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未黎,光年似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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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未黎,光年似锦-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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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好像没有看到那双眼睛。安静空灵,澄澈得像水,不吵不闹不尖叫不说话。
音乐停了,灯光渐渐亮起来,有雨水打在厚厚的玻璃板上。
背包带刺啦一声断了。
夏未黎傻傻地站在电视台门口看着簇拥的人群一点点散开,头顶上的雨越下越大,房檐上冲下来的水把宣传板的一角都刮掉了。雨水挂在发尖上,一滴一滴地滑进眼睑。她突然觉得眼睛特别疼,四周的一切都带着水洗过一般的模糊轮廓,胸口酸酸地翻江倒海,忍了半天,终于还是“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混杂着空气中的泥土气味,大块大块地在气管凝结堵塞。
主修德语,良好的异国文化熏陶,一支笔撰写春秋的古典神彩,她从来都是懂得自我控制的人,这样大庭广众下的失态前所未有。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目光逡巡而怪异,不一会儿便有保安上来拉扯:“小姐?小姐请注意一下,不要在这里妨碍我们工作。”
工作?这露天的红毯走道上明星喧闹的阵仗都已经圆满收场了,你还有什么工作?夏未黎像仇人一样恶狠狠地盯着他,目光恨不得要将他千刀万剐一般。眼泪未干,抽抽搭搭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冷空气吸进上颚,火辣辣地疼。
保安被她瞧得浑身发毛,硬着嗓子又叫了一声:“小姐请不要妨碍我们工作。”她一甩头发:“谁妨碍你们工作了!”伸手去包里拿餐巾纸,一不留神把那张签名照带了出来,卷着风,哗哗地往旋转玻璃门里飘过去。
她大叫一声:“我的东西!”拔腿就要去追。偏生那个保安是个死心眼:“对不起小姐,你不能进去。”
夏未黎气得想杀人:“我要去拿我的东西!”头刚挣扎着往里瞧,保安伸手一拦振振有词:“小姐,请你体谅我们的工作。”
她火气也上来了,头发一撩,迅速恢复了平常冷静自若的态度:“行啊,我体谅你们的工作,那你去帮我把它捡回来!”
争吵的不可开交,旋转门却突然一开,走出来的女人穿深色格子的大衣,扎着干练清爽的马尾,眼神炯炯,尾音铿锵:“里面马上就要开始了,我出来看看前面秩序怎么样。没有什么问题吧?”
保安像是逮到了救星一般立马换上了一副祥林嫂面孔:“楠姐,这位小姐非要进去,在这里闹了好久了。”夏未黎一听他恶人先告状气得语无伦次:“你帮我把东西捡回来我马上就走,一分钟都不耽搁。”保安哼了一声,一副洞察世事的表情:“你这种小伎俩还想瞒得过我?”
楠姐楠姐,夏未黎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叶锦年的经纪人,心里暗骂保安死皮赖脸:人家好好一个明眸皓齿气场十足的女强人,衣香鬓影韶华正好,你一个大老爷们糙得像块木头,也好意思叫人家姐?
楠姐转过头来用好奇的眼光把夏未黎由上到下打量了个遍,转身捡起那张已经在雨水里快要泡烂的签名照:“这个是你的?都湿成这样了。”
夏未黎欲哭无泪,脸上又是雨又是汗,只是拼命点头。刘海严严实实地贴在前额上,简直可以媲美新红楼梦里吓死人的铜钱头。她伸手接过那张照片,看着角落处已经模糊不堪的那一串数字,只觉得撕心裂肺,连呼吸也是痛的。
自己曾经那样豪情万丈地宣誓:如果有一天拿到了叶锦年的电话号码,我就把它供起来。晨昏三叩首,早晚一炷香。
楠姐看着她突然笑了:“这么大的雨你也不避避?”
