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罗淡淡摇头:“惜梧的武功狠辣阴柔,这手法可不是她的作风。韩六到底是十二金衣侍卫的人,能将他的死做的这么不留痕迹,此人必定是他非常熟悉的人。”
那女史微微皱眉,顿时恍然大悟,“难道是——少主?”
“洛沐然把他身边的细作扫的个干干净净,我们能用的人除了韩六便只有惜梧了。”说到这里,纳罗缓缓睁开了清冽的双眼,“现在韩六死了,惜梧对我们来讲,就更为重要。”
女史重重叹了口气,“可是惜梧姑娘这几次的任务总是出现偏差,属下担心,她不像以往那样对圣女死心塌地了。”
纳罗唇边淡淡荡开了若有似无的笑意自,“让她彻底的死心,她才会变回那个唯命是从的乖孩子。”
“死心?属下不明白。”
纳罗冷冷一笑,“去我的蛊室,将那枚合欢蛊取来。”
那女史听了此话不由得倒呵了一口凉气,“圣女是要……”
“就让我送这两个年轻人一夜良宵。” 纳罗幽幽的扬起了尖细的脸颊,微眯的双眼深邃阴冷,“这样,我的惜梧,才会再回到我的身边。”
“可景姑娘精通医术,这蛊要下在她身上,怕是不会太容易!”
“不必下,我会要她心甘情愿的种下这只蛊。”纳罗缓缓闭上双眼,用轻不可闻的声音淡淡道:“只是要再等等,等待时机。那一天不会太久了。”
第45章 四五【星辰荡】
接下来的时日,阑珊日日在药坊研习医术,却仍没能找出修补损伤的法子。
好在因她的努力,沐然身体上的伤势多少也逐渐好转起来,除了不得劳累过度妄用内息,其他与以前也并无太大分别。
即将入秋,山上的气温也更低。而这个月的十五日有一个一年一度的大日子——密宗宗主洛无天的寿宴。
中原剑冢的势力日益壮大,洛无天为此甚为不悦,心情也是阴晴不定。因此各宫首脑更加用心紧罗密布的筹备寿宴,只愿博得宗主欢心。
各宫张灯结彩,唯有星辰宫却一如既往的寂静,这里的宫门在白日也紧锁如常,感觉不到半丝人气。
幽亮的灯光静静燃烧,水下的魔物兀自沉睡着。突地身旁的火苗微微晃动,光影也微微一闪。
闭目静修的纳罗缓缓睁开了眼。她的面前已经跪着着一名女史,正是前几日派出去查看阑珊
底细的人,她垂眸冷冷望向她,“有我想要的结果了?”
“不查到圣女要知道的事,属下怎敢回来。”那女史缓缓抬起头娓娓道:“不出圣女所料,昆吾山下的消息已让洛少主肃清,奴婢一直寻到西南边境外,才得到了些许消息。这个景阑珊,是不是药铺老板的女儿无从查证,但她却并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女子,而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小医仙。”
纳罗咀嚼着这样的称号陷入沉思,“小医仙?”
女史复又道:“这个小医仙是年轻医者之中的翘楚,却也深谙毒术,因十二岁时治愈了碧云山门主的不治之症而名闻江湖,这些年,此女游历江湖,却一直没有加入任何组织。直到一年前,她加入了剑冢,在数月前却因为不明原因叛逃,而被剑冢下以格杀令四处追杀。”说到这里,女史抬手望向纳罗,“圣女一直认为景阑珊来密宗是别有居心,属下独胆猜测她会不会是为了躲避仇杀?毕竟,能与中原剑冢抗衡的门派,如今只有我们密宗。”
纳罗没有答话,微微思索,便将清冽的目光转向了远方,“只有这些消息?她这些年在江湖上,就没有再奇异的举动了?”
