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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朴素的饭菜,小鱼却甘之如饴。因为,每逢此时,茶馆里的说书就会开始,上至诸国大事,下至民间趣闻,讲得是起伏跌宕,声色惧佳。
山间闭塞,老崔的藏书有限。小鱼从小虽是丫鬟名分,却与文府独女——文珂一起学习琴棋书画,如今,那渴望学识的念想丝毫未减。民间说书,虽然讲究的是浅显易懂,生动风趣,却是小鱼了解时事的难得途径。
明国地大物博,繁茂昌盛。北方有邻国风国,乃蛮夷之族,近年国力突盛,虎视眈眈,几度侵扰边界。当今皇帝明炎帝已经日渐趋老,太子却迟迟未立,似乎不意于长子。长子与次子谁更适合,民间有许多猜测与流言。
小鱼最喜听的就是国家的风云人物,那些为国为民的义举往往让她热血沸腾,心神激荡。
如开国大将军左樱的后代,少年英豪左成瑜,几年前披挂出征,大破风国铁军,凯旋之后,年纪轻轻就拜为左相;
神机妙算的董回昕从小聪慧过人,十五岁于科举中力拔头筹,之后改革律制,推行仁政,皇上封其为国师,而立之年后,辞官归隐于乡;…
当然,说书还涉及一些江湖逸事,如数年前令人闻风散胆的秦家堡,堡主阴险狠毒,武功奇高,据说杀人如麻,从各大门派掠夺奇宝和秘籍,结怨无数…
今日,讲的就是秦家堡后续。五年前,秦堡主不甘于劫掠江湖,竟潜入宫中,掠走了一对稀世珍宝——玉蝴蝶。据说,该物乃皇室传承的信物,皇上震怒。于是朝廷与武林各派共同清剿,终于在一个秋日,用调虎离山之计将秦堡主与一干家丁堵在郊外,而秦家堡被武林各派端了老窝。各个门派,试问还有哪派没有亲人死于秦家堡的手中?各路豪杰那是个个杀红了眼,全堡上下,老弱病残,无一幸免,直杀得是血流成河,天地齐哀,怎一个惨字了得。
“先生,最后秦堡主如何了?”一片寂静后,茶客中突然有人发问。
小鱼停了吃饭,心中唏嘘不已:冤冤相报何时了?老弱病残又与那江湖纷争何干?一定非得这样赶尽杀绝?
说书先生突然压低声音道:“各位客官,不好说,不好说。或者疯了,或者逃了,或者死了——,那玉蝴蝶也终究未曾寻回,端是成了一个奇怪的谜啊。”
说书告一段落,大厅里的茶客开始议论纷纷。人多嘴杂,说什么的都有,还有人议论起了当朝左相。小鱼以往就听过了许多流言,今日竟从邻桌听来更离谱的:说什么左相性格孤僻,长相绝美,从不近女色,好男风。
李管事如常转了转,却无暇听那些议论,赶紧度回帐台后,心神不宁地唤过小三,问到,“楼上可有什么动静?”
小三圆圆的脸也满是紧张,“没有,只是留着一道门缝,似是留心着下面。”
停了停,又轻声道,“李管事,你说我们会不会受牵连?老崔也不像坏人,是否不应该告诉他们?”
李管事哼了一声,压着嗓门道,“如今后悔还有何用?我吩咐你将那事烂在肚子里,端是不听。你以为你是说书先生,就你知道的奇事多,还炫耀与陌生人听。”
小三低下头去,嘟囔着道,“那般神仙样的人物,我怎么知道是朝廷的人?”
