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别人什么态度之前,不妨先想想自己是什么态度,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灵暄看向陆回涯,认真道:“二师兄不如先回去弄清事实,再来教训灵暄不迟。”
陆回涯莫名的竟有些无言以对,他感叹道:“好一个小师妹啊,小小年纪这么严肃,你也不怕未老先衰啊!”说完摇摇头笑着离去,边走边自言自语:“这年头,连小师妹都不好欺负了……”
“二师兄!”罗裳黑着脸追出去了。
“灵暄,二师兄他……”
灵暄却眨眨眼笑了:“还算是个明白人。”
沈晗笑叹气:“他那个人吧,你要说他好,他又那么不正经,你要说他不好,他又没做什么太出格的事,大家都拿他没办法,你别理他就是了。”
“我知道,”灵暄垂下眼眸,低低道:“娘说,这世间千百种人,你管不了别人,只做好自己就好。”
沈晗笑摸摸她的头,一时感慨不已。
“二师兄,”罗裳追上了陆回涯,急道:“你怎么就这么放过她了?”
陆回涯摸着下巴,无奈道:“她厉害啊,没办法,你师兄我也斗不过她。”
罗裳冷笑了声:“她有什么好的,你们一个个都这么让着!”
陆回涯皱了眉,掩过眼中一闪而过的不耐,漫不经心道:“寂灵山禁止私斗,你要真想教训她,就好好练武,公平的胜过她不是更好?”
罗裳闻言,陷入了沉思中。
陆回涯伸了个懒腰:“一回来就帮你出头,困死了,我先回去补个觉,你自己慢慢想。”
接下来的日子,渐渐平静了下来,罗裳不知何故,也没有再来找麻烦了。
灵暄练武的闲暇时候,常常会不自觉的想到那日后山阁楼的神秘人,而且,她注意到,师父每次看到清辉剑时的复杂眼神。
还有娘亲临终前念念不忘的楚承隐究竟是死是活?二十多年前发生了什么,四方城的传说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她明白,有些事情她还没有资格去追寻,只有让自己强大起来,才能一一的去解开谜题。
轻轻擦拭着清辉剑身,灵暄静静的笑了。
三月初春,花正要似锦盛开……
、喜欢这里
时光流过,大家就这样吵吵闹闹的,一转眼,已是两年后的冬天,再过一个月,就是灵暄的十三岁生日了。
藏书楼的窗边,坐着一个淡青衣的少女,比起两年前,她已长大了许多,容颜秀美绝俗却还稍显稚嫩,眉目间透着一股宁静之态,看着极美,又很舒服。
手上一本年代久远的书,指尖轻触着“阵法入门”四字,灵暄笑着合上书本。
刚欲起身,迎面冲来一个拧着眉的娇俏少女,手上还拿着一件白袄。
一见到灵暄,沈晗笑就开始唠叨了:“灵暄,你看你啊,穿那么少就出来了,前几天还发烧的,又不听话了……”说着,将手上衣袄披在灵暄身上。
灵暄笑着系好白袄,语气中带了点撒娇的意味:“师姐……”
沈晗笑捏了捏她的脸,叹气:“看你这脸白的,不就是阵法吗,研究了两年了还不消停……”
“阵法一途,实在博大精深,我不过才得皮毛而已。”灵暄微蹙眉,想起这两年偷偷去过后山无数次,却没一次成功,实在是……
“你啊,就知道自谦,”沈晗笑拉着她离开,笑的很开心:“今天四师兄和三师兄会回来,走,跟师姐去做几个好菜。”
灵暄看了看她,唇边忽然露出微妙的笑容,师姐如此开心,不知道是为谁啊……
接近午时,沈晗笑拉了灵暄站在山门前等,没多久,两个出色的身影就上来了。
“晗笑,灵暄,天这么冷,怎么不在屋里等?”薛逸笙比起两年前,愈发俊秀无双,风姿卓然。
沈晗笑看着他,吸了吸鼻子,撇嘴道:“也不知是谁,一走就是大半年!”