女史复又道:“别的倒也无甚稀奇,却有一件事属下倒是感觉颇为奇怪。听说她这些年来一直四处和人打听青衣圣手顾青云的下落。据传那顾青云是传说中缥缈仙城的第一医圣,但传说终是传说,缥缈城是否存在都无人知道,何况是那所谓的青衣圣手?”
听到顾青云的名字,纳罗的神色微微一怔,兀自低声呢喃,“顾青云……他不是死了很多年……”
看圣女的反应,难不成真有此人?那女史深深的蹙起了眉,可缥缈城毕竟只是个传说啊……
纳罗似是突然恍然大悟,她嘴角竟少有的勾起了冷笑,“也难为她了,十二岁便混迹江湖,竟逼得要去找一个死人求医。”尖利的笑声咯咯响起,直让人头皮几乎快要炸起,“看来,景莫怜这些年你一定过的很辛苦吧!哈哈哈!”
眼见圣女半痴半狂的模样,那女史一动不敢动的静静趴着,紧握的手心里也渐渐沁满了汗。
渐渐的,纳罗的笑声缓缓落了下去,她字句清晰道:“这水妖之咒的解毒之法,除了历代圣女,便只有那个仙游了的青衣圣手才知道。景阑珊必定已经知道了解毒之法,才会来密宗冒这个险。”
“解毒之法就在密宗?”
圣女笑而不答,只淡淡的素手一扬,闭目吩咐道:“传话给惜梧,入夜后将景阑珊秘密带到星辰宫,告诉她,本座要送她一样她求而不得的东西,不许惊动任何人。”
女史虽然仍有些疑惑,却只得领命退下,星辰宫的穹顶,如纳罗的眼睛,深邃的看不到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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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将至,刚刚入夜,日头西沉,天色正一点点暗下去,初秋的气候有些微凉,好在有药炉的火暖身,阑珊紧了紧身上的裘袄,搓了搓手掌,仔细盯着炉上药材的火候。
身后的门扉微微摇晃,一个绯红的身影轻轻倚在了一旁。
“见过惜梧姑娘。”奴婢们低头行礼,阑珊却只头也不回的自顾的煽着手中的蒲扇,“你们都退下吧。”
“是。”奴婢们应声,接连退到了门外。
惜梧淡淡抬起眼帘,直到她们走远了,才淡淡开口,“少主呢?”
“在药泉调养内伤。”
“现在已经好了八成了吧?”
“有些伤好的了,有些伤却永远好不了。”阑珊说到这里,自嘲的苦笑了一声放下蒲扇,“惜梧姑娘找我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惜梧直起身,“圣女要我请你去星辰宫一趟。”
阑珊不屑的抿起了嘴角,“她又要摆什么花样,莫不是上次没得逞,又要再来一遭。”她淡笑着继续抬指捻起了手边的药材,丝毫没有要去的意思。
眼下事情演变到了今日的局面,星辰宫与婆陀宫的不睦已经不再是秘密。
然而惜梧却笃定的摇了摇头,“来送话的人说,圣女有一件你求而不得的东西要给你。”
阑珊握药的手陡然僵了住,她缓缓转过身,“是什么?”
惜梧摇摇头,“我不知道。”
她景阑珊来密宗不过是为了找寻水妖之咒的解药,一个是藏在禁地的海妖之泪,一个便是施咒者的眼泪。纳罗如此说,莫不是知道了什么
阑珊定了定,幽幽抬起双眼望向惜梧,“容我想想。”说罢她绕过惜梧便要向门外走去。
“圣女特意叮嘱此事不可张扬,否则你必会后悔。”惜梧不紧不慢的抱臂转身,而原本已然走到了屋外的阑珊也本能的停下了脚步。
似是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惜梧淡淡道:“所以,你绝不能去找少主商量。”
后悔……难道那两样东西已经在纳罗手中了么?