她努力微笑:“没带伞跑了来的,早就湿了。”嘴角现在弯起的弧度已经可以恰当地解释“哭笑不得”这个成语,活脱脱的小丑。楠姐却没有半点嘲笑的意思:“那就进大厅坐坐吧,等雨小了再走,这会儿也打不到车。”
她拼命摇头:“不用了真的不用了。”好运是流星,在现实的夜幕中转瞬即逝。自己再耀眼也只能是草丛中星星点点的野花,哪里能够奢望企及那参天古木的高度?楠姐却已经转头叫保安:“你早给人家捡回去不就没事了吗?现在雨下这么大,让她进来躲躲雨。”
保安立刻收起晚娘面孔变得唯唯诺诺:“小姐…要不,我给你那块毛巾?”
她狠起心扭头甩手:“不需要!”
那张签名照晃晃悠悠地掉进水塘里,上面朗眉星目的笑容璀璨如同夏夜黎明的星辰。
她曾经以为,活得精彩明朗就是执着仰望他的最好方式。然而残酷地事实这样剖析,自己远没有想象的那样坚强。
郑楠一愣神,隔着瓢泼如注的雨帘望去,那样的回眸,清冽倔强,闪着光,像是划破沉闷空气的闪电,令人不禁窒息。
吸了口气回过神来,她照例训斥了保安几句,推门走进会场。里面的见面会早已经结束了,楼梯口只剩下一群围追堵截的记者和少许特别狂热的歌迷粉丝,她左右巡视了半天都没有发现叶锦年的身影,才想着应该已经回休息室了,忙向小张交代了几句,转身向着楼梯后匆匆走去。
休息室里的叶锦年正窝在沙发里拆礼物,身边是堆积成山的鲜花贺卡,一只硕大的绒布熊猫憨态可掬地抿着嘴冲他傻笑。
郑楠一推门看见这一地狼藉眉头不禁皱了起来,喃喃自语:“这么多东西?真是伤脑筋。”
叶锦年正在摆弄一个类似于望远镜的四不像,听了这话不假思索回应:“全部带走啊。”郑楠笑容无语:“车里也要放得下啊。”
叶锦年不以为然:“那么大的车怎么会放不下?”伸手抱过绒布熊猫仔细端详:“这个像不像我?”郑楠随口丢来一句:“那你让他当你儿子。”叶锦年一愣:“你怎么知道他是男孩子?”
郑楠气结:“那就女儿好了。”叶锦年满口“好啊好啊”:“还得起名字…叫什么好呢?”
她终于忍无可忍,转身去替他收拾礼物。床上被单一掀,那本藏青色的线状留言簿安静地端坐在枕头下,散着墨香,赫然在目。
“这个,”她举到只顾注视着熊猫的叶锦年眼前摇晃,“不是今天送来的吧?代收的时候没有看见这个。”语气一转,像教训小孩子一般整个人瞬间变得严厉起来:“还是你又自说自话地去和歌迷粉丝见面了?我都交代过你多少次了……”
叶锦年立马举手投降:“绝对没有,这个是上次在横店拍戏的时候一个女孩子送的。”郑楠更加疑惑:“女孩子?又是粉丝团啊,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那个女孩子眼睛很大,这个样子…”
眼睛很大的女孩子?郑楠一愣神,那个大雨里的回眸,清冽倔强,闪着光,乌亮亮的瞳仁像上好的徽墨点漆,夏夜黎明时分的星辰,划破夜幕的光芒。
“难道是她?”心头蓦地一跳,叶锦年哪里却已经回过神来:“啊,你看见她了?她今天来了吗?在哪里啊我怎么没看见?”
