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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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不语- 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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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主没有反对,下面的人更不敢有任何异议,一切都按照沐然计划顺利,入夜时,那名单中的七十九人便已彻彻底底的离开了婆陀宫,去了他们应去的地方。

今日一朝肃清了婆陀宫内的隐患,沐然也觉得心情格外舒畅,在屋内“不省人事”了整整七日,他也着实憋闷的够呛。索性今日月色正好,他便与阑珊在后院悠然闲逛起来。
女医者极为享受的深吸了口气,“少了这些乌烟瘴气的人,这婆陀宫的景色,也变得格外舒心!话说回来,你怎么不早处置掉这些人,何必让他们居心叵测的留在你身边?要不然这次你也不会受那么重的伤了。”
“能拖便拖,纳罗根基深厚,若非万不得已,我并不愿与她正式开战,只是她如今心思太急,已经由不得我拖了!”说到这里,沐然淡淡勾起嘴角,“何况,你当真以为这次害我们密林遇伏的罪魁祸首已经落网了?”
阑珊的笑容僵了住,“你的意思是……”
“这些细作我平日都有防范,应该不成大患。我担心这次的事,是我身边的人做的。”
“那你怎么不抓他出来!”

沐然释然一笑,大步向前走去,“且不说我并无确凿证据,就是有了,也不能跟着这些人一起办——以免打草惊蛇。”

阑珊刚要开口,突见路口处有两个人影正向这里走来。
“少主!”尚隔了几步远,阿诺已然迫不及待的打起了招呼。
惜梧绯红的衣衫在地灯的映照下格外妖冶,阿诺正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她,似是生怕动作大些会伤害到她。
当见到沐然的那一刻,惜梧本能的松开了抚着阿诺的手,她跟着阿诺缓步走上前微微躬身行礼,“见过少主。”

沐然莞尔一笑,随即将目光转向了阿诺,“这些日子都不见你,难不成是有了心上人,就忘了我这主子了。”
阿诺听出他的调侃之意,不禁挠头傻笑,“少主又笑我,阿诺心里时时装着您,现在不敢跟着,是不敢打扰您和景姑娘而已!”
沐然朗声大笑,“有进步!会贫嘴了,算你没白跟着我!”

惜梧嘴角的笑有些牵强,她淡淡垂下了眸子,没有半句言语。
夜晚的灯光到底有些昏暗,距离近了,阑珊这才注意到惜梧的脸色有些不妥,细细留心下,她察觉到对方的气息竟格外的凌乱,“惜梧姑娘,你……受伤了?”
“没有。”惜梧淡淡否认。
沐然这才将目光转向了她,墨蓝色的瞳孔从上到下,似是要将她看个通透。
惜梧本能的向后退了退,阿诺见状,忙傻笑着挺身凑上前,“景姑娘怕是看错了吧,惜梧这几日一直和我在一起,没受过伤。”

沐然嘴角缓缓勾起了自若的笑,“那她脖颈上的伤是……”
夜色昏暗,寻常人的眼睛根本注意不到惜梧脖上露出的一小块伤痕,偏偏沐然的眼睛异于常人,竟是一眼便看到了要害。
惜梧脸色微微一变,本能的别过头去,“今日梳妆不小心碰到的,并不碍事。”
阿诺见状忙上前解围,“少主,看惜梧有些乏了,我们就不再打扰您和景姑娘的雅兴了,阿诺告退了。”
惜梧跟随着点头行礼,在沐然深邃的目光下,紧跟着阿诺向前走去。

然而,似是想起了什么,她竟突然停住了脚步,“少主,有句话,我定要送给你。”
“你说。”
“小心你身边的人,尤其是曾经最亲近的人。”

沐然莞尔,“你是指十二金衣的人。”
阑珊不禁诧异的瞪大了双眼,十二金衣!听刚才沐然话中的意思,难道这罪魁祸首竟是陪伴在他身边一同成长的十二金衣么!
惜梧却释然一笑,“少主聪慧,原来早就起了疑心。那么惜梧就言尽于此了。”说罢她颔首一礼,便从阑珊身边擦肩而过,跟着阿诺向前方无尽的黑衣缓缓走去。

