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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还是放弃了颓然跌坐在椅子上,她抓狂似的把笔记本电脑一合,叫道:“我放弃了!实在不行姐撂挑子不干。”
舒朝颜正在埋头解题,被她突如其来的发泄吓了一大跳:“你干什么呢!”夏未黎狠狠一摔手里厚厚的剧本草稿:“发疯!”舒朝颜白了她一眼道:“你的确在发疯。”
夏未黎转过头来一字一字地问:“你说我是不是性格有缺陷?”舒朝颜头也不抬地丢过来一句:“有缺陷又怎么样?不是还有宋大研究员在吗?安啦安啦嫁得出去的。” 夏未黎恶狠狠地威胁:“你要是再这样以后就别指望从我这里揩油到一点生活费。”
舒朝颜一听忙转过身来,咬着笔杆故作沉思:“其实我觉得你有的时候还是和他蛮像的,近乡情怯,我可不可以说你羞涩或者长不大呢?”夏未黎愣愣地没反应过来:“和谁??”舒朝颜最见不得她一脸无辜的天真状,直恨得牙痒痒,一把抓起靠枕扔过去:“你装,继续给我装!”
夏未黎吃吃一笑,侧身躲过:“你不知道我反应比别人慢半拍啊!”舒朝颜一脸不屑:“有关叶锦年的事情你的反射弧从来都特别短。”
电话突兀地开始响,夏未黎下意识地去吧它摁掉,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竟然是宋诺言打来的。
舒朝颜在一旁一个劲地追着问:“怎么样怎么样?大研究员可真够锲而不舍的啊,都被拒绝这么多次了还不死心?”随即又换上了一副花痴的感慨表情:“你啊你啊,这么好的人不要,心心念念的就知道做梦,梦想成真的关键时刻还给我掉链子。“
夏未黎嗤笑:“也不知道当初是谁跟我说的,说我们是不同的专业,不同的追求,要是真在一起了只怕三句话没说完就要吵起来。”
舒朝颜没好气地顶回去:“我的话你什么时候听过?未黎不是我说你,有时候我是真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当年脑袋一热放狠话说‘如果谁能够一天一封情书地坚持一年,我就让他摆脱光棍!’叫得一群工科男蠢蠢欲动。我早就劝过别拿这种事情开玩笑你偏不听,现在怎么样?骑虎难下了吧?”
夏未黎泄气:“那不是被逼无奈么,再说了我哪知道他真的会正儿八经地给我写一年情书啊。”舒朝颜看着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是啊是啊你就没有什么是知道的。”
夏未黎就见不得她这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就你,未卜先知,下次我在说话先经过你批准行不行?再说了你也不看看他的字!狗爬一样,哪有我们家小爷的签名潇洒啊!”
舒朝颜白她:“那你让你家小爷给你写啊?好了好了我的大作家,灵感不是靠做白日梦来培养的,你稍微现实点行不行?”