薛逸笙摸摸鼻子和她对视,一时无语。
殷佑廷朝灵暄眨眨眼,那意思,看这两人当咱们不存在啊!
灵暄捂嘴笑了,殷佑廷也比以前成熟了,挺拔的身材,俊俏的模样,偏偏额前一缕头发垂在眼前,显出几分散漫不羁。
沈晗笑耳朵红了红,“哼”了一声往里走,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思。
灵暄笑着道:“快进来吧,知道你们要回来,师姐做了好多菜……”
“灵暄!”沈晗笑又急忙跑回来把她拉走,“跟他们说那么多干嘛,快走快走。”
殷佑廷胳膊肘碰了碰薛逸笙,兄弟,看我被你连累的!
薛逸笙又摸摸鼻子望天,嗯,今天天气不错。
吃饭的时候,黎昶奇怪的问:“晗笑啊,你平时不是一直念叨着你四师兄吗,怎么人回来了你却不说话了?”
“咳咳……”沈晗笑被呛了,薛逸笙连忙倒了杯水递给她,她顺手接过喝了。
陆回涯慢悠悠的来了一句:“今天的菜真不错,四师弟啊,那杯子不是你的吗?”
沈晗笑喷了,一溜烟跑了,丢下一句:“我吃饱了!”
师姐的脸……真是红啊,灵暄看了看陆回涯,心道这人实在是唯恐天下不乱。
陆回涯对着众人眨眼,表示自己很无辜。
薛逸笙摸摸鼻子,站起身来:“我去看看她。”也跑了。
黎昶笑着摇摇头,摸着胡子感叹:“寂灵山的春天要来了啊!”
此言一出,其他人都喷了,于是这一顿饭到此结束,嗯,可喜可贺。
萧子煜面瘫着一张脸,内心:还没吃饱怎么办?
饭后,灵暄去厨房做了点心给大家一一送去,送到大师兄哪里时,似乎大师兄眼神都温和了好多,是错觉吧……
陆回涯咬着点心,喝着酒,嗯,有个小师妹还真不错嘛!
殷佑廷泪流满面地啃点心,兄弟不靠谱啊,有个妹子好幸福……
罗裳眼神复杂的看着点心,一会想到初见时的争端,一会又想到这两年来的点点滴滴,心里那个纠结啊……
黎昶拿起一块点心,微笑着看向窗外灵暄离开的身影,又轻轻叹了口气。
至于还有两人,估计正在交流感情,灵暄决定还是不去打扰他们了。
那剩下的这么多点心怎么办呢?
灵暄想了想,拿了个篮子仔细地装好,又偷偷去了后山。
走到迷阵前放下篮子,喊道:“前辈,虽然你一直不愿见我,但还是谢谢你……”
等了半天,也不见人影,灵暄有些失望的离开了。
她走后一段时间,篮子忽然飞起落到了一双手中,修长剔透,毫无瑕疵的一双手,让人情不自禁的想一探这人的容貌。
轻轻的一声叹息响起:“本不想见你,可你还真是执着啊……”
回到住处后,灵暄发现沈晗笑双手托着下巴,坐在院中发呆。
“师姐,你怎么了?”
沈晗笑撇嘴,忧郁的问:“灵暄,你说我是不是喜欢薛逸笙啊?”
“师姐自己不清楚吗?”灵暄坐下来,帮她倒了杯茶。
沈晗笑叹了口气,半响才道:“灵暄你知道四大世家吗?”
灵暄一怔,低低回道:“知道,陆家,罗家,沈家,还有……姬家。“
“是啊,武林四大世家,数百年来,相互竞争却又盘根错节,牵扯不断,关系那叫一个乱啊……”
说着,沈晗笑忽然笑了起来,笑的无比嘲讽:“你看,我跟罗裳吵了这么多年,斗了这么多年,却从来没动过真格,你看,二师兄总是帮着罗裳,因为,他们从小就已经定下了婚约。”
灵暄斟酌着开口:“师姐是担心若跟四师兄在一起,将来会被迫分开?”