直到她们远去,阑珊才缓缓抬起头,“惜梧姑娘受了极重的内伤,伤势少说也有几日了。”
沐然点点头,“她脖子上的伤是锁龙鞭留下的,能用她的兵器伤她的——只有一个人。”
“纳罗?!”阑珊将前因后果联系到一起,顿时明白过来,“刚刚惜梧姑娘的言外之意——这次和圣女告密的人是与我们一起回来的那个韩六?可当时他的身上确实没有中蛊的迹象。”

“阑珊,有时候,人心比蛊毒更可怕。”沐然淡淡垂下眼眸,对方的话终于证实了他心底的猜测,但她从他的眼里看到的却是满满的失望。
“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沐然轻笑,“他不死,惜梧的命怕也难保。她已经背叛了圣女,纳罗留她命的唯一原因就是她还有利用价值,只有让韩六死的干干净净,惜梧对于星辰宫来说,才会变得更有价值!”

“唉!看来在这明争暗斗的鬼地方,你这些所谓的兄弟还不如本医仙可靠!”女医者大度的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事已至此,洛少主还是好好善待我这个和你出生入死的好姑娘吧!”
沐然淡笑着望向阑珊,“要是有朝一日你胆敢背叛我……”
女医者不禁好奇的挑眉,“你会怎样?”
沐然冷笑一声,一把揽过了她,“就地正法。”
阑珊噗之以鼻的扭头轻哼,“你的奸计怕是没有得逞的机会了!”
沐然却轻笑着长舒了口气,“我倒真不希望看到那一天。”
“你——”她怒目指着他的鼻尖嗔起了眉。
他抬手将她青葱般的指尖缓缓包在手心里,嘴角勾起若有似无的笑,“怎么?就这般亟不可待的让我把你就地正法?”
阑珊挑衅般的眯着眼轻轻吐出字句,“怕你没那个本事。”
沐然轻笑一声,“那今日便让你看看我的本事。”
话音未落,他突然身子一转,扬手把身旁的人儿凌空抱起,鹅黄色的纱裙在空中翻飞若云,她柔软的身子已然顺势跌入沐然宽广的胸膛。
寂静的院落中响起了小医仙的惊呼声,“洛沐然!你要做什么!” 
“怕了?”他淡笑,迈开了脚步,“晚了。”
“放下我!”
沐然淡淡抬眼,“再嚷嚷后果自负。” 
似是被那深邃的目光所震慑,女医者本能的捂住了嘴巴。
料想这个洛少主也不会真的欺负她,她终是拧着眉老老实实的躺了下去,他的肩膀宽厚踏实,若能这样躺一辈子也是好的……
“咳咳咳……”对方的咳声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阑珊猛地抬起头,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女医者不禁心疼起来,“你的伤还没好,不宜用力,放我下……”

“别说话。”沐然的目光平静额坚定,手上的力道也不由得又收紧了三分。
奢靡的地灯照亮了洁白的石板路,此刻,他只想这样静静抱着她。

******

入了夜,熄了灯。
整个昆吾山寂静的只能听到雪落声,暖炉中的火焰静静燃烧着,香炉熏得满室氤氲。 
床榻上的人缓缓睁开双眼,墨蓝色的双瞳在朦胧月色下却异常清澈。
沐然轻轻转过身,阑珊正抱着背角均匀的呼吸着,和婉宁静的就如同这窗外的雪。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滑过她丝缎般的长发,直至停在了她尖细的脸颊旁。
他静静的看着这张朝夕相处的脸,悬在半空的手终究没有落下。长舒了一口气,沐然轻巧的转身下榻,没有发出半丝声响。

