝拓饱含怒气的嗓音,不由得顿住脚步,转过身来。只见比肩而立的两个男人,在阳光斜照下,均俊逸无双。只是眼里隐隐的怒气令人有些胆寒。

蓝拓与南宫瀚齐声道:“没事。”只眨眼间又各自恢复了惯有的表情,一个淡雅俊逸,一个邪魅艳极。二女见无事,转身继续前行,四人默默赏花。蓝拓对于南宫瀚三番两次追问繁星剑的事情,已经起疑,防心甚重,不知道他究竟意欲何为?而南宫瀚则偷偷打量蓝拓,他的眉眼与母妃蓝珊瑚太过相似,恰好,他也姓蓝,母妃的繁星剑在他手上,他又亲口承认此剑乃其母所赠,有个念头出其不意地出现在他脑海里,莫非他也是母妃蓝珊瑚的儿子?

童颜虽装作认真在赏花,而实际上却是将身后两人的对话全听在耳里。之前在来凤客栈,南宫瀚想看蓝拓那把剑,遭到拒绝,如今他又提出要看那把剑,究竟那剑有何蹊跷?脑中思绪有些杂乱,依稀记得南宫瀚曾说过他母妃是天下第一美人蓝珊瑚,二十多年前被南殇国主在战场上掳走,蓝拓的手臂上有块珊瑚印记,他明明是南殇的皇子却离宫出逃,偏偏还姓蓝,难道他是南宫瀚同母异父的弟弟?若是,十五年前蓝珊瑚为什么要带他逃走?

答案只有一个,蓝拓他根本不是南殇国主的亲生儿子,蓝珊瑚被俘时已经有孕。犹记得南宫瀚回忆起蓝珊瑚时既爱且恨,他说所有人都以为蓝珊瑚会宁死不从,结果她却乖乖地跟了南殇国主。想必当时蓝珊瑚是知道自己有了身孕,不想肚子里未成形的孩子与她一起遭灭顶之灾,才会假意顺从,日后伺机逃出。这看起来似乎真是那么回事,却始终只是童颜的推测。

要如何去证实呢?童颜边走边想,完全没有意识到花园小径中间的一块滑溜的石头,脑中念头还未转完,只觉脚下一滑,身子向后倾倒,下意识地,她随着惯性往后倒掠几步,几乎就要凌空翻身时,忽然脑中闪过火花,灵机一动,心生一计,当即散了功力,任由身子毫不自主地往后倒去,直直砸向南宫瀚。

“小心。”茉姿、蓝拓与南宫瀚不约而同惊叫出声,茉姿反手去拽,自然是拉不到童颜。蓝拓与南宫瀚同时往前跨步,伸手去接,因童颜特意靠近南宫瀚的缘故,自然也是接不到。童颜稳稳当当半躺在南宫瀚臂弯里,他自上而下望着她的眼神,充满了担忧与心疼,让她不由得心尖一阵悸动,却仍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

童颜反手抓着南宫瀚的袖子暗暗用力,就地一个转身,只听“哧”一声裂帛音响起,她转身站定,回神,望着他裸露在阳光下白皙的肌肤上果然有淡蓝的印记,露出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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