她懒得再搭腔,满脑子都是签售会那天宋诺言的托词。自己当时疼得实在受不了了曾经想让他帮忙去排队,谁知道这个一心只有医学实验的大研究员丢过来一句:“你能不能脚踏实地干点现实的事情,这种追星签名都是小孩子的把戏,何况还是一个大你十八岁的老男人。”差点没把夏未黎气个倒仰。
她不否认叶锦年比自己大十八岁,但宋诺言轻慢的语气里带着不屑和诋毁,只是让她火冒三丈。早在他死命给自己写情书的时候夏未黎就曾向他坦白:“我这个人很懒很矫情,有洗不掉的小资情结,喜欢白日做梦,没有常性,而且经常感情用事。”
那个时候倒是振振有词:“有缺点才真实。”说得比唱的还好听。结果呢?还不是受不了自己的花痴情结。那些华丽词藻在夏未黎心中堆砌出的仅有一点好感瞬间灰飞烟灭。她不是挑剔的人,但表里不一的人恰恰最不为她所容忍。
她回过身去打开叶锦年的微博,每次不开心的时候只要想起他,任何苦恼烦闷都会瞬间烟消云散。就像是瞬间回到了自己初见他的那个下午,隔着荧屏,黄沙大漠里的一袭青衫,飞扬的眉角,桀骜不驯,那样深情而执着的男子,举手投足一如自己从懵懂时期就开始酝酿的绚烂梦境。她喜欢他的手指,他的眉眼,马上翻飞的身姿,额前一绺长发飞扬开去,一笔一画,都是那样熟悉,那样温暖。
当然她更喜欢他的声音,轻而软,尤其喜欢听那些清爽的抒情旋律,仿佛就是儿时母亲的摇篮曲一般,可以哄着自己安然入眠,一夜无梦。在认识他以前夏未黎不曾想过原来男生的嗓音可以这样好听。
光影跳跃,弹出的网页让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微博长草了将近一个礼拜,自己等啊等只觉得头发都快白了,没想到姗姗来迟的更新竟然是这么一句不着调的话——发现一双很好看的眼睛。
她使劲地眨眼,怀疑自己看错了。如此反复了数十次,知道自己眼皮发麻头晕目眩,整个人仰头倒在椅背上喘气。那是个字仍旧是端端正正地矗立在渐渐暗淡下去的屏幕上,像是乖巧的孩子一样,一副粲然无辜的表情。
任何词藻都瞬间无力,她激动得只剩下语无伦次的只言片语:“这…这是…哎你个死人头快点过来看这是什么意思啊!”
那边舒朝颜见她浑身乱颤早已凑了过来:“发现一双很好看的眼睛……是在说谁啊?他女朋友么?”夏未黎摇头:“不知道啊,第一条微博还说自己是单身的来着。”舒朝颜撇嘴不屑:“明星的话可信度永远只有百分之十不到。”
夏未黎最讨厌这种勘破世事洞察一切的样子:“他和别的明星不一样。”舒朝颜一仰头:“再怎么不一样也是明星,打太极总会吧!”
夏未黎懒得理她,只是反反复复地去看那一条微博,发布时间是和自己在大街上撞到的那个晚上,“发现一双很好看的眼睛”…“很好看的眼睛”…“眼睛”……一遍一遍,直到自己的脸蹭蹭地红起来,心扑扑乱跳,抬手要拿水却哗得一声把杯子都打掉了。她慌了神,蹲下去捡,手指上一用力瓷片咔得一下沁进了皮肤里,殷红的血一滴滴渗出来,居然不觉得疼痛。
到底是怎么回事?夏未黎对着厚厚的结业剧本,只觉得上面的标点符号都在跳舞,正当手忙脚乱,宋诺言偏偏一个电话打过来:“未黎,晚上一起吃饭吧。”夏未黎没好气地丢过去一句:“我没空。”
电话那边的声音不觉高了起来:“怎么又是没空?”夏未黎一听也是来了火气,声音不高,只是一字字地生硬冰冷:“话剧社结业演出,剧本还没有着落,我不像你那样空闲大研究员。”宋诺言的语气立马软了下来:“你是不是还在为我上次没有陪你去签售的事情生气啊,可是那天我是真的走不开,一个很重要的实验,成功了就能够顺利保研……”
夏未黎懒得再听他长长大篇的解释,啪的一声把电话挂了。舒朝颜在一旁阴阳怪气的帮腔:“哎哎,你是不是应该给人家一个表现机会啊?”
夏未黎狐疑地看着她:“你最近怎么回事?老是和他一个鼻孔出气。”
舒朝颜应得慢条斯理:“我是在为人家一年的辛苦努力可惜,那么多封信白白打了水漂。说到底觉得还是你记仇。”
夏未黎转着笔冷冷丢下一句:“我才没那么饥渴,爱情这种东西,还是顺其自然的比较好。”一句话还没说话舒朝颜早一个粉拳打过来:“在我面前装什么情圣!”