李管事狠狠瞪了他一眼,不再言语。这个蠢小三,那般人物,端是换作普通衣着,也能猜出是从京城来的。如今,他们一见自己,就打听老崔的义子,丝毫不加掩饰,定是有十足的把握料定自己不敢有所隐瞒,不敢回头通风报信,猜测其身份也定是位重权高。
稍前只是与其眼光一对视,历人无数的李管事硬是出了一身冷汗,样貌都不记得看了,只剩了那亮闪闪的凌厉目光。
李管事敲了敲脑袋,不由看了一眼堂中的小鱼。亮晶晶的眼,若有所思的神情,还在瞅着说书的台子,似乎意犹未尽。多善良可爱的孩子!回眼偷偷往上瞄了瞄,那开启的一道门缝,似乎也有目光落下,正在小鱼身上。
小鱼从台上收回目光,听得那些议论,无奈摇摇头。见午时已过,便起身收了碗筷还给厨房,自到后院取了大箩筐,谢过李管事,回山去了。
路过集市,小鱼停了停,心中闪过爹苍老的面庞,于是从一个农妇手里买了一篮鸡蛋,这才往回赶。
爬上斜坡,天色尚早。小鱼远远一瞧,竟发现老崔在院子里等着自己,顿时抿嘴一笑,拔腿便跑。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开始了
第 4 章
太阳还未升起,山中的早晨,弥漫着一层薄薄的白雾。
小鱼早早起来,拿出两个昨日买的鸡蛋,准备给老崔煮上。正待生火,老崔进了厨房,“鱼儿,跟爹出门。”小鱼见老崔神色严肃,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忙应着跟出去。
走上山间小路,老崔递给小鱼两个馒头,“边走边吃吧,今日得赶回来。”小鱼接过来,发现馒头还是热的,心里一暖,香喷喷地吃起来。
清晨的雾气飘来,有甜丝丝的树叶清香,偶尔几声鸟的啁啾,让一切都显得十分的宁静平和。小路上,只有沙沙的脚步声。
太阳出来时,爷两个已翻过了好几座山头,大青山蜿蜒向北,似乎没有尽头。
突然,小鱼见爹的目光一闪,脸上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兴奋。“鱼儿,认好路,从现在起,一树一木都要谨记心间。”
小鱼有些好奇,但没做声,只一心一意地记下所行路线。
绕过两个山腰,眼前出现一片绝壁,无路可走了。
老崔微微一笑,让小鱼跟着他,慢慢沿着左边攀至绝壁的半高处。岩壁虽然陡峭,但凹凸不平,细细寻找落脚点,倒也能小心攀上。
老崔伸出右手慢慢摸索,然后停住,招呼小鱼攀过来,仔细记住手中的岩块,然后把她的手放在上面,示意她往下压。
小鱼猛一用力,只听得哗的一声,还没回过神来,巨石就翻转过来,把她们带到了另一边。
合上后,岩壁天衣无缝,身后,却是另一番天地了。
小鱼跳将下来,顿时呆住了。
眼前的山谷,如同仙境一般!山间,云雾缭绕,谷中,野花遍布。
小鱼呆呆地穿过一片野花丛,一条清亮欢快的小溪印入眼帘。
溪边,错落着桃树梨树,沿溪而上,嫩白的梨花,粉红的桃花,在春风中摇曳,落英缤纷,蝶儿飞舞。
小鱼心中满是惊喜,开始跑跑跳跳,脸颊微红,眼睛发亮,一时流露出天真烂漫的小女儿形态。老崔在后面跟着,脸上神情莫测。
大约行了半柱香时间,老崔停住脚步,道,“鱼儿,到了。”
小鱼停下来,看见溪边一人高处往外有一块突出的岩石,如同屋檐一般,岩石一直向内下延伸。一丈远的尽头,绿草鲜花后,似乎有一个扁扁的洞口。
她探下身躯,往里行了几步,到了洞口,拨开花草,洞口不大,但够一个成人斜蹲着入内。看里面似乎有光线,小鱼在老崔的眼神示意下先进了洞。
洞内不大,如同一间客房大小,但奇的是上面岩石形成一个天然的窗,日光柔柔地泄进来,能看见蓝色的天空,听见鸟鸣,却没有风,地上也很干燥。
见她抬头望着,老崔道:“岩石长得巧,能挡风遮雨,却不会气闷。”小鱼听完,略略点头,也不接话,只拿眼看着老崔,等着。
今日的爹如此不同,答案应该就在这里。
老崔脸上浮起笑意,摆摆手让小鱼站到身边,指着靠近天窗的岩石说道:“鱼儿,爹在那岩石上放了一只箱子,是给你的礼物。”
“礼物?”小鱼眨眨眼,“可要我上去取?”