他踏上鞋履,换了身黑色锦衣。系紧了脖间狐裘的丝带,他幽幽的望了眼床榻上的人。
他在她今晚的茶点中加了些许“佐料”,估摸这一觉,她的梦应该很美吧。
沐然微微勾起嘴角,抬手拉下了狐裘上的长帽。
一道黑影闪过,窗棱微微摇晃,屋内却再也没有了他的影子。

阑珊敏锐的直觉感觉到了身边气流的变化,她努力睁开了沉重的眼睛,半梦半醒之中却没有半点力气,徒劳的挣扎了几下,只觉得四肢越来越沉,脑海中一片昏噩,她终是双眼一闭,再度沉沉的睡了去。

***

昏暗的灯光映亮了石室的轮廓,古老的卷宗和书籍堆叠在木架上,石壁上满是凹陷的石洞,竹简制成的古卷整齐的排列在上,纤尘未染。

烛火笔直的燃烧着,盘膝坐在蒲团中间的人双目轻阖,放佛是正沉沉的睡着。

突然,烛光攒动,密不透风的石室无由的掀起一阵清风。

入定的人微微一笑,“这么晚了,少主怎么有兴致来我这里做客。”他缓缓睁开眼,直望向不远处的楠木桌旁。

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已然出现了一个人,长裘笼罩着他的身影在烛光下折射出了柔和的光。
黑色的裘帽轻轻褪去,墨蓝色的瞳孔悠然挑起,沐然莞尔一笑,“大祭司,好久不见。”

大祭司施施然的起身走来,“听说少主受了重伤,今日方才苏醒,应好好在婆陀宫养病才是。”
“沐然有幸捡回这条命,怎能不来看看老朋友?”
大祭司自若的剪着烛火,“少主拿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哄了我二十年,如今还是开门见山的好。你知道我的规矩,有关纳罗的事我绝不参与,此次来又是有什么事?”

沐然莞尔一笑,轻车熟路的坐在了一旁的椅上,“你尽管放心,此事无关纳罗,大祭司不必担心会卷入我们之间的争斗。”他顿了顿,将目光转向了壁洞中摆放的书简,“我只是想来弄清楚一些事。”
“何事?”
“关于火麒麟。”

一向处变不惊的大祭司也不由的神态一僵,但他很快便恢复了常态,“好好的,问这做什么。”
看着对方游移的双眼,沐然轻舒一口气,悠然浅笑道:“当年我帮了大祭司一个忙,条件就是你欠我三个人情,今日的问题,就当是你还我的第二个人情。”

大祭司无奈的摇头轻笑,“第一件事,景阑珊被打入刑狱,少主让我力保她的安全。这第二件事,却不知是否还和这位景姑娘有关?”

作者有话要说:
青铜乃古人明镜,可正衣冠,可观人心。
这一章,看清敌我,看透人心。

PS:前天东北大暴雨,樽不小心淋到了,病了,低烧早上刚退,让大家久等了,会保持更新的。亲们早睡,晚安。╭(╯3)╮





第43章   四三【前尘谜】 
沐然脸上的笑意微微敛去,“大祭司权当我是一时好奇。有些不该刨根问底的事,还是不去知道的好。”
大祭司莞尔一笑,淡淡点首,“那我便知无不言。”他起身走向洞壁旁,抬起枯瘦的手,从密密麻麻的竹简后方取出了一方紧锁的木盒。
与所有的书简不同的是,木盒上落满了灰,想是许久没有人碰过,更没有人打扫了。
大祭司抬袖拂去盒上的尘埃,轻轻开启盒锁,将一卷墨竹雕成的书简轻轻捧到桌前,缓缓在沐然面前铺了开。
从竹木的颜色来看,这书简少说也有数百年的历史。沐然探身向前仔细的看去。
竹简的前半部是雕工繁复的精怪妖兽,细细看去便能分辨出模样,年轻的少主不禁眉心微微一蹙——这些,不正是寰月洞中那些沉睡的妖!
他瞳孔不由得缓缓收紧,指尖向后轻推,卷轴缓缓打开,墨色的端正古篆映入眼帘,尘封的往事一点点在眼前明晰。
大祭司幽幽开口,“建派初期,频频有人失踪,实际上是寰月洞大举祭祀造成的,而这祭祀的对象,就是你现在所看到的这些精怪异兽。”他的目光停在竹简所雕的图像上,那大张的獠牙和凶狠的目光各个栩栩如生,饶是沐然坐在桌前,耳边却仍似乎听见了洞内妖兽的咆哮。