她笑着侧身躲过。脑间灵光一闪,也像是鬼使神差的,偷偷敲了一条留言过去:“是在哪里发现的呢?”鼠标指针对着那个名字,手掌上是滑腻腻的汗珠,只是拿捏不住,像随时都要脱手一般。
舒朝颜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对了你上次到底有没有拿到钱啊?我告诉你啊学校说下个礼拜要组织辩论赛所以停课放假,如果富裕的话我们可以考虑去横店看看,据说你们家那位要去那里拍戏哦?”
恍若仙音入耳,夏未黎使劲甩了甩头只怕自己听错了:“真的假的?官网上都还没消息你从哪里知道的?”舒朝颜看着她笑得诡异:“我怎么不能知道啊?反正消息绝对可靠,怎么样去不去?”
想起卡上那几位可怜的数字夏未黎一阵心疼,然而只是一瞬,立刻转念咬咬牙:“去啊,当然要去,倾家荡产也要去。”舒朝颜把手里铅笔一丢:“去了只是发呆,还不如不去。”
夏未黎看着她突然诡秘一笑,转过身来讨好般的摇着舒朝颜的手臂:“所以啊……有你在身边我才不会干傻事!”舒朝颜气得眼珠子都要跳出来:“我就知道没什么好事情!”
第 3 章
加班赶戏还有专辑签售,叶锦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这么忙。从早到晚通告不断团团乱转得像个陀螺,还有等待杀青的电视剧让自己蓦然之间就很嗜睡,加上本来就好吃,各种小食从不间断,就是半夜三更还会莫名其妙地爬起来嗑瓜子捣腾鱿鱼干之类的,要是看到别人有而自己没有的零食就要“大声呵斥”助理的不负责任。于是同行有人开始给他起外号叫“小猪”,后来又有人说叫“滚滚”,斟酌再三还是放弃,理由是因为锦年太瘦。
偶尔闲下来的时候他突然开始喜欢发呆。不住地回想那个空落落的眼神,像是包含了世上所有的表情。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回想起那个女孩子,只会看着自己发呆,然后傻傻的喊一声“啊”,手足局促地说对不起,九十度的鞠躬,头发上亮闪闪的发卡,发丝被风吹起来,有淡淡的果香味。
他问和自己搭戏的女演员:“如果一个女孩子盯着你看着很久一句话都不说那是怎么回事啊?”对方丢过来一个怪异的眼神:“你还会遇到这种问题哦?”
他不明所以,追着问:“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对方有一句没一句地敷衍:“喜欢你呗,那么多粉丝你也该见怪不怪了啊。”
说了等于没说,选择放弃的叶锦年觉得很郁闷,偏偏在这个时候手机不急不慢地响了起来,好友顾瞬间隔着一个台湾海峡发来的催婚短信:“小子,你答应我的两年期限还剩一半不到了啊,到底有没有找到合适的?”
什么人啊,不过是早一步结婚生子改行当起了好好先生,就开始对自己这个仍旧单身的铁哥们指手画脚,三天两头地催婚短信比自己的老娘还着急。叶锦年哭笑不得地按下删除键,脑海里却突然之间又浮现除了那双眼睛,不笑不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习惯了面对尖叫欢呼的他还的确就是摸不着头脑。
结束拍摄以后回到房间盯着电脑屏幕很久很久,叶锦年突然想写点什么,当初一时兴起开通了微博没想到粉丝的飙升程度令自己都难以置信,随便写几个字都招来上万人的围观转发,三天不更新那小小的留言板就想要爆炸一样,以至于现在自己看到数值都没了感觉,只觉得是数字堆砌的结果。
终究还是人类太火星了不行啊,踌躇良久的叶锦年于是敲了一条很怪异的微博:“发现一双很好看的眼睛。”按下最后一个标点符号,他像是恶作剧成功的孩子一般吃吃地笑出了声。
第二天转场去横店。汽车在公路上不疾不徐地颠簸,叶锦年被车厢里混沌的空气折腾得昏昏欲睡,身边和自己搭戏的是一个新进组的小女生,叽叽喳喳活力充沛,硬是驱赶掉了自己最后一点点困倦。她却是一点愧疚都没有:“听说你刚出了新专辑啊,我们晚上去唱歌好不好?”
