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去看叶锦年,顶灯摇曳,耀着那温暖如春的目光,定定地凝视自己的方向。良久良久,突然之间就像烛光爆出的火星,炸炸地亮起来,笑意盈盈。只是吓得她手一抖,骨瓷汤匙磕在碗沿口上,当的一声溅出两三朵油花。
“不去!”她扭过头不去看他的眼睛,“肯定又是顾瞬间给出的主意,我才不上你们的当!”
叶锦年一副委屈至极的表情:“怎么这么不给面子啊。”
郑楠“扑哧”一声笑出来:“怎么样?我早说过你这招不灵!”
商量来商量去,最后还是郑楠把她送去了叶锦年那里。夏未黎本来坚决不肯,却始终犟不过叶锦年,怎奈郑楠也是坚持,只好妥协。不过临行前郑楠笑容诡异真的让她觉得不舒服,仔细想想却又实在想不出原因,一路上惴惴不安忐忑不定,心底里却是有忍不住的喜悦一点点冒出来。
第 18 章
房子在城郊和市区的交界,闹中取静,足足开了两个多小时才到。楼下庭院里的一株玉兰枝干疏朗,傍晚迟暮的阳光从顶端落下来,细细地像流沙淌了一地。
郑楠在夏未黎下车的时候突然拉过她的手:“未黎你等等,我有话和你说。”
她不知所措,只是恩恩地答应,叶锦年在那边催:“有什么重要话电话里不能说啊!”郑楠瞪他:“干嘛,怕我再把她说跑了是不是?”
夏未黎看着叶锦年怪异不安的表情只是觉得好笑:“安啦安啦,都到你家门口了还怕什么怕,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路痴,能跑到哪里去啊?”他若有所思地想了半天:“那我在这里等你,快点啊。”
实在没辙,她只好跟着郑楠来到拐角的路灯下,古朴的青铜设计,清亮亮的白昼灯光映着郑楠认真郑重的表情:“未黎,有件事情我必须要向你道歉:你给锦年的那本留言簿,其实是我藏起来的。
“那次他从北京打电话来告诉我说演唱会延期,我就知道一定又是遇见了你。每次他只要一遇见你,行事决定就不过脑子,任性的像个小孩。平日里他是有些孩子气,但是对工作从来不会这样。所以我就把你那本留言薄藏了起来,我不想让你再影响到他,这场演唱会多少人翘首企盼了六年,我跟你说过,任何阻碍他发展的人我都不能接受,我不能让他因为一时意气冲动把自己六年的努力奋斗都葬送掉。
“后来锦年回来了翻箱倒柜的找,整个人像疯了一样,我从来没有见他那样找过一个东西。他真的找遍了,甚至连垃圾筒都找过了。最后他放弃了,一个人坐在落地窗旁边,一句话都不说,就那样枯坐了一晚上。
“未黎,很多话我知道轮不到我来说。锦年对你好——他是把你当做他的亲人那样来呵护疼爱。他总说自己的亲人和这个圈子没有关系,没有必要把他们牵扯进来,他是怕影响你,所以从来也不愿和你说破。他就是这样的人,总是一心想着要保护自己在意的一切,什么东西都自己扛着。
“未黎,上次接到你从松山机场打来的电话以后锦年和我谈了很久,我知道是我想错了,你真的是我见过最好的女孩子,只是一心为了锦年好,为了他你从来都只知道委屈自己,委屈到就因为我的一席话来埋葬自己十年的感情。你这样不计后果地赶来看他,我居然还总认为你会是他事业上的阻碍,会影响到他的生活,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其实真正影响锦年的是我。如果一个人抽空了情感,那再光鲜亮丽的外表也只不过是累赘的负重。
“未黎,真的谢谢你,是你和锦年让我明白,这世上还有比名利前途更重要的东西。我祝福你们,一定要一直这样快乐。”
她静静地听着,很久很久,然后伸开双臂去拥抱郑楠:“楠姐,你没有错,你也是为了小爷好。谢谢你的祝福。”
叶锦年看着夏未黎翩跹而来的笑靥一个劲地抱怨:“和你讲的什么啊讲了这么久。”
她不理他,反倒催促:“快点啊,我等着看大明星的豪宅呢!”叶锦年跟在后面笑,看她及肩的长发划出圆润的弧度,随着暮光摇曳,轻盈可爱,回眸的笑容仿佛是天际隐隐地霞光,亮亮地落在睫毛上,闪闪烁烁。
他给她开门的姿势很绅士,就像电视剧里的场景:“欢迎参观。”夏未黎咽了咽唾沫努力镇静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多好的待遇啊,梦了十年都想不到的好事。回去我就给八卦杂志爆料。”
他笑着不理她自顾自的赤脚走进去,惊得夏未黎连忙追在后面叫:“哎哎哎你怎么不穿拖鞋啊?”
