阑珊略微犹豫,却还是蹲下|身,抓起了那团包裹。
“看来,你已经选好了。”沐然别有意去的望了她一眼,随即摆摆手,淡笑着起身向道路的另一侧走去。
“你去哪!”她忙张口唤他,可那个玩世不恭的人,的却只是头也不回的挥了挥手,“各自珍重,禁地天顶见。”
看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身影,阑珊只得垂下头握紧了手中的包裹。
万里斜阳,暖了身,却融不掉这地上积攒万年的雪。
这半年多的隐忍终是要到了尽头,是输是赢,全待此一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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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绵延无际的山峦之中,放眼望去,你能看到的,只有银白晶莹的雪,那铺天盖地浩瀚无边的纯净,泛着清冷的空气,映的天边霞光也变得朦胧起来。
那突兀的峭壁仿若一柄锋利的长刀,稳稳屹立在雪山之巅,被白云轻舞簇拥在距离天空最近的地方。
猩红的“禁”字石碑在强光下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不容逼视。
密宗的锦衣侍卫笔直的列在山下,风雪拂过却纹丝不动,守护着密宗最为神圣的禁地天顶。
一脚下去,积雪漫过白靴,发出了咯吱的轻响,墨黑般的长裘掠过松软的雪堆,激起一片絮花,仿若精灵为他伴唱的舞。
他微微扬起下颚,踏上了前行的石板路。
“参见少宗主。”列队在道路两旁的侍卫垂首致礼,没有人感觉与往日有什么不同。
缓步前行的人淡淡点了点头,嘴角不由得轻勾起一抹浅笑,索性那些人都恭敬的低着脑袋,否则这抹稍纵即逝的笑足以让“他”立刻被揭穿。
阑珊的眼睛隐在长帽下,不停的在雪路面上打转。她数着步子计算着距离禁地的距离,一举一动也越发谨慎了起来。
十步,五步……
再有三步,就可以踏上通往天顶的长阶了,周围的锦衣侍卫并没有什么异动,“他”不由得暗暗轻舒了一口气。
“少主。”禁地入口的侍卫首领大步上前挡住了他的去路。不知哪里不对劲,但他就是直觉与平日有些不同。
“怎么?”披着长裘的人脸上些微有些不耐,“他”淡淡抬首,长帽下的眼微微眯起。
那慵懒傲慢的声音不正是洛沐然!侍卫长忙低将头微微低下,“今日并无落雪,视野开阔,少主何必带着长帽,不如……”
他悠哉的挽着袖口打断他,“落日刺眼,侍卫长常年在外守卫因此患有眼疾,难不成,如今你也要本少主被晃出和你一样的病?”
那侍卫长微微一怔,自己有眼疾的事,只有少主才知道!难道是自己多虑了?
嘴角勾起轻蔑的一笑,“洛少主”缓缓凑想面前的人,“侍卫长是不是待得太清闲了,每日不好好戍守,却有心思研究本少主的长帽是不是扣在脑袋上?” 说话间,他已自顾的踏上了登往禁地的天阶,将众侍卫的目光视作无物,“侍卫长若干的够了只管开口,我和义父说一声,你便也去千碑林守灵算了。”
听了此话,侍卫长的背脊猛的僵直起来,他忙把头埋得更低,“属下不敢,属下一时莽撞,属下恭送少主!”
“呵。”一步步踏上长阶的人噗然冷笑,望也不下方战战兢兢的人半眼,不多时,他的身影便被浓浓的云雾遮挡的朦胧难见了。
一名新来不久的侍卫不禁小心翼翼的凑到了侍卫长身边低声道:“既然觉出问题,为何不仔细查看?”
