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小杨!”
“唉!”
从X大出来,华灯初上,冷风较之白日更是猛烈刺骨。到了最后,蓝尔欣被众人拱上了台,与欧杨来了一段极具动感的舞姿。舞曲过后,身上沁出细细的汗珠,微微胀热的脸红扑扑的,整个人都好像在朝外冒着热气。
“小心着凉啊。”欧杨脱下自己厚重的外套强加在蓝尔欣的身上,他自己只留下不算太单薄的针织衫,里面隐约可见黑色的衬衫。蓝尔欣拱起眉,“你不会冷么?穿那么少。”
欧杨摇摇头,作势弯起自己的臂膀,“我还是有点儿肌肉的,比不了某些韩国明星那么突出,但是也是结实的人,哪能那么快就生病。倒是你,隔三差五的来一次发烧感冒,不过今年到少见了……颜清墨把你照顾得挺好的。”话说到后来,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更像是说给自己听,最后那句干脆成了惋叹,又夹杂着不明显的不甘心。
蓝尔欣心一动,还是很不忍,将外套还给他,“我真的也强壮好多了呢,不会那么容易感冒的。你穿着,我不碍事,我的工作还没你那么抛头露面。”欧杨没接手她递上前来的大衣,而是双手缓缓插进口袋,站定,尘世间的俗物似乎都被他隔离在另一世界,好得不能再好的英挺身材让他穿什么衣服,摆出什么样的姿势,都显得气宇轩昂,有他人无法比拟的浑然魅力。
“蓝尔欣,什么叫我的工作比你的抛头露面?我怎么听怎么觉着这句话是损我的,我是演员,不上台怎么行呢?你不是也满世界的跑参加演出吗?谁不抛头露面了?又不是古代的大家闺秀,身居深院里……”
欧杨嘟嘟囔囔说了一大通,蓝尔欣扬起眉,强忍住喷薄而出的笑意,听他啰嗦着说完,“我说欧杨啊,几日没见,你怎么变得比大妈还话痨了?真令我……刮目相看。”欧杨作很生气的样子,上前要打她,她也配合地捂着头,装作很痛的样子。玩闹一会儿,欧杨抬手为她拦下一辆的士,“早点儿回去休息,今天你也该累了。记得洗热水澡,别感冒。要不然,有人又要啰嗦了。”
蓝尔欣还是把大衣还给了他,交替过程中窥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嫉妒与不悦,“好,我知道了。别担心我。你也注意身体。”欧杨应声着,退到人行道上,看着的士渐行渐远,在尽头的拐弯处打向左,彻底消失了踪影。
蓝尔欣回到家,意外地发现颜清墨下了厨房,为她摆上一道道色泽鲜艳的晚餐。她溜进厨房,始作俑者还在忙碌着煲汤,丝毫为留意钻进来的小女人。她偷笑着上前搂住他,“墨墨啊,你在做饭呐?”
颜清墨先是一惊,随后额前坠下一串黑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要叫我墨墨!”她当初给狗狗起名莫莫一定就是为了今天愚弄他的!蓝尔欣在他背后磨蹭着窃笑,她就是聪明不是么?“你今天去哪了?打你手机也不通,还这么晚回来,跟哪个男人出去鬼混了?”
想起白天发生的事情,惆怅伴着酸楚爬上蓝尔欣的心头,环绕在颜清墨腰间的手臂也随之无力地垂下,后者明显一滞,猛地回头捏着她的肩膀,很是着急地问,“是不是我妈去找你了?”
蓝尔欣微有些诧异,随之又被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笼罩着,原来不是她一人在担惊受怕,原来不是她一人在焦虑等待,他们温馨静好的岁月下,尽是悬着的利锥,好比玫瑰花下伴着的刺。她摇头,看见他明显松了口气,她越发沉闷地说,“宋思晗的父亲找我了。”
他尚未抚平的眉又迅速隆了起来,“他有没有难为你?”
“没有。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无奈我蓝尔欣没心没肺,刀枪不入,百毒不侵,楞是对你不放手。”
颜清墨算是彻底卸了那层重重的防备,把所有的重量压在她的身上,“我真希望,你能一直这样。”
蓝尔欣等他继续说下去,却又是什么也没等到,她暗自猜想,他希望的一直这样是,继续没心没肺,刀枪不入百毒不侵,还是对他,不放手呢?她尚未来得及问,颜清墨又牵着她来到长桌前,拉开座椅,按着她的肩膀逼她坐下。
“今晚你是大功臣!为我们的将来打了一场漂亮的仗!为夫要好好犒劳你!”
蓝尔欣被他高扬的情绪感染,不得不笑着嘟起嘴,“我又不是猪咯——让我吃那么多——”
“我乐意把你当猪养,不给吗?”