沈晗笑眼圈红了红,轻声道:“我是喜欢他,可我很害怕啊,灵暄,薛家虽也是名门,却是书香门第,可沈家是江湖世家,这一代又只有我一个女孩……”
灵暄抓着她的手,无声的安慰着,又问道:“那四师兄是怎么想的?”
沈晗笑摇摇头:“我没告诉他。”
“师姐,”灵暄忽然笑着拉拉她的衣袖,指指门外:“你看……”
沈晗笑一抬头,薛逸笙正站在门外,不知站了多久,她倏地就落下泪来。
灵暄连忙离去,将空间留给两个人。
也不知道四师兄会怎么跟师姐说,灵暄想着,她虽然也不懂感情,可总觉得,无论发生什么事,两个人一起面对才好啊。
不过,四大世家,姬家……灵暄眼神冷了冷,她迟早会去姬家好好算算当年的那笔帐!
“啧,好大的杀气啊,小师妹是想到了什么?”陆回涯拎着一坛酒不知从哪转了出来。
灵暄笑了笑:“没什么,二师兄多虑了。”
陆回涯捧着酒坛喝了口酒,眼神迷茫,似是醉了:“你们女孩子的心思就是难猜。”
灵暄扶额,最近这一个个的都怎么了?难道真是春天到了?
陆回涯又笑:“你说要好好跟她过日子吧,她偏又说什么不爱她,啧,真是人生难得几回圆满啊,还不如长醉不醒呢!”
灵暄头疼,恨不得踹他一脚:“有问题就要解决,逃避现实算什么男人?”
“就说你还是小孩子吧,”陆回涯又捧着酒坛往回走:“要是能解决的问题那还叫问题吗?”
灵暄无语,什么人啊这是?
一阵冷风吹来,她搓了搓胳膊,站着看了会风景。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虽是已近黄昏,夕阳却还是那么美。
看着看着,灵暄就笑了出来,映着晚霞,像是镀了金的画,她想,虽然山上每个人都有秘密和烦恼,也有打打闹闹,可是她真的很喜欢这里……
、生辰初见
一连几天的大雪,一眼望去,仿佛陷入了银白色的世界。
不知上次薛逸笙说了什么,沈晗笑又恢复了原来的活泼样子。
这日,正是灵暄的十三岁生辰。
沈晗笑忙着收拾灵暄的屋子,又让人买了需要的东西,在厨房忙得脚不沾地,还不让灵暄帮忙。
灵暄无奈:“师姐,每年都过生辰,不用那么麻烦了。
沈晗笑将她推出厨房:“乖啊,你先去玩,到晚上就好了。”说完,又跑去厨房了。
灵暄眨眨眼,哭笑不得,可心里却又实在是温暖无比,想了想,回自己院子去了。
殷佑廷看着薛逸笙,调侃道:“其实五师妹最喜欢的不是你吧,看看,你过生辰的时候,她都没这么用心过。”
薛逸笙却是意味深长的对他说:“你不懂,这是女儿和情人的区别。”说罢,拍拍他的肩走开了。
殷佑廷:“……”原谅他真的不懂!
纠结间,又见沈晗笑跑去了陆回涯的院子,然后听到如下对话。
“沈晗笑,这是我珍藏好多年的竹叶青啊啊啊啊啊啊啊!”
“要你几坛酒又不是要你的命,至于吗,快放手!”
“要命可以,要我的酒你休想!”
“啊,师父你怎么来了?”
“嗯?哪有……沈晗笑你给我站住!“
沈晗笑捧着酒“嗖——“地溜过,然后厨房门”啪——“地一声关上了。
陆回涯咬牙切齿地追过来,瞪了殷佑廷一眼,无比怨念的回去了。
殷佑廷:“……”又关他什么事啊?
所以说,看热闹是要付出代价的!
