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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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桑-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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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眼神锃亮,嘿嘿笑道:“小树妖,你这马屁拍到马腿上了知道不?这酒虽是我的,却不是我酿的。什么也别说了,跟我走吧。”说完扣着我的手腕风驰电掣地绕到身后,我就被他挟制的死死的。竟是连灵力也唤不出来。

“风伯风伯……救我啊……风伯……”我一路都在大声嚷,还大声骂:“死老头,臭老头,你敢捉我,我以后一定要杀了你。”
也不知道他准备把我带到哪儿。但听她刚才说,要捉我去朝阳谷炼什么木神珠。该死的,我好不容易化成人形,这才一天就要被炼丹,竟然还是为了一坛酒?世上还有我这么悲惨的妖么。

我眼见求饶不通,威胁也不通,又改口道:“你们神仙果然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外强中干。年纪一大把还欺负一个刚成型的小妖,我都替你害臊。哼,上梁不正下梁歪,你那个什么孙子也不是什么好货。都是下流坯。”
转眼间,他提溜着我停在一个渊池里,我双手被缚在身后,一个站不稳,栽进渊池里,幸好只是渊的浅滩,只是被呛了几口水。
我挣扎着爬起来,浑身湿嗒嗒的,脸涨得通红,恶狠狠的瞪着怪老头。

突然听着有人冷冷道:“他不是上梁,我也不是下梁。”
我循声望去,只见渊池往前消失在几方青岩周围,青岩菱菱角角整齐划一,往上,竟是一个石洞,石洞门足有一尺厚,竟是冰雕而成,洞上刻着“从极渊”三个字。

怪老头一开口竟然有些结巴,似乎里面住的不是他孙子,倒像是老子,“冰夷,我捉了只树妖给你,就放在你门口,我走了。”说完我还没问一句就不见了影儿。
我看四下无人,也转身便走。挣了挣手腕上的绳索,竟然挣不开,一定是锁妖绳之类的,我心里想着便恨得磨牙,这些借着天赐之权欺压妖族的神仙,总有一天我要杀了他们。

我愤恨至极,便用灵力与之相抗,却激发出那锁妖绳愈发强大的神力,我只觉得那绳索几乎嵌进我的皮肉,我拼着废了这双手的狠绝,也一丝不服。直到没膝的池水开始泛红,我才知道腕上定是血肉模糊。
终是觉得心里苦楚不堪,还是有些不争气的眼睛模糊了一些。

石门突然开了,出来一个负着手,脸色白皙近透明的男子。
我直直的盯着他,他竟然还笑了笑,却是有些寡淡的苦欢,微微伸了右手,便见一道白光向我窜出,我以为他要杀我,虽目中含泪,却仍瞪着他恶狠狠说道:“你们算什么狗屁神仙,自以为生而为神便可以肆意荼毒妖界,我就是死了也不会给你炼丹。”
说完便要启唤妖毒咒,妖毒咒乃妖界极致毒辣的一种灵力,死后灵识俱灭元神散尽,余一口恶毒怨气于世,遇神封入神体,遇人封入人体。不死不休。

他脸色剧变:“我是在救你,你竟然……”
我稍一迟疑,却是觉到缚手的锁妖绳断裂。我这才蹲下身洗去手腕污血,腕上一阵阵灼烈的疼,刚刚那般凶险,我都不曾皱眉,现下却心里一阵酸楚,眼泪如雨般哗哗的打进池里。

那人在石洞门口站了许久,竟慢慢走下来站在我跟前,递给我一株草一条帕子,我冷哼一声侧过身,一瘸一拐的上了浅滩,自己拔了一株药草,在衣袖上用牙撕掉一条把手腕包好。
他轻轻叹气,竟然转过来拿着帕子给我擦脸。我看着他一脸忍笑的样子,登时火大,像是被人戏弄。
他们可以无视妖的死生尊严,总之是三界内最低等的一类……就连凡人都不如,虽说我有风伯指点,但有些妖却要费尽千年才能化成人形,化成人形后修炼百年还不如凡人随手抄起一根棍棒……

我扬起手打过去,他伸着一根指抵住我的手掌,我疯狗似地扑上去乱打乱咬。他突然见我不用灵力只用蛮力,竟有些不知所措,一边闪躲一边问道:“你确定你是树妖不是犬化的?”