叶锦年回过头来振振有词:“我在家从来不穿拖鞋的。”她哭笑不得,只好自己去找:“虽然不是很冷,但是怎么说也是冬天,都不是像大陆北方还有地暖,等老了万一有了关节炎后悔都来不及。”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她寻寻觅觅的身影微微而笑。
顶楼的公寓,面临整个闹市。客厅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天空已经暗了下来,灯火繁华从外面一笔一笔地渲染在幽蓝色的玻璃上,泼墨弄清彩的流光霓虹,自己的影子被屋里的明黄色灯光映上去,像是在梦境里一般漂浮着,有那种华丽到极致的不真实。
卧室的枕头旁端端正正地放着那只熊猫公仔,眼睛眯成一条缝笑得憨态可掬。她一抱到手里就再也不想放下来:“好可爱啊,简直和真的一样。”
叶锦年斜靠在门口看她:“这个是我女儿。叫小乖。”夏未黎一听就皱眉头:“什么名字啊,也不知道起个好一点的。”他呵呵直笑:“那你给她重起一个。”
她一口应声:“好!”紧接着又撅着嘴看着他一脸坏笑:“那她妈妈会不会有意见啊?”
她撅嘴的样子很可爱,眼睛耀着光像宝石一样璀璨晶莹,空落落的安详澄澈,睫毛弯弯,泛着丝丝的暖意。
厨房很干净,但是样样俱全。夏未黎架起电磁炉准备熬粥,红豆和糯米浸在清冷冷的水里,捞出来的时候像是出浴清荷一般颗颗饱满。她看着那一滴滴的水在自己的指缝里控干,头顶上的灯啪的一跳,然后很悲催地再也没有亮起来。
停电了,居然停电了。
夏未黎从来就怕黑,刚才那一下只让她的心跳蓦地加速,周身静的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她也顾不得收拾厨房的残局拎着两手湿嗒嗒的水就跑出来,米粒还黏在指尖上硬硬地咯着难受。走廊太深,怎么望都望不到头,她试探着走了两步,仍旧是看不见一点亮光,终于像是绝望了浑身发抖开始喊,声音带着哭腔:“有人吗?有没有人啊?”
走廊尽头是空落落的回音,接着有光一闪,夏未黎吓了一跳,眼睛适应不了光线整个人后退着蜷缩起来钻进阴影里。却是有人突然揽过她的肩膀抱着她,手臂有力,涌着一波一波的暖流。
叶锦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丫头,别怕。”
她整个人突然就安定了,抬起头去仰望他一米八三的身高。他另一只手拿着一个银色的复古烛台,隔着烛光,夏未黎发现这是自己第一次离他这么近,近的可以看清他鼻梁上密密的绒毛。他的皮肤干净明亮,额前的头发翘起来,可以看清楚额角细细的纹路。他的眼睛很亮,像是有光,折射出温度,落到睫毛上,忽闪忽闪地迎着那跳跃的烛火。
叶锦年拉着她坐到沙发上:“别怕别怕,电一会儿就来了。”
夏未黎吓得只是把头埋在他的胸膛里不肯出来。周身漆黑依旧,那一点烛光如豆,忽急忽慢的心跳近在耳畔。他太瘦了,瘦得都可以听见血肉和骨骼撞击的声音。叶锦年不敢松手,任由她柔软的细发拂到自己脸上,有淡淡的果香味。这是他第一次抱着她,她离自己这么近,贴着第二根肋骨的位置,让他不愿放手。
她突然像是觉察到了什么,猛地一挣挣出来:“你故意的。”
他一愣,冲着她笑得诡异:“丫头,今天很聪明嘛!”