叶锦年被她揪得不胜其扰,睡意惺忪地打着马虎眼:“晚上要拍戏啊,你要听我现在唱给你听好不好?”小女生一听这话来了兴致,笑靥如花,手拍得好像都不觉得疼痛。叶锦年箭在弦上,只好开始随口哼哼,旋律舒缓跳跃,轻柔得像傍晚暮色中柔软的风。
小女生也仿佛刹那间安静了,只是托着腮傻傻地看着他听,音符忽高忽低地翻飞着,眼中一点一点的光落下来,那样痴迷地凝望,突然之间就又让他想到了那双眼睛,忽近忽远,仿佛是近在咫尺,毫无缘由的思念。
等到下车的时候太阳已经向西边落下去,马路上一块亮着一块暗下去,远处郁郁的常青树下有恍惚的曈曈人影。叶锦年一侧眼,心头居然蓦地一跳,只是怀疑自己看错了,像是不由自主地走上两步想要看个清楚。
是她,真的是她。裹着厚厚的长呢大衣站在秋末的风里,金属的扣子冷峭峭地泛着光,整个人包陷在里面显得有些瘦小。头发散在后面,刘海被风吹起来,可以清晰地看见她的额头。
太安静了,安静的完全就忽视了自己的存在一样。
那里舒朝颜远远瞧见那一抹藏青色的戏服背影早激动地跳了起来:“未黎未黎,他好像比电视上拍得还要高哎…”后半句噎在喉咙口被夏未黎一把揪住:“轻声一点大姐人家在工作。”舒朝颜怀疑地扶上她的额头:“你脑子没烧坏吧?还是和他一样非人类了?怎么这种场合能说出这么淡定的话?枉你喜欢他十年,好歹也给我来两句尖叫啊什么的吧。”
夏未黎白了她一眼:“上次在签售会上我一句话都没有说。”恨得舒朝颜扬手就要一巴掌拍下去:“真是个猪头啊,活活笨死算了,真不知道宋大研究员看上你哪点。回头不要跟别人说我认识你。”夏未黎冷冷丢下一句:“他看上我关我什么事,我又看不上他!”
苍茫的暮色清冷地泼洒下来,映着她荧亮娇俏的半面侧脸,目光灼灼,那样的倔强骄傲,像是夜里明媚发亮的璀璨星辰。恍惚间舒朝颜都觉得自己不曾认识眼前的夏未黎。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认识夏未黎的时候她是在哭,不是歇斯底里声嘶力竭地咆哮,眼睛空洞无神,怔怔地盯着一个方向,泪水簌簌地绵延不绝,睫毛梢头都是晶莹剔透的光亮。当时她的第一反应是这个女孩子哭起来真好看,星探真应该选她去当琼瑶女郎。
同学十年,从初中开始形影不离。夏未黎是从来不会昂着头冷淡地说我不在乎我不介意我又看不上他的女孩子,甚至连一句狠话都甩不出来,宁可自己偷偷地哭也要笑脸对人。时时刻刻铭记着别人对自己的好,内心柔软,一点点的感动都可以泪眼模糊。
记得有一次她心情不好。舒朝颜故作慷慨做东请吃日本料理,芥末的辛辣刺得她睁不开眼睛,夏未黎却在对面大快朵颐颇为满足。一顿饭下来吃掉了舒朝颜积攒半年的零花钱,偏偏夏未黎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