“……给……”
蓝尔欣执意要取回那条围巾,因着那是她在美国的一朋友送给她唯一的礼物,她不想就此没头没脑地丢掉。颜清墨是怎么也不愿意他在踏入宋家半步的,便把这件事揽在自己的身上。
他到了宋家公司所在大楼的楼下,意外地撞见宋思晗从车上下来,抱着一叠资料往大楼里走。颜清墨寻思几番,上前接过她手里厚厚的一坨。宋思晗本是没有注意到他的,直到手里一空,资料被别人夺了去。
“清墨,你怎么在这儿?!”语气又是惊又是喜。
颜清墨淡淡的笑,“尔欣的围巾丢在这里,我过来帮她取的。”
“哦。”刚沸腾起的心忽的就沉下去,宋思晗随意地应付一声,两人一起往电梯口走。他不是不能来这里的——为了蓝尔欣的一条围巾,他不辞绕了半个城市;而即使他们的家近在几条街道之遥,他不愿意,也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来探望她的。可是——“为什么她的围巾会在这里?”
她的疑问赢来颜清墨不太明显地深呼吸,说话间侧头朝她轻轻一瞥,“你爸爸找过她,你不知道?”
宋思晗大大吃了一惊,“我以为会是伯母找她谈话的。”
“我们都以为会是我妈,没想到他们换了方针政策,不过,水来土掩,兵来将挡。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颜清墨的口气是轻松的,落在宋思晗的耳里反而愈发的沉重,看着电梯上的指示数字一个个跳,她忍不住闷闷地问,“我爸没有难为她吧?”
“没有。”颜清墨干脆地否认掉,在她踏出电梯门的一瞬间,又添了一句,“只是打着感情牌劝她离开,总好过我妈的威逼利诱。”
宋燮早就料到颜清墨会亲自过来取走那条围巾,所以当他的秘书通知他的女婿要见他的时候,他没有半点诧异,挂了电话,才发觉刚才一刹那升起的不适是因为秘书的那句话,“您的女婿正在大厅等候。”
女婿,如今越听越是一种嘲讽。
“宋先生。”颜清墨刚进门,就客客气气地站在离他几步之远的地方,疏离地问候。
“为了那条围巾来的?”宋燮放下手中的笔,起身从抽屉里取出围巾,扬了扬手。
“是的。”
“颜清墨,自你和思晗认识之后,你来过我们的公司几次?怕是两根手指头就能应付过去的吧。现在,蓝小姐一句话,你就马不停蹄地奔过来,做人做事还真是得要看对象啊。”宋燮半是感叹半是嘲讽,颜清墨不卑不吭,全部收入囊中,“宋先生,我和宋思晗的婚姻是一场错误,错误的源头在于我自己,我永远都不会否认这一点,但也请您不要拿她与尔欣相提并论,本不是一类人。”
“错误?婚姻是一场错误?”宋燮拔高音调,“当初你们结婚的时候你可没说是错误!当初你让我把女儿嫁给你的时候也没说这是错误!现在不想要了,拿错误敷衍我,绝对不可能!”
危险的一小步
颜清墨一字不哼听完宋燮近乎失态的质问指责,抿唇半晌,才缓缓开口,一问就是致命的一击,“宋先生,您觉得真爱有错吗?我与宋思晗当初都是为了寻求你们苦苦相逼的解脱,要真说罪魁祸首,怕你们也是脱不了干系。我和蓝尔欣是真心爱着彼此,所以才不惜背上难听的骂名,也要在一起。当初您不是也这么爱着宋思晗的母亲的吗?所以,即便她去世了这么多年,您也要一直守着那份爱。我和尔欣都还在人间,还有机会在一起。我们争取有错吗?我与宋思晗离了婚,对她而言,何尝不是解脱?一个女人,日日回家面对空荡的屋子,孤零零的双人床心里会好受吗?”
说完一大番话后,颜清墨也深深地喘了一口气,寂静缭绕在二人的周围,窗外的天空被黑压压的乌云笼罩着,这座城市像准备上战场的军人,在潜伏等待,等待一场硬仗,血淋淋的硬仗,拼个你死我活、誓死也要抵住的硬仗。这份难得的阴沉日光投射进屋内,将气氛衬托得愈发低暗。
宋燮的心情是纠结难分的,一来经历过人间情爱的他自是明白,颜清墨与蓝尔欣这份火烧火燎的爱是任何人都无法代替的,他们都太执着。若说在婚礼之前,他们只是将那份爱凝缩成星星之火压在心底,那么现在星星之火已燎原,大有尽燃全部之势。这种爱,就是十个思晗,也无法掩盖的了的,按照他的话,现在放弃莫不是种解脱。
可是二来,这段时日他已经发现思晗爱上了颜清墨。鉴于他有了尔欣,她自己本身也是识大体成全大局面的人,虽是千般痛苦,万般不舍也是断了这份念想。可作为父亲的,哪位不想看见自己女儿幸福呢?就他个人而言,对于颜清墨这个女婿,也是怎么看怎么顺眼的, 就这样拱手让给没有势力孤军奋战的小女人,他有点儿不甘心。
最关键的是,他们结婚半年不到,便离了婚。即使对外宣布是思晗主动要求的,离婚二字对他,对思晗也是很影响名声的,这份影响力不是他——颜清墨拿钱就能弥补的。想用钱买自由?颜清墨是想的太天真些了吧。
这样想着,宋燮的脸经过千变万化最终还是冷了下来,“我不可能就此善罢甘休的!蓝尔欣是艺人,名声比什么都重要!颜清墨,你也知道我是商人,商人是不谈君子风范的,逼急了我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大不了我就对外坦白了这件事,她蓝尔欣就是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
颜清墨闻言面色白了又白,好几秒他都冲动地想要一拳挥过去,要不是自小养成了良好的自控能力,场面真的会发展到一发不可收拾了,念头在他脑海里百转千回,最后只剩下苦涩的话语,“你不是很喜欢尔欣的吗?就这么舍得伤害她?”