“是神你就了不起么?你了不起啊?”我抓起池底的鹅卵石一把一把砸过去。他却扬起衣袖一卷,尽数放回池底。
我累得坐在浅滩上呼哧呼哧的喘气。
他还站在我面前,一双软底雪锻锦鞋,一片冰丝锻袍角。“你叫什么名字?”
我不说话,站起来就要回去。却突然想起来,从这里到汤谷该怎么走?正犹豫着要不要回头问,他上前拉住我,压低声音:“现在还不能走,天吴还在。”

我回过头面无表情:“天吴是谁?”
他笑道:“你跟我回去吧,吃些东西,我会送你回去。”
我自然不会相信他:“别想骗我,你和那怪老头是一伙的,要抓我炼什么木神珠。”
他摇摇头,叹道:“天吴是我爷爷,他抓你来是给我的没错,可那是他的事,我没办法阻止,但我不会伤害你。”
我满眼疑惑的看他,显然还是不信的。

他伸出手,掌心一粒鸽卵大的珠子,冰晶剔透,“这是我的法器,给你拿着,你可以相信我了吧?”
我还是摇头:“既然是你的法器,我又不会使唤,你要夺回去,还不是易如反掌?”
他表情有些惊愕,“你这个小树妖,怎么这么难缠。”说完对我一挥手,竟然使出定身术。我被他扛进洞里。

洞中倒是好看,到处是冰墙和碧水的结界。
他把我放在一张玄冰榻上,去了定身术,我忽的坐起来,“你到底是什么神仙?怎么会使木系法术里的定身术?”
他递过来一盏花露,在一只花草架上摘了些新鲜的草叶,放进一只白瓷臼里捣起来。这才对我道:“我是水神。天吴是我爷爷,也是水神。”顿了一顿又问道:“你叫什么?”
我捧着玉盏舔了舔:“我叫扶桑,汤谷的扶桑。”

他笑了笑,竟然还拉长了音“哦”了一声。复又低声道:“我知道风伯,也知道扶桑树,原来你化作人形是这样的。”
我眨眨眼:“你认识风伯?也认识我?”
他只道:“我叫冰夷,就住在从极渊。”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章 汤谷 扶桑(3)

我喝完水,他端给我一盘桑葚。我看他果然没有恶意,笑笑:“现在怎么会有桑葚?”
他看着我道:“去年天吴从汤谷回来带的。一直封在冰池里。”
我拿起来看了看,又推到他面前,仰着脸道:“我要吃冰葚子,你不是水神么?”
他唇角笑意更深,把手覆在盘子上,顷刻,那盘子里的桑葚上便着了一层细薄的冰渣子。
我抱过来捏着吃。

他捣好药,抓过我的手腕,一点点擦上包扎好,低低垂下的睫毛像一排含羞草的叶子,一翕一动。清浅的眸子在睫毛的掩映下,忽亮忽灭,似小雪初霁澌溶成珠的温凉。洞里结界冰蓝,水波闪烁,映在他雪白的脸上,我觉得心里说不出的怦动。
他抬起眼神:“好了。”
我还看着他微微的笑,他好像有些不自在,又低下头去拨着瓷臼里的草药,我一边转了转手腕,一边不经意轻声道:“你长得真好看。”

他突然愣住,眼神冷了几分,指着我的手腕:“难道你们妖族都像你这么任性,明知道以你的法力挣不断那锁妖绳还这么做,受伤了难道疼的会是我?”
我撇了他一眼,说的理直气壮:“挣不断也要挣,神仙一个个都是舌灿如莲心黑如碳,我才不要求你们。”