“没有没有,我又不知道你说的是谁。”那样殷殷切切的追问让郑楠不安起来,少不得搪塞敷衍着糊弄过去,“先把这些东西放到车上去再说,快点啊下午三点还有个通告……”
叶锦年“嗯”了一声:“那本留言簿我来收。”
像是被蜜蜂蛰了一下,郑楠手一松,那本留言簿啪地一下掉到床上,摔得页面翻飞,古意墨香中的那张黑白水墨照片就这样盈盈地走出来:民国时期的及肩短发,眉眼文秀安宁,眼波清冽,一旁的简介姓名字体秀雅,念着很好听——夏—未—黎—
夏未黎在浓烈药水气的包裹下迷迷糊糊地抬了抬眼皮,隔着睡梦的黑暗,仿佛有人在耳畔呼唤自己的名字。头顶白炽灯的光亮有些扎眼,睫毛上像是沾了水一样粘滞着大大小小的七彩光斑。
模糊的眉眼,离自己好像很近,俊朗飘逸,笑得可爱灿烂如同太阳,温柔缱绻。她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小爷”,对方一愣,景象突然清晰了,幻象匆匆而散。夏未黎猝然失望,太阳穴昏昏沉沉地作痛,倒头又睡。
像是陷入了深沉而冗长的梦境,夏未黎觉得周身一片漆黑,有一束光在前方悠悠地散播开来,飘摇着,闪闪烁烁。
那样的背影,熟悉而陌生,修长挺拔的轮廓,逆着光转过头来,眼角的笑容嚣张跋扈,带着恶作剧得逞的坏坏地表情。她顿了顿,努力眨着眼睛让自己看清楚,然不管怎么样,眼前始终都是朦胧一片。
她听到有个声音在说话:“丫头,你还不回去啊?找什么呢你!”
熟悉的语调,那样近那样远,接着她听见自的声音,气急败坏地怒骂:“找语文作业本啊,刚刚做好的古文翻译,神啊哪儿去了……可别被我知道是谁拿走的,要是别我知道了,看我怎么收拾他……”
那个声音近了一点,画面仿佛清晰了:“不会吧,刚才我还看见在这儿的?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自己长脚跑了?”
“你少给我耍贫嘴……噢,不会是被你藏起来了吧……”像是恍然大悟,夏未黎看见自己叫嚣着跳起来,“你给我老实交代,是不是你!”
那个声音忍着笑强作正经:“不是不是,当然不是,你也不想想,我品质那么优秀怎么会干这种事情?”
夏未黎看着那个影子,从黑暗中慢慢走出来,带着一点点欣喜和跳跃,而一旁的自己好像也是在笑:“肯定是你,除了你还有谁啊!快还给我,别跑……欺负我没你跑得快是不是……你给我站住!凌子钦!”
她看着自己笑着追上去,一瞬间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沉溺在春日明媚的花香里,紫藤在头顶悠悠吐蕊,柳枝飘摇着,空气中满是棉白色的绒绒草絮,暖而芬芳。
凌子钦在前方停下举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好了好了我投降…是我拿的是我拿的,我马上就还给你……哎你当心点别摔着,丫头!”
全没注意脚下,夏未黎看着自己凌空一绊,整个人往前摔去,却没有着地,并不觉着疼,好像是被人扶住了。她抬起眼睛去看,秀美清丽的柳叶眉,一双凤眼盼顾生姿,贝齿轻叩声音清脆如珠玉:“未黎,别追了,你追不到他的。”
“我说过,你和他不适合的。”
管籽桐!居然是管籽桐!





第 7 章

她一惊之下“哎呦”一声睁大了眼睛,周身一片灯光明晃晃的亮如白昼,手背上泛着微微的疼痛,竟然是输液护士在给自己拔针头。舒朝颜在旁边哇哇乱叫:“面圣都能面出高烧来,夏未黎啊夏未黎,你还有什么干不出?”
她按着棉球有气无力地回想:瓢泼的大雨,马路上飞驰而过的汽车,人行道上飘摇地雨伞…实在是只能够记起零星的片段,于是问:“现在几点了?”