宋燮冷冷哼道,“我怎么知道靓丽端庄的外貌下藏着一颗蛇蝎心肠,没脸没皮地争别人丈夫?”
“……”颜清墨心头震了又震,稍稍合上眼,自知宋燮的这句话说出了口,他与这位名存实亡的岳父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了。再待下去,讨论下去,也是枉然,他决绝地攥紧那条围巾,侧身越过宋燮,关上门离去。
颜清墨一路飙车疾驰回家,经历了与宋燮的谈话之后,他越发地想要见到蓝尔欣,那种预想从胸膛开始蔓延,直达脚底,催促着他狠踏油门,恨不得下一秒就能把美人拥入怀里。飞奔的车在工作室楼下停住,他一步并三步地冲回家,竟看见自己的母亲入座在沙发上,面色泰然,他朝着屋子环视一周,并未看见心爱人的身影。
“别找了,她出门了。”颜母品了一口杯中的茶,“她帮我开了门,就急急地出去了,也不知道是见哪个男人去了。”她故意说得刻薄,一面关注着颜清墨脸色的变化,却失望地什么也没发现。
“妈,您怎么来了?也没打声招呼。”颜清墨又得掩去眼里的疲惫,装作很平静地坐在颜母的对面,他是真的有心无力了,疲于应对这样的场面。越是烦恼,越是觉得时间的漫长。何时这些才能是尽头呢?何时他才能光明正大地与尔欣在一起呢?
“怎么了?我来儿子家还需要先写一份申请报告不可?”颜母挑着眉挑刺。
“妈,您明知我不是那意思,今天如若不是尔欣在家,你不是白跑一趟吗?”颜清墨用手撑住额头,揉了揉眉心,不经意地露出疲惫伤神的姿态,颜母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心中更是笃定蓝尔欣这女人要不得,每每她带给清墨的都是伤害,要真在一起了,无非是折磨,总是弊大于利的。
“我就是咬准了那狐狸精天天窝在家不工作,靠你养着,所以才直接找上门来的。这不,她不是真的在家了吗?说什么要出去见什么什么人,无非是不想看到我。”
颜清墨拿不可置信的眼神望向自己的母亲,他从来不知道养育自己二十多年的母亲是如此刻薄的一人,明该是名门望族,说话自得是得体大方,可现在听来却是对什么人说什么话,有些话说出来比一般人更是锋利刺骨。当年,她也是这样伤害尔欣的吗?
想到这里,颜清墨强忍下内心翻滚的不满与怒火,“妈,尔欣是你儿子爱着的人,别一口一个狐狸精,让别人听见了像什么话。”
“她不是狐狸精是什么?!一边跟你好着,一边还耗着另一个男人!你看看这照片!是规规矩矩的女孩做得出来的事情吗?”颜母终于露出了自己此次前来的真实目的,她从包里掏出厚厚的一叠照片,扔在他们之间,散落的照片像是一条河,阻隔了这对母子,只剩下遥岸对望。
颜清墨只是轻瞥了一眼那叠照片,拍摄的对象是蓝尔欣与欧杨,他们相靠着跳舞,他们站在X大的门口,举止亲昵,他们言笑晏晏……蓝尔欣脸上的笑颜是他许久都未看到的了。说不心痛,不难过,不愤怒,不嫉妒是不可能的。毕竟,她是他的人,怎么能如此肆无忌惮地冲着另一个男人笑?可是现在不是让嫉妒冲昏头脑的时候,他必须要坚守自己对尔欣的信任。
“妈,你居然找人跟踪她?这不是我印象中慈善的母亲会做得出来的事情。”
颜母很吃惊,这样冷漠无谓的话语不该出自他的口,他应该像当年那样摔着杯子,怒冠冲发地吼,他应该揪起那叠照片冲到蓝尔欣的面前厉声质问。那才是颜清墨,不是吗?何时他变成面前冷静自持的人了?颜母恍若隔了一层雾看着他,门外的光亮渐渐驱散雾霭,她最终看清了,这人再不是当年被她一句话就逼急的毛头小子了,这些年在社会上的摸爬滚打,成就了今天自制力极好的颜清墨了。
“清墨,你……”
“妈,我还需要说多少遍你才明白,我爱尔欣,我的爱是尊重的,我不会因此禁锢她,更不会因为一些小事捕风捉影地怀疑她。我和宋思晗的婚是离定了,你说再多都是徒劳的,你用多少手段都是没用的。别到了最后,我连一声‘妈’都叫不出,那就不好了。”
“清墨,你……什么意思……”
“宋思晗的父亲也和我谈过了,谈话虽然崩裂了,但是也把我的意思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