她窘得连头也不敢抬:“你欺负人!”
叶锦年侧过脸去看她的眼睛:“不会吧你真生气啦?”夏未黎埋着头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你这都是跟谁学的啊就知道占人便宜……”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轻的像虫鸣,估计只有自己才能听得见。
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夏未黎实在想不出为什么每次自己和他在一起总会变得这么挫。平日里在公司伶牙俐齿,拗口的德语连侃几个小时舌头都不打架,怎么现在连一个中文感叹词都说不出来?
叶锦年在一旁目光灼灼,明明就是自己做梦做了多少遍的场景,事到临头掉了链子,夏未黎真恨不得就此钻到地下去永生永世不见人才好。
挣吧了好半天终于开口:“那个…我要去睡觉了。”话一说出口就觉得不对,刚想改口辩解叶锦年那里已经“啊”得一声应了下来,这下只急得夏未黎又羞又恨连耳朵根子都是红的。眼帘低得都可以看见自己抖动的下睫毛。
叶锦年只是看着她笑:“那个……我这里可只有一个房间啊……”
神仙啊我自己长了眼睛的,你有必要再强调一遍啊?夏未黎听着自己的声音低得像蚊子一样瑟瑟发抖:“我…我睡沙发就好了……”
不知道这位仁兄是没听清呢还是本来就准备一口回绝:“来者是客,客人最大啊。看来今晚我只能委屈点睡沙发了。”
半通不通的成语,吓得夏未黎连连摆手:“不行不行啊你是病人,马上工作有那么重,睡沙发怎么能休息好……”叶锦年不等她说完就一把推着她朝卧室走去,力气大得惊人:“你在医院那么多天都没好好睡上一觉,黑眼圈到现在都没消下去。听话啊,再不听话我把电闸拉了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极品思维,噎得夏未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样一来只弄得她睡意全无,一整夜没有睡好,抱着抱枕在宽大柔软的席梦思上翻来覆去,窗外是夜市上车水马龙的灯火,隐匿在亚麻纱质的窗帘后面,时不时地在眼前掠过一丝光亮。
还是睡不着,她索性赤着脚从房里走出来,摸黑在连廊上踟蹰着前行,沙发上毫无征兆的窸窣声蓦地就把她下了一跳。叶锦年蜷缩着窝在沙发上,屋外的喧闹灯火一层层镀上他俊朗如冠玉的侧脸,像是从天上落下来的星星,亮得隐隐绰绰。
她扶着沙发的扶手蹲到地上,试探着伸出手指去触碰他的眉宇,怯怯地躲躲缩缩,越来越近的距离,夏未黎觉得自己的心已经快要跳出来,高高上翘的睫毛轻轻一动,叶锦年却像有了觉察是的突然之间就翻了个身,裹了裹身上的摊子,像个孩子似的把头埋向里侧,夏未黎整个人瞬间就僵住了,不在原地动也不敢动,只是屏住呼吸看着他,看着他侧身向里,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不知道在地上跪了多久,夏未黎觉得自己的腿已经麻木的没有了知觉。她微微地抬起身想活动一下,手悬在半空中虚无地一晃,猛然间就被人一把抓住,吓得她“啊”得一声尖叫出来,把走廊里的声控感应灯震得明暗不定。
叶锦年攥着她的手连连晃动:“别叫别叫,当心把保安吵醒了以为有小偷。”
夏未黎惊魂未定:“你…你怎么还没睡啊?”他看着她笑:“你不也还没睡嘛。”
像是划破午夜的明媚阳光,直直的打到自己脸上,夏未黎暗自庆幸现在黑灯瞎火的叶锦年看不见,只是一个劲地推他:“快睡觉快睡觉,看看这都几点了,明天还要准备演唱会,你想和小乖一样盯着一副黑眼圈啊?”