他抿了抿嘴唇,看我的眼神变得深了几分,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哼道:“想说什么就说啊,神仙就是喜欢卖关子,你倒是和风伯挺像,可是呢,别人又不是你,眼睛又不会说话,谁知道你在想什么啊。”
他这才低声道:“这就是神和妖的区别……”又仿佛是自言自语。
我哈哈的笑:“那还是我们妖族好,我才不要做什么神仙。瞧着都憋屈。”

他笑了笑,有些苦苦的味道,我站起身刷刷的翻了几个跟头拍拍手深呼吸,扭头指着衣袖对他道:“呐,我的新衣服是昨天刚穿的,都是被你和你爷爷弄坏的,你赔我一件。”
他用手支着额角,微微眯了眼:“为什么?明明是他弄坏的,关我什么事?”
我嘻嘻笑道:“父债子偿你不懂么?再说,你赔了我,以后我就不为难你,你也知道,妖族恩仇入骨,总有一天我会找那个怪老头报仇。但是呢,你赔我一件新衣裳,就算你是他孙子,我也不会殃及池鱼的。”

他眼睛变亮了一下,却没等我仔细看,却又垂了垂眼睫,笑道:“好,我赔给你。你想要什么颜色的?”
我脱口而出:“蓝绿色。就像我身上这件。”
他笑笑点头:“给我些扶桑叶。”
这简单,我手一抖,幻出一堆树叶子。他抱走了一些,往洞深处去,我好奇的跟着,谁知道他竟是把扶桑叶子交给了一个女子。

我好奇道:“那是你妻子?她看见你带人来,都不生气么?”
他转过身直盯盯的看着我,“你脑袋里都在想什么?”
我摊摊手:“这很正常啊。难道这是你的小妾?”
他脸都有点红:“你话很多。”
我点点头,似有所悟:“哦……”
他又来问:“你哦什么?”
“没哦什么啊。我就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你明白什么?”

我嘿嘿的笑,凑到他耳朵旁:“我知道嘛,一定是你妻子不许你娶小妾,你把她放在这里,就像牛魔王嘛。一个铁扇公主一个玉面狐狸那样,对吧?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我看到他嘴角抖了抖。
“我不是牛魔王,没有铁扇公主,她也不是什么玉面狐狸。只是个婢女。”他声音有点大,我离他还很近,似乎看见他额角青筋突突的跳。
原来他还会生气啊。

我干笑:“不是就不是嘛,干嘛这么大声。”说着就要折身回去。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个婢女捧着件衣服来了,我跑过去接过来,比我身上穿的羽衣还要好,丝润光滑,像冰丝一样细腻腻的洇凉。舒服极了。竟然连挽纱和一些头饰也有。
我穿好衣服,把拖到地上的后摆撕掉,把挽纱撕下一半,挑了一个银质的铃铛珠花系在一头,然后才把这一半挽纱系在腰间。

他看得有些奇怪,但似乎是不好意思开口问女子的装束问题。
我语气自豪,对他道:“妖族才不会像神仙那样穿衣服,拖那么长,都能甩倒一只狗了,还有这个挽纱,连翻跟头都不能翻。这样多好,打架的时候还能取下来做武器。”
他微微一愣,笑得出奇灿烂。

我甩甩手,往洞口走:“我要回去了。”
他跟在我身后:“你认得回去的路?”
我摇摇头。他也不说话,似乎是在等我开口求他,我既然不知道,自然要他帮忙,我才不会跟他那么别扭,大喇喇地要求道:“你送我回去。”
他似是觉得,求人就要礼贤貌恭,憋了半天才道:“你是在请我帮你么?”
我摇摇头:“不是啊,我是在给你将功补过的机会。”