“不想活了!”侍卫长冷冷回首喝住了他,随即转而望向山峦中渐渐远去的人影,“他可是密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少主,以后,更有可能是坐拥西南的宗主……”侍卫长没有再说下去,挥挥手示意众侍卫回归原位。
他的眼疾之事只有少主知道,应是不会错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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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上走,空气越发稀薄,“他”大口喘着气,缓缓放慢了脚步,向山下望去,那些密密麻麻的侍卫小的只若蝼蚁一般。
环顾四周,这里风雪飘曳,整个山上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这才松开了紧握的手掌,那里已然被汗水沁透,微风拂过,掌心的汗也凝结成冰。。
她抬手一把撕下脸上的那一层人皮面具,阑珊清秀的脸庞顿时显现出来,大口呼吸着清新的空气,终于重见天日的人心中说不出的畅快,
索性曾听沐然说过这看守禁地的侍卫长常年受强光刺激,患有眼疾,加上她跟在他身边这么长时间,模仿起他那傲慢寡淡的语气时也是微妙微翘,否则,这一关当真没那么好过。
虽是已然临近天顶,山下之人却仍能透过云雾依稀看到山上的景象,阑珊不敢大意,头顶的长帽仍旧如是带着。依照沐然先前的叮嘱,她迈开脚步走向了那写有鲜红禁字的白玉石碑。
石碑处是一片宽阔的平地,然而这里如同整个山体的涯际,地势十分狭窄,再往前走上不过数十步,便会到了万丈悬崖的边界。
学着沐然往日的模样,她背对着石碑缓缓坐下。
天边的落日高高悬在一旁,近的几乎举起手便可触摸。这里空气稀薄,每走上一步都只觉格外吃力,阑珊轻轻喘息,将手缩进裘袄轻轻抚上小腹。如今的她到底是有孕之身,体力与平日自是无法相提并论。
稍作歇息,这才得暇查看四周形势,她虽身处崖边,但山体无限延伸的前方却愈加深远宽广,枝繁叶茂的苍松遮住了视线,极目望却,除了树林后那一方若隐若现的石板路,再也看不到任何。
阑珊峨眉微蹙,想起了沐然临行前的叮嘱,“到了天顶禁地后,你只管坐在石碑旁等待时辰,直至到了申时,你便用金蝉脱壳之法离开石碑,躲过山下眼线,顺着针叶林的石板路一直向里走,不多时就会看到一处祭坛。那时,我会在祭坛等着你。”眼前浮现出他自若的笑,阑珊的眉头却蹙的更深。
为何一定要等到申时?
禁地只有一条上山的路,这里的山壁几乎是天公挥斧直削而下,他又要怎么上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阑珊竟感到腹中也传来了一丝异动。
“孩子,你也担心他么……”她垂首呢喃,终是再也耐不住性子等下去,女医者坚定的伸出手,解开了身上墨黑色的长裘。
作者有话要说:
沐然怎么上来呢……怎么上来呢……0;0……
第58章 ○八 【闯禁地】
雪白的锦衣小袄从微微开启的衣襟处露了出来,那抹白纯洁无暇,就与这无边的雪迹如出一辙。
“右侧三尺二寸之处……”她蹙着眉喃喃自语,一点点向石碑旁摸索而去,冰凉松软的雪地没过手腕,她终是触到了一件柔软的东西。
阑珊眉间显出喜色,“果然有。”她微微用力,将那藏在雪下的“东西”轻轻拖了出来。
那是一个人偶,却做到极为逼真,粗粗摸过,她便可以肯定这人偶是以真正的人皮制作而成,稍有距离,便足可乱真,更何况此处距离山下足有百丈,山雾缭绕,更不会有人怀疑。
金蝉脱壳之术!