叶锦年一脸慵懒地抱着靠枕:“睡不着啊睡不着啊,你看看你也睡不着嘛,大家都睡不着,那干脆就别睡好了。”夏未黎被他呛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想了半天:“那…我给你去热杯牛奶吧,这样应该会好睡一点。”
她伸手去开灯,周身亮起来的那一瞬让她突然之间感到了不适,像是从梦中惊醒,只好紧紧闭上眼睛,过了好一阵才睁开。叶锦年靠在厨房门口看她:“丫头,明天我们去哪里玩啊?”
夏未黎一愣没反应过来:“玩?玩什么?”叶锦年在身后急得乱叫:“我叫你陪我出去玩啊!”
玩?演唱会一拖再拖都已经迫在眉睫了,这火星人还在想着玩?夏未黎哭笑不得地把牛奶塞到他手里:“你要准备演唱会啊小爷,等你忙完了,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
叶锦年直定定地看着她:“那我要忙很久哎。”她一怔,随即笑靥如花:“没关系啊我耐心很好的。”洞灯明黄色的灯光一点点落到她的瞳孔里,丝丝缕缕地划开,耀出满目的金辉璀璨,震得叶锦年几乎窒息过去。
隔了好久,他突然冒出一句:“不然你陪我一起忙吧,后天跟我出差去杭州。”
夏未黎头顶瞬间升起十八个大红灯笼:“杭…州?哎你在说什么啊……”
第 19 章
如果不是第二天郑楠把飞机票送过来,夏未黎只是以为叶锦年在开玩笑。其实就算是拿到了机票,她也还是觉得叶锦年是在开玩笑。
一大清早被不紧不慢地门铃吵醒,夏未黎一个翻身从床上滚到地上,暖暖的地毯铺垫,并不觉得痛,于是没醒彻底,迷迷糊糊地抱着枕头就去开门,结果走到玄关尽头下意识地往右转,不出意料地撞到门框上,又惊又疼吓得浑身冷汗直冒。
叶锦年从客厅里探出头来:“丫头,你干嘛呢!”才说了一句又突然侧过脸去:“怎么衣服还没穿好就跑出来了。”
夏未黎低下头去看到自己松垮垮地吊带睡衣,一时间羞得手足无措,“啊”得一声掉头就跑。
郑楠那边敲门进来,看着叶锦年暗自好笑的样子一脸怪异:“干嘛了你们两个?怎么脸红成这个样子?”
这一出弄得夏未黎一路上都不敢和叶锦年说话,偶尔的目光接触也觉得无比尴尬,于是沉默,连空气都是寂静无言,郑楠坐在前面从后视镜里看叶锦年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只是暗自好笑。
本来就准备这样沉默一路,谁知道车子刚开出小区叶锦年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明明就是温和舒缓的铃声,在夏未黎看来却无异于是炸弹爆炸一样,整个人吓得往后砰地一声撞到了车窗上,就差再从座位上弹起来。
叶锦年忍着笑冲她摇手,自顾自地按下接听键,刚“喂”了一声,整个人突然就放松下来,那种暖得像太阳一般的笑容一点一点在眉宇间绽放:“我以为是谁,原来是你啊!”说的是粤语,语气松缓自在。
夏未黎看着他侃得越来越欢,时不时地还冲自己笑得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