她赌的起,她娘却再也等不起了!想起母亲日日被毒咒折磨所受的痛苦,阑珊捏紧指尖猛然转过了身。
两个女人四目相对,惜梧缓缓迈开了脚步,“我虽不知是什么东西让你这般在意,但圣女之命也不可违背。我带你从大道过去,所有人都会知道你离开了婆陀宫,若是出了事,她也脱不了干系。如今宗主寿辰在即,她不会无端端杀人,否则必定会另宗主不悦。我虽不知她到底所为何事,但若你信我,就不要告诉任何人,无论出现什么情况,我惜梧自会竭力保你周全。”
望着她瘦削的脸颊,阑珊竟感到平日那份置人于千里之外的人也亲近了些许,“你为什么要帮我?”
“权当我,不愿他伤心。”惜梧淡淡垂下眼眸,起身在前引路。
阑珊静静思忖了片刻,系紧了脖上的裘袄便随着她向远处而去。那个绯红色的身影孤独而冷傲,然而在波涛暗涌的高墙之中,她也一定很辛苦吧。相比而言,自己她自小流落江湖,受尽漂泊之苦,却还有一份自由,应也算是一种幸运。
离婆陀宫越来越远,离星辰宫越来越近。而前方等待着她的,又是什么?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婆陀宫了,有过了上次的教训,这一次阑珊少了份慌乱,多了份从容。
当纳罗的脸颊在这黑漆漆的宫殿中缓缓显现,阑珊平稳的呼吸也不由得缓慢了下来。
她的面前仍摆放着一方白玉石雕成的方桌,上面端端正正的摆着一壶酒和两盏酒杯。她记得上次便是喝了这个酒杯所盛的酒险些丢了性命,而这一次,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倒也不再害怕。
这个女人之前一直想尽办法让他们不能活着再返回密宗,如今她再次看到自己这张脸,想必定是十分厌恶吧。想到这一层,阑珊心里竟莫名的有些窃喜,然而表面上她仍恭敬地垂首行礼。
纳罗微眯着眼惫懒的挥了挥手示意她起身,“尽数退下,没有我的吩咐不可打扰!”
“是。”一旁伺候的女使接二连三的垂首退去,惜梧也点头应声,然而起身前她却本能的悄悄望向阑珊,坚定清澈的眼神好似一种承诺,示意对方放心,随即她便自若转身,和众人一同退到了殿后。
纳罗微眯着双眼,这样细小的动作却并没有逃过她的眼睛,待得众人离去,她方才挥手示意阑珊再桌前落座,“看来,惜梧这孩子很担心你。”
阑珊捏紧了指尖,毫不退缩的抬眸道:“惜梧姑娘是担心奴婢回不去的话,她会没办法和少主交代。”
“呵呵呵……”纳罗尖利的笑声幽幽响起,“果然,鬼门关前走了一圈,胆子竟也大的敢拿他来压我。”
“奴婢不敢。”阑珊恭敬的垂首道:“这一次奴婢和少主能回来还要多亏圣女庇佑。”说罢她再度垂首行礼,话里话外竟是丝毫不让。
“不必谢我,因为接下来的事,会让你感激不尽。”纳罗淡淡抬起眸子,深邃的双眼在烛光的映照下折射出了阴冷的光。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争取双更,下一章稍后送到……
PS:如无意外今明两天都会双更的,我知道乃们着急的是什么……斜眼……我真的知道……于是我决定这两日吐血也要双更……驾校的训练都暂时请了两天假,我亲爱的姑娘们只要耐心等等我就好……
╭(╯3)╮……(喜欢饕餮大餐还是精致小菜啊姑凉们?
第46章 四六【合欢蛊】
阑珊的瞳孔不由得微微收紧,石桌下的手也不自觉的触到了腰间的金针。
纳罗淡然自若的拍了拍手掌,漆黑的角落处便缓缓走上来一位女史,她手上稳稳的端着一方朱红的托盘,墨绿色的玉瓶稳稳的摆于其上,显得尤为突兀。
阑珊微微蹙起眉,借着昏暗的光晕,依稀可以见到瓶内有极少的液体微微摇晃,那到底是什么?