老崔摇摇头,席地而坐。小鱼在他对面坐下,安静地等着。
“鱼儿,今日的路可记得?可能自己找来?”
“当然。”小鱼脸上还有兴奋未消,且不说还有礼物,光是这美丽山谷便是十万分的惊喜了。
老崔摸摸小鱼的头,道:“爹老了,终有离开你的时候。这份礼物,等爹无法照顾你的时候再来取,可好?”
小鱼愣住,一丝忧虑爬上眉梢。
老崔眼中涌起爱怜,伸手抚了抚她粗而扬起的长眉,望着她鼻翼上的淡淡雀斑,略黑的脸颊,缓缓道,
“鱼儿啊,你生性善良,以后凡事多思量,遇事莫惊慌。爹知道你聪慧知理,远胜于那些大家小姐。然,听爹一句,远离庙堂,小居山野,找个老实可靠之人,定会幸福一生。”
小鱼听罢一阵慌乱,爹何时说过这许多话语。正待开口,老崔拿手重重地抓住她的肩膀,又道,
“记住,无论遇到什么变故,都需坚强。定要回来取这个礼物,答应爹,定要来取,可好?”说着,目光紧盯着小鱼,甚是固执。
小鱼怔了一会儿,眼里泛起泪光。
爹一直心里有事,只是他不言,她也就不问,无法分担于她的,必定是大事。
良久,她轻轻地哀求道:“爹,我们一起搬来这里,不再出去,可好?”
老崔缓缓地摇头,“鱼儿,人一生当中,有些事是无法逃避的,只有面对方能了结。”
小鱼见老崔目光坚决,知道他必定拿好了主意,多说无益,便不再劝阻,只轻轻地说:“小鱼谨记爹的教诲,定回谷中来取。”
崔老头轻吁一口气,如释重负,道,“好鱼儿,走,我们回家。”
一品茶庄的二楼,从古朴的窗户向外远眺,山色如画,清风悠悠。
左成瑜站在窗前,一袭白衣,初春柔和的风拂过,带起绾发的丝带轻轻舞动。他背对着侍卫宋澄,悠然道,“可查清了住址?”
“查清了。昨日我等尾随那男孩至他们山中的住处,见无异,便决定不打草惊蛇,偷偷返回。”
“吩咐明一他们,按兵不动。不出一月,江湖中人便会剿来,我等只需完成皇上的嘱托。切记。”
“是。”
宋澄出了雅室,刚好碰到李管事在门口神色慌张,欲言又止,便问道,“李管事,有何吩咐?”
李管事慌忙行礼,“不敢不敢,无事无事。”转身往堂下跑去。
宋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大声说道,“李管事,快上茶,我家公子要最好的新茶。”
第 5 章
山中的绿色越发浓郁了,风里满是清新的味道。
转眼又是二十五,小鱼来到院子里,见大箩筐已经装满了,便指指厨房,照例说道:“中饭——”
见老崔未将灰布盖上箩筐,心中一动,“爹,要么,今日不送了?”