望着手中的人偶,她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笑,“沐然,早知道涉足禁地的机会你不会白白浪费,这些年,你果然没闲着。”
她坐在石碑的背后,那一座巨大的白玉碑极其讽刺的帮助了她。
很快阑珊便悄无声息的将身上墨黑的披风转移到了那逼真的人偶身上,布偶乖乖靠在碑旁,远看去当真像洛少主仍在坐等望日的模样。
她低俯着身子,素白的衣衫在雪地中几不可辨,轻而易举的便掩去了行踪。转而望向前方松针林中若隐若现的石板路,阑珊低着头缓缓向前行去。
距离天光最近的地方,那人偶静静坐在碑旁,衬得这原本肃穆神圣的禁地更为静谧悠远。
山下的侍卫长仍旧有些心有余悸向上望去,落日的斜晖正洒的起劲,一片泛红得金光足矣晃得他本有眼疾的双目一片眩光,侍卫长抬手指向上方,抓过刚刚说话的新卫兵道:“少主是不是还在那里?”
卫兵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洛少主黑色的裘袄在云雾后清晰可见,光幕将他的皮肤衬得有些微黄,眼看着他一只手搭在膝上,仍是平日一副潇洒来去的模样,粗粗看去,倒像是倚在碑旁睡着了。
卫兵点头,“在,少主好似在闭目静养。”
“闭目静养……”侍卫长点点头,随即摆摆手道,“没事了,回原处继续守着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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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针林越发密集,她走的略微有些急,尖利的针叶刺破了雪白的锦衣,划得肌肤有些微疼。踩着石阶向前走去 ,阑珊越发瞠目起来,这些松枝全部都是世间早已绝迹的稀有树种,据传极难存活,养上百年也不过手指粗细,可现在这些树种各个都有三人难抱得粗壮,无法想象它们已经存活了多少年岁……
正在暗自唏嘘之际,她不由得微微侧目,前方的松林已然到了尽头,一方巨大的石台赫然入目。
扶着枝干,她加快了脚步。穿过层层叠叠遮挡视线的针叶,眼前的景物也越发明晰。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台,混合泰然之气仿若天成,足有一人之高。前方目光能及的地方都被这石坛遮了住。石壁四周雕刻着繁复的图腾花纹,每一处凹陷都涂抹了玉石磨成的粉末,在天光的映照下,发出剔透清澈的绿光,神圣威仪的仿若云上天宫。
巨石雕刻的鹰象屹立圆坛八方,那挥展的翅膀上羽翼的纹路清晰可见,仿若随时都会振臂高翔。尖利的目光让阑珊的心头也不由一凉,她缓步走上前,只觉得这些鹰象本就是有生命的。
这里……难道便是昆吾密宗举行祭天仪式的祭台?阑珊紧蹙着眉敛起裙摆,屏住呼吸,她终是踏上了通往高台的石阶。
当鞋履落在那满是符文的石阶上,她仿佛听到了耳边呼啸而过的咆哮和金戈之声,那一刹那,她几乎以为是错觉。
可细细听下去,风声、雨声、挣扎声、嘶吼声……相继而来,它们清晰可辨,莫名的恐惧和敬畏再心底肆意蔓延开来。
这祭坛放佛有了异样的魔咒,只要踏足其上,便无法逃脱!
此时的她已然踏上了祭坛的边界,眼界赫然开阔起来,仿若登上了山顶的高峰一般,四周景致,皆尽收眼底,再没有任何可以阻挡目光的方向。
面前是那偌大的圆形祭台,上面的纹路却仿若人体的血脉,一条条蜿蜒曲折,直通向祭坛正中央那寸一丈宽的翠玉色圆台。
不同于坛壁四周被玉石粉末所涂抹的痕迹,这些凹陷进去的图腾都布满了暗红色的痕迹,仿若被岁月风干了的鲜血,纵然过了千百年,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望着这样诡异的圆台,逼人窒息的感觉接踵而来。她竟不敢再迈出脚步了。
阑珊抬眼望向四周,试图寻找那个约定的身影,然而一眼望去,前方的松针林密密麻麻尽收眼底,却并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禁地天顶,难道只有一个诡异的圆坛么?没有密室,没有山洞,连个会出声的野兽也没有。
这圆坛一眼便可看见,那么所谓的海妖之泪在哪里?洛沐然又在哪里?