烛火静静燃烧,大祭司复又道:“昆吾山乃灵力汇聚之地,修仙之人数不胜数,然而密林至阴至寒,妖邪异兽肆虐张扬,几乎全部聚集于此。我昆吾密宗的建派祖师和圣女合力也无法抵抗全部妖兽,终究不得不被逼承诺,每月都提供祭品供奉众妖,以保我密宗稍许太平,因此才有了寰月洞。可是,此法只可解燃眉之急,却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山下山上的人频频失踪,整个宗派也闹得人心惶惶,终是当时的圣女和祭祀与宗主竭力乞求昆吾山神,终究感化上苍,并与其达成了昼夜之约。”说到这里,大祭司轻叹了一口气,“自古阴阳相调,天地持衡,昆吾山神封印百兽,由火麒麟镇守寰月洞。白日我密宗之人可任由出入密林,但妖兽心有不甘,寰月洞邪气环生,因此密宗才会定下死规——入夜后务必远离密林深处,以避免触动封印唤醒妖兽。”
“百鬼夜行又是怎么回事?”
“那些年枉死的怨灵已是数不胜数,因此有些腐烂的尸身凭着一口怨气吊命不肯离去,夜间便在寰月洞附近四处游荡,形成了所谓的百鬼夜行。”
那些掩藏在尘埃后的真相在数百年后再度被提起,仍旧让人心中久久不能平静,沐然静静望着古卷上刻下的斑驳字迹,这一遭寰月洞的诸多奇异经历也都有了答案。他将卷轴展到了最后,一只麒麟兽的图案赫然入目。
它怒张着长牙,傲然昂首,那燃着火焰的毛鬓和满是鳞甲的威武身躯仍旧历历在目,沐然平静的目光也不禁掀起了波澜,他抬手轻轻触摸着那图案,“这,是火麒麟。”

大祭司察觉到了他微妙的变化, “少主莫不是见过?”
沐然幽幽抬起眼帘,淡淡的目光看不出喜怒。
被这样的眼神看的有些不自在,大祭司莞尔轻笑,“我说笑的,少主说是见了它,绝不可能有命回来。”
“哦,是么。”沐然淡淡应了声,“这火麒麟到底有何能耐,竟能让这些有千万年道行的精怪异兽,也对它俯首称臣。”

大祭司负手走到床边,举目望向密林的方向,“麒麟本就是上古神兽,开天辟地后便已存在,这火麒麟是至阳之体,道行更有百万余年,那些不过修行了几千年的牛鬼蛇神怎会不怕。”
洛沐然慵懒的捻起桌旁茶杯斜靠在了椅上,“本少主懂了,对这火麒麟来说,看守众妖,不过是昆吾山神给它了个看娃娃的差使,无聊的紧那!”
如此严肃的神人之约,竟被他说成了儿戏,大祭司无奈的摇摇头,“麒麟兽的脾气可暴躁的很,一个不顺心,随手拍死几只妖精那是常事,寰月洞不准生人靠近,少主可万不要招惹到它!”
“哦?那我若招惹了呢?”
“招惹了,少主今后就再也没命坐在这里和我说话了。”
沐然静静望着大祭司,这胡子花白的老头若是知道他已然在寰月洞兜了一圈,不知现在又要作何感想?眼见对方态度严肃异常,他终是浅笑着别过头去,“大祭司把这麒麟说的这么厉害,当真没人治得了它了?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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