他又抖了抖嘴角:“妖族也和你一样不讲理么?”
我嘿嘿的笑道:“我不讲理?谁说的?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说我不讲理我就是不讲理?我还说你纵人行凶,见死不救呢。”
他张张嘴,却一句话也没有,自顾着出门去。刚准备开启门洞,便听到外面有声:“冰夷,快来门,把扶桑给我。”
我跳起来:“快开门,是风伯。风伯来找我了。”
他见我得意忘形,竟手中犹豫起来,我抓着他的胳膊摇:“愣什么,快啊。风伯一定担心死了。”
他这才默念口诀开启门洞结界。

门刚刚开出一个一人宽的门缝,我便跻身飞出,扑到风伯怀里:“风伯风伯,我昨天被一个臭老头捉到这里,差点就死了,呜呜。”本是想撒娇好躲过偷喝那坛酒的错事。却一说出口,便真的落泪了。
我长这么大,还没有离开过风伯一天,虽然一直表现的很刚硬,此时见了风伯,却是真正的知道世外险恶,人心不古。

风伯看我手腕上缠着一层层纱布,摇摇头有些叹气。却是对冰夷说话:“多亏你了。”
我转过身指着冰夷愤恨道:“就是他爷爷。我一定要杀了那个老头。”
风伯皱眉道:“不许胡说。”我看了看冰夷,他竟然脸色有些愧疚。我便也不再说什么。

冰夷对风伯拱手作揖:“风伯近来可好?”
风伯对他颌首微微笑:“好,你已经许久没有到汤谷了,一直都在从极渊么?还是多出去走动走动的好。风伯那里过些天要酿酒,你去帮我把入坛后的酒用寒气封存起来,天吴做事马虎的很,我怕他会毁了那些酒。”
冰夷眼神瞄到我,微微笑了笑应道:“风伯的事情,冰夷自然乐意效劳。”

我被风伯拉着回去,回过头对冰夷灿灿一笑:“我在汤谷等你哦,你来了酿酒给我喝,我请你吃冰葚子,还给你玩灭蒙鸟。”
他愣了一愣,缓缓伸出手对我摆了摆,轻轻的点了点头。又一如既往笑得温和。

风伯一路上都不怎么说话,我也不敢开口,只拿眼睛瞟瞟,他还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摸样。
我低低地叫:“风伯……”
他拍拍我的头:“手上还疼么?”
我露着两只小虎牙笑:“不疼不疼,一点都不疼。风伯怎么知道我在从极渊?”

他摇摇头:“天吴行事放荡,不拘一格,归根究底却都是为了冰夷,他只要一见到天生灵力超群的小妖,都会捉了去给冰夷练丹。冰夷心善,若不是十恶不赦的妖族,他都不忍杀害,都会放生。”
风伯又看了我一眼:“也怪我,天吴早就看着你的本身心动神驰,说待你成形后化炼做木神珠一定是宝物。我当时竟没有意识到。”

我咬牙:“这些臭神仙,妖族是随随便便给他们炼丹的么?以后若被我遇到,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
“胡说。”风伯突然生气了,“杀孽过重,必遭天谴。我教了你这么些年,若还不知收敛,与那些低等的妖类有何区别?你可细想过为何妖族被三界视为低贱,还不是自作孽。不分善恶、嗜血阴厉,为三界所不齿。如同那亡商的狐妖妲己,剖孕妇之腹、挖比干之心、食婴孩之脑。上天有好生之德,如此逆天而为,哪个能容?”
我依然不服,强争道:“妖族不都是妲己,神界也不全是良善。岂能一概而论?”

风伯只喃喃道:“你啊……这股子不讲理的神气倒和素巫一样。”
我听着风伯念叨起素巫,心里不由得揪了一下,低声道:“对不起,风伯,我以后不跟你顶嘴了,你不要难过嘛。”
风伯看看我笑了笑,语重心长道:“我知道妖性难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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