老崔停了一会儿,很快就将土布盖上,道:“李管事还等着用,不能失了信用。”
小鱼负起箩筐,正想出发,老崔伸手扶住了筐子,慢慢道,“小鱼,夏日将至,今日换得银两,你去镇上的布庄买几块薄料。挑得仔细些,拿给缝衣店做几件象样的衣裳。晚上就在镇上歇下,明日再回来。”
小鱼讶然,“爹,小鱼会缝,不必花那冤枉银子。我定在今晚赶回。”
老崔笑道,“爹知道你手艺好。不过,今日是采青节,晚上集市很热闹,就歇一晚,买些喜欢的东西回来。”
小鱼忍不住眼光一闪,一直窝在山里,若说不渴望那些热闹,必是违心的。喜悦一下子从心里涌出,回身认真地说道,“谢谢爹。”
走了几步,又回头道,“爹,自己照顾好自己。”
山前镇还是一般热闹,小鱼直奔一品茶庄,进了后院,照例清点完毕,拿了收条,便把箩筐往墙根一放,去找李管事。
李管事拿了收条,核对了数目,点好钱,没立刻递给小鱼,问到:“小鱼,你爹近来可好?”小鱼感激地一笑,点点头。
李管事将钱交到他手中,重重地握了一下,道:“那就好,那就好。没事早些回去吧,人多嘴杂的,要当心啊——”
听得李管事没有按例留自己吃饭,小鱼略带探询地望向他,见其神情奇怪,躲闪避开,不由大惑不解。于是,拱手谢了,慢慢往后院走。
说书已经开始,小鱼抬眼看了看热闹的大厅,发现茶客坐得满满当当。细细一看,有许多客人衣着光鲜,肤白面净,不似本地人,倒象是大城镇来的,不由边走边留心。
“爹爹今夜必可赶到,我们与秋水山庄的三位前辈先行,必将那贼人刃于我的剑下——”
说话的是一位紫衫女子,十七、八岁年纪,烟眉凤目,十分娇媚。对面是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面部线条刚毅,低声道:“小姐,那贼子武功深不可测,不可轻敌。”
“爹是武林盟主,难道你等不相信爹的功力?更何况还有朝廷——”语气自负,似颇为恼怒。
凤目一抬,刚好对上桌旁边走边看的小鱼,话锋突然一转,对着小鱼怒道:“乡下小子,看什么看!”
小鱼一呆,不由抿抿嘴。看一眼都不成,这也太娇贵了吧,给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自顾走开。
那小姐顿时粉脸通红,不依不饶,竟欲起身再斥,被男子拉住:“大敌当前,小姐切勿与下人一般见识。”
小鱼出了茶庄,便去找了一处小摊,叫了一碗面,慢悠悠的细细品尝。道上,不时有大户人家的马车往镇外驰去,绿树婆娑,笑声阵阵,此时,还真是踏青采撷的好时光。
想起今晚歇在镇上,时间便一下子变得充裕。小鱼吃完面,掏出帕子擦了擦嘴,支着下巴望着春日的小镇,心中不无期待。几年前的往事,春光里嬉戏热闹的场景,仿佛梦境一般不真实地闪现。
面摊老板走过来,笑问到,“小哥,可还要来一碗?看你吃得这般斯文,可吃饱了?”
小鱼笑笑,用手势问他多少钱,结了帐便往街上寻布庄去。
老板在身后叹到,“可惜了,是个哑巴。这清秀模样,又如此斯文,如果白净些,又能言语,倒是可以给我当上门女婿。”
从布庄出来,日头已慢慢西斜。小鱼将布料放进箩筐,吃了些东西,慢慢在街上溜达,经过几家成衣店,问了问价钱,终是舍不得,寻思着还是自己做,便出门想找一间实惠些的客栈。
街上已经摆出了许多的小摊。小鱼两眼亮晶晶的,这边瞧瞧,那里看看,一时眼花缭乱。乱乱的碎短发没有绾好,被柔和的风拂到颊边,只能不时去撩那些碎发,以免妨碍了自己的视线。
走走停停,天渐渐暗了,集市上的灯笼亮起来,衬得夜市里的东西更加美丽新奇。小鱼心中喜欢,却舍不得花钱,拿在手中看了半天,却笑笑放下。
不经意回首间,小鱼突然觉得似乎有目光在跟随自己。心下计较一番,偷偷观察了一圈,却没发现异样,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