在这浩瀚天地间,空气静谧的让她感到莫名的不安。本能的抬手覆在小腹之上,山风凛冽,她终将目光再度定在了祭坛正中央那块翠玉色的圆台上。
脑海中好像赫然响起一个声音,不停的呼唤她向那里靠近,虽然心底明知道这样贸然行事有违先前与沐然的约定,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阑珊竟莫名的迈开了脚步。
一步,两步,三步……
踩在纹路满布的祭坛上,她与那中心圆台的距离不断靠近,耳旁嘈杂的呼唤声也愈加清晰起来,然而她却似着了魔一般,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
强烈的意志与那诡异的力量再脑海中挣扎着,女医者额间渐渐泌出了冷汗,山风拂过,顿时凝结成冰,她想喊,却如何也喊不出声。
“景阑珊,你在做什么!”那个熟稔的声音仿若惊雷一般在耳旁响起,女医者赫然醒悟过来,耳边撕心裂肺般的咆哮顿时烟消云散。失去了那诡异力量的牵制,她整个人顿时松懈了一口气,身体也不由得微微一晃。
抬首望去,那个颀长的身影正站在祭台的不远处冷冷的望着她,不正是沐然?
“我不是让你申时再来这里?”他微微蹙眉,话语间竟显得有些不快。
“山峦险峻,我担心你不能顺利上来……”说话间她本能的想向他迈开脚步。却不料沐然立刻抬手何止住了她,“别动!”墨蓝色的瞳孔微微眯起,他望着她,一步步踏上了通往祭台的石阶,“如果你不想献祭成为祭品,就万不能再向前走一步!”
阑珊难以置信的抬起眼,“祭品?”
沐然莞尔一笑,微微欠身自怀中取出一团白绒绒的东西,“这就是作为祭品的后果。”
阑珊定睛望去,他手上的是一只活蹦乱跳的仓鼠,毛茸茸的脑袋左顾右看,十分可爱。
他施施然弯身,将那仓鼠放在了巨大的圆形祭台上。当仓鼠踏上石台的那一刻,它的目光立刻迷离混沌起来,小家伙开始缓缓向祭台正中央的玉色圆台挪去,阑珊也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当它的脚步踏上玉台的那一刻,仓鼠的身体突然猛的僵直,它的瞳孔不断放大,似是眼前看到了极为恐怖森然的景象,四野有霎时的异常寂静,随即,一声凄厉惨叫声毫无预兆的赫然响起。
那知仓鼠的面部开始扭曲起来,似乎有什么莫名的力量从下方吸走身体中得血液,它大张着嘴却突然再也叫不出声,一道刺眼的光幕亮起,那只仓鼠的皮囊几乎在一瞬间凹陷下去,殷红得血液在瞬时全部被吸入了玉盘之中,只剩下那晦暗的皮毛包裹着一层枯骨摇晃着倒在了祭台之上。
阑珊不由得睁大了眼睛,纤细的手捂在嘴上,却发不出一声惊呼。
若是刚刚走到中央的是自己,那么此时,她也定是一具被吸干血液的白骨了!
沐然的瞳孔微微收紧,他冷冷抬手,打了一个响指。
似是受到了这声音的触动,“哗啦”一声轻响。那仓鼠仅剩的皮骨顿时化成了粉末,冷风拂过,顿时飘落在空中,消失不见。
中心的翠玉石台却仍光滑如镜,好似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阑珊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密宗……这到底是怎样的地方……”
“对于你来说是残忍。”沐然走到她身后,淡淡道,“对密宗的教众来说,这就是无尚的神圣和荣耀。”
“昆吾密宗果然担得起西南第一邪教的名号。”阑珊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转身望向他,“这里方圆百里除了那些密密麻麻的松针林,就只有一处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