在她兀自思索之际,女史已将玉瓶摆放在了景阑珊的面前。
纳罗淡淡的勾起嘴角,“想看便看,反正这里面的东西迟早是你的。”
她才不信纳罗会好心送她什么好东西,阑珊心中暗暗戒备的望向那瓶子,终是满腹疑云的抬手轻轻将其取了起来。
轻轻摇晃瓶身,她小心翼翼的拔出了瓶塞,一股奇异的清香顿时扑鼻而来,夹带着一种既娇又柔的媚惑,在空气中一点点扩散开来。
她有一瞬的恍惚,那样缱绻暧昧的异香几乎在刹那瓦解了她所有的防备和敌意,竟似把整个人的骨头和心智也一同融的软了。
幸是早有防备,在意识涣散的那一刻,她指尖的金针猛地刺入了自己的气海穴,阑珊瞬时清醒如初。她猛地按紧瓶塞,一把将玉瓶重重的放在了桌上。
“合欢蛊!”
好厉害的炼香制蛊之术!这种蛊毒她早些年在南疆也曾接触过,可药效比之眼前这一瓶却根本不值一提!密宗圣女的医蛊之术果然已臻化境,她不过是稍吸了些许香气便神智涣散,若是真的中了此蛊,怕是再高的定力和医术都无法控制。
纳罗嘴角缓缓露出了诡异的笑容,“还不错,没有着了这蛊毒的道。景姑娘不愧是名闻江湖已久的——小医仙。”
当小医仙三个字自纳罗嘴中吐出,阑珊的整个身体瞬时僵直起来,她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的身份,暴漏了!
“顾青云在医术上的造诣的确极高,这世上能破我蛊术的人也只有他了。”纳罗淡淡垂下眼帘,自若的冷冷道:“索性他早早就仙游去了,不然,本座还真有些顾虑。”
阑珊的脸色已然越发难看,她连顾青云都知道了,那么自己来密宗的目的……
“怎么,水妖之咒的两味解药不好拿吧!入了密宗这么久,也没有机会动手。”纳罗冰冷的眸子里带着淡淡的嘲讽,逼得人无处遁形。
“恕阑珊愚昧,不知道圣女在说什么。”女医者竭力保持着面色的平静,手心里的却已然渐渐沁透了冷汗。
纳罗冷冷的垂下眼帘,“看来,这解药你是不想要了。”
听到解药二字,女医者猛地抬起头来,莫不是那两味解药已经落在纳罗的手中了!
面对对方的异常,纳罗却只轻描淡写的点了点下颚,“海妖之泪是密宗至宝,纵然是我也拿不到,可施咒者的眼泪——”她幽幽抬起眼帘,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只有我能给你。”
施咒者的眼泪?
当年她娘不是说过水妖之咒的毒是洛无天下的?为何纳罗会说只有她能给她,阑珊的思绪顿时混乱如麻起来。
纳罗缓缓站起身,“当年景莫怜有违宫规,在宗主闭关之时做出苟且之事勾引,宗主大怒之下便令我为她中下水妖之咒,将她赶出昆吾山!”纳罗微微弯下身,凑到阑珊耳边一字一句道:“所以,这施咒人——便是我纳罗。”
“啪”的一声轻响,阑珊手中紧握的金针断成了两截。
女医者勉强止住颤抖的双手,缓缓转身面向了那对近在咫尺的眸子,“你胡说。”
她才不会相信娘会做出什么苟且之事!
“胡说?”纳罗尖利的笑声咯咯咯的响起,仿若黑夜里骨骼断裂的声音般令人寒意陡升。突然她敛住笑容一步步逼向阑珊,“她就是卑贱,就是恬不知耻,就是人尽可夫!”
女医者缓缓收紧掌心,纤细的指骨握的咯吱作响,原本清澈的目光里已满是呼之欲出的愤怒。
似是极为享受她隐忍难发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