到了傍晚,沈晗笑带着灵暄走出房间,院子里布置得亮堂堂的,还有的满满一桌酒菜,她又一指天空:“看!”
烟花升起又绽开,宛如一场流泻的烟雨,几个闪闪的大字浮在空中“祝小师妹生辰快乐!”
灵暄睁大双眼,几个师兄都走了过来,就连罗裳都来了,虽然依旧冷着一张脸。
大家都笑着,纷纷道:“小师妹,生辰快乐啊!”
殷佑廷更是感叹:“时间真快啊,转眼都近三年了。”
萧子煜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难得的很温和。
“你前两次生辰时,大家有事都没聚全,难得这次大家都在,所以……”沈晗笑的话忽然顿住了,因为灵暄一下子抱住了她。
“师姐……”灵暄的声音微哽,有些沙哑,不停的说:“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你可千万别哭啊,”陆回涯连忙道:“你五师姐为了你连我的酒都抢了,你若哭可真对不起我啊!”
沈晗笑瞪他一眼,拍拍灵暄的背,柔声说:“乖啊,今天要开心的……”
灵暄连忙眨眼,没说什么,只怕一开口,就要哭了。
“来,快坐下,”殷佑廷笑道:“趁着小师妹的生辰大家都在,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等等,谁都不准给小师妹喝酒啊,她还小呢!”
沈晗笑又说了几句,见大家已经闹了起来,端起一碗长寿面放在灵暄面前,靠在她耳旁悄悄说:“这可是罗裳做的呢,她不让我告诉你……”
灵暄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却见罗裳死死瞪着这边,见她看过去,又“哼”了声把头转到旁边去了。
灵暄勾起唇角,拿过筷子吃了起来,低头听着耳旁的笑闹声,泪水终于落到了碗里。
月上中天,满院生辉,敬酒调侃声此起彼伏。
很多年后,当在座的人回忆这时的场景,竟至潸然泪下……
闹了好久,大家才散了,罗裳临走前脸色还是有些怪异,她语气依然冷冰冰的:“我知道她告诉你了,但我可不是向你示好,咱们还有很多账要算,这次,我只是……只是……算了,随你怎么想了。”
灵暄看着她,只笑不语,罗裳一甩袖,恼羞成怒地走了,她觉得自己一定是脑抽了!
沈晗笑则指了指房间:“大家的礼物我都放里面了,你慢慢看。”
灵暄点点头,笑着送走所有人,大家都有些醉了,今晚一定会是一个好梦之夜。
抬头望了望皎洁的月,刚想回房间,忽然一个东西袭来,她抓住,竟是一张纸条,展开一看,只有三个字:“来后山。”
灵暄眨眨眼,莫非是……
来到后山,阵法已经不见了,她顺着小道,穿过竹林,就看见阁楼前站着一个人,很奇怪的,雪地里,他却在浇花。
背对着她,灵暄看见他的长发没有丝毫点饰的落下,落在白色的衣服上,黑白分明。
灵暄没有出声,只觉得这人的背影像画一样,在月光下,很近,又很远。
“来了啊。”像招呼一个老朋友一样,他转过身来对她微微一笑。
灵暄有些怔住,她见过许多美丽的人,男的女的,却没人给她有如此美好的感觉,对,就是美好。
他的年纪出乎意料的小,还是一个十七八岁左右的少年,可眼神却又像历经世事的淡然通透,竟有一种慈悲之感。
容姿之美,仿佛是山川自然孕出的秀色,碧水清莲溢开的风华,看着,令人忘乎所以,不知今夕何年。
白云出岫,明月天涯。
移开视线,灵暄莫名语赛了:“你……你……”
唇角微扬,少年柔声道:“你可以叫一声我小师叔。”
“小师叔?”灵暄真惊讶了,“可你看起来……”
少年偏头看她,只是微微的笑,玉一般的剔透无暇。
灵暄承认,她被蛊惑了,这人生的实在太好,却没有丝毫的脂粉气,而是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