舒朝颜头也不抬地拆着便利外卖包装:“六点半,你等一下马上开饭了。”
夏未黎觉得奇怪:“不容易啊,你居然还会做饭?”舒朝颜拍着保温盒子瞪她:“我哪里有功夫伺候你!福记的鸡丝粥,凌公子亲自送来的。哎我说还真看不出你和他像是分手了的,一路送你到医院不说,前前后后给你买这买那的,你看看你看看这柜子上,我是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这待遇……你们啊,干脆啊趁这机会再续前缘算了。”
居然是凌子钦!夏未黎这下彻底清醒了,盯着那保温罐头说不出话来。
她心头突突乱跳:“西湖音乐节不是结束了么?他怎么还不回去?”舒朝颜笑嘻嘻:“有你在这里他还舍得回去啊?”夏未黎拼着力气拍掉她凑过来的讨好笑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舒朝颜一侧身躲了个利索:“好了好了,快吃饭,别枉费了我们凌公子的一片好心。”
她硬起心肠忍着饿转过头去:“无事献殷勤,谁知道他安得什么心啊。不吃!”舒朝颜把碗一放:“也行,看在我没日没夜陪了你两天的份上,赶快汇报一下面圣情况。怎么样怎么样,这次有没有要到电话号码啊?”
夏未黎的眼泪哗的一声就涌了出来。电话号码,电话号码,这个白痴究竟是不是故意的,哪壶不开提哪壶?偏偏舒朝颜神经大条愣是没看出来,自顾自地在一旁满面花痴:“娱乐网上头版头条,微博跟帖都已经疯了…哎听说那天小爷的衣服超拉风的,什么款式的啊,你到底有没有拍照片啊……”
她死命地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虎牙尖锐,几乎已要沁出血来。恰巧手机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江湖救急,她只差没感激涕零,一旁的舒朝颜只是挤眉弄眼:“快接听啊,肯定是某些人打过来再续前缘的。”
她顿感无语,抬手一看,居然真的是凌子钦,想也没想就把它掐断了。
舒朝颜气得哇哇乱叫:“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狠心!”
她把头垂下去,眼泪一滴一滴硕大地滚落在幽蓝色的绒布被单上,像黎明时分叶尖上的露水。舒朝颜觉得有些不对劲:“未黎?你还好吧?”
她突然就回过头冲着舒朝颜大喊:“我饿死了,吃饭!”
梦醒了,一切都结束了。
那天之后生活变得波澜不惊。德语最后的毕业论文答辩,话剧界《魅影》华彩收场,各种聚会实习,夏未黎书桌上的预约草案一片狼藉。不再上微博,不再上QQ,甚至断网通宵只为了一份自荐材料,舒朝颜盯着她日复一日的黑面包只是心疼:“你看看你,高三的时候都没这么拼命。”
高三,有时候夏未黎觉得这个名词还是离自己很近。在全校最顶楼的天台上仰望星空,觉得一瞬间的感动就可以用天长地久来铭刻。
还是手机震动,和木质桌板的摩擦打断了夏未黎的奋笔疾书。舒朝颜整个人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肯定是凌子钦。我警告你啊,再敢挂电话小心我跟你翻脸。”
夏未黎气结:“什么人啊,你到底收了他多少好处?胳膊肘都拐到大腿根儿了。”舒朝颜一副正义使者的表情:“快接快接别废话。”
她只是哭笑不得,压着嗓子威胁:“看我待会儿怎么收拾你。”
按下通话键,却不是凌子钦。女人温婉的声音里透着果断干练:“夏小姐吗?我是郑楠。”
郑楠,郑楠?她在脑海里拼命搜索,只觉得这个名字熟悉但又陌生,应该是在哪里听过偏偏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那边见没有回应,又追了一句:“夏小姐,你在听吗?”
她连忙“哦”了一声:“我在。”
郑楠的声音微微有些迟疑:“夏小姐现在不方便吧?那我待会儿再打过来。”
有什么东西在脑海的深穴里探头探脑,只要再一下就可以把它揪出来。夏未黎觉得自己仿佛对这个声音有了点印象,挣扎着坐直了些:“没事,你请说。”
电话那头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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