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脸来，让我看看。”上官磊和蔼地说，我将脸微抬，“父亲，我……”我低声说。他似乎没听见，“哟，婉儿出落的水灵灵的，很是美丽啊！婉儿，这些年过得可好。我听说你妈妈过世了，也很伤心，你们姐妹两要好好的住下来。我想要补偿你们。”上官磊的这些话说的感人。我怎么知道他会不会一转眼就把我推入深渊，我不能轻信他！我不能！
“谢谢父亲。”我假声回应着，看向他的眼睛，他的脸上似乎有着淡淡的哀伤，化不开的哀伤。兔死狐悲吗？上官磊好像是倦了，挥挥手，“明天我会安排你去最好的学堂念书，我会好好补偿的。这一切的罪过，都在我。婉儿你也累了下去吧！”我目送他的背影远去，心中纳闷，这还是当年狠心把我赶出家门的上官磊吗？为什么现在他的眼里找不到一丝一毫与过去相似的影子？
甩甩头，把一切的烦恼都抛之脑后，我还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忙，哪管得了那么多？匆匆起身，那个小侍女说我的房间在二楼，上官月房间隔壁。我一听就愣住了，要我住那胡搅蛮缠的女人隔壁，还真是艳福不浅啊。
牵过媛儿的手，我蹲下身，“媛儿，你刚才在外面干什么啊？”眼里满是爱怜，她身上我寄托了所有的希望，媛儿的生命远比我的重要。我顺手理理她的头发，黑亮柔顺，媛儿的小脸上满是天真浪漫，完全不见阴暗。这才是我希望见到的，乐于见到的，她并没有受这乱世的污染。
媛儿拉下我的手，放在脸上，她暖暖的体温登时就顺着我的手臂传到我大脑神经末梢。她红扑扑的小脸上尚带着晶莹的汗珠，“姐姐，你怎么了？”媛儿问我，她的手紧紧的抓住我的，好像一松手我就会丢了。我起身，“没怎么，呵呵，我们走吧！媛儿，如果姐姐走了，你要乖乖的哦，不许发脾气知道吗？”我半真半假的说，哪想媛儿的手就把我的手握的更紧，“姐姐，你要去哪里？我和你一起去，你要丢下媛儿不管吗？”说完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没有丢下来。我怎么知道她会如此心细，就那么半开玩笑的一句话她也能想那么远。赶紧安慰她，“谁说我要把你丢下了？我不会的，你知道姐姐最疼媛儿了不是吗？”
话虽如此，我却在心底里说；媛儿，对不起。原谅我撒的一个小小的谎，我不知道以后的生活会是怎样，更不知道我是否有能力保护你一辈子。但至少现在我要你能很快乐，三年后我即使消失了你也会很快乐。
“你不骗我，你一定不能骗我。”媛儿摇着我的衣袖，像极了耍赖的小猫。我努力的微笑点点头，怎么能让她知道我与王玥的交易呢？转过头，来到了二楼，我犹可以看到花园中的蝴蝶翩翩起舞，双双对对，那般自由。我的自由在哪里，谁能告诉我？也许我从一开始就没有自由可言，不为什么，只因为我是——上官婉儿。
我是一颗棋子，那颗最好用的棋子。突然一只蝴蝶孤零零的向我飞来，我莞尔一笑，伸出手，那只蓝色的蝴蝶就停在我的手指上。银蓝色的翅膀没有任何一只蝴蝶与她相同，“小蝴蝶，你的伙伴呢？走丢了吗？”媛儿已然进到屋里，留我一个人在露台上和蝴蝶说话。那只蝴蝶似乎听得懂我的话，微微动了动翅膀，我放松了手掌，“飞走吧！找到那属于你的幸福，不像我，罢了，走吧！”蓝蝴蝶果然展开翅膀飞走了，我多羡慕它。我想想又觉得自己疯了，居然和一只蝴蝶在说话，它听的懂吗？
“姐姐，救命！啊！”媛儿的一声“救命”把我的思想拉回现实，吓了一跳后冲出露台，媛儿在走廊上和一个窈窕的身影纠缠着。我看到那个年轻的女子，抓着媛儿，一巴掌似乎要盖在她的脸上。“放开我，你这个疯子。”媛儿虽然小，但是生活在贫民区，所以力气不小，一时半会儿那女人还不能把她怎么样。
我一个箭步冲上去，“别乱动。”伸手把媛儿挡在身后，冰冷的眼风扫过，“你做什么欺负小孩子？”我的声音平平，没有什么感情，那女子听了却连连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强作镇定抬起头，紧握的手却出卖了她，透露出她的紧张。“上官婉儿？是你啊，你的事迹都传遍上海滩了。狐狸精，你真是受之无愧。”她的声音尖细，处处体现她的刻薄，我在她说话之际把她全身上下看了一遍，大概确定了。这就是上官家二小姐——上官月。
上官月的脾气可是出了名的刁钻，简直可以和泼妇相提并论，我无意与她争吵，转身便走。上官月却火了，“你以为你什么人？你今天在维也纳门口，四个大上海的翩翩公子被你耍的团团转，大小姐，你是有多厉害啊！”上官月想尽一切办法激怒我，我的下颚一抬并不说话，眼中的带着轻蔑的笑意。她扑了胭脂的脸都气红了，一直在我面前喘气，扬手想要打我，我嘴角一钩伸手便截住了。
想要打我，她恐怕还嫩了点儿。“想打人吗？上官月，我猜你是不是喜欢他们其中的某一个，嗯？”最后的一个字被我拉长了音，体现出无限的暧昧。上官月脸一青，我可乐了，随意一说居然被我说中了。“你再说一个字试试看！”上官月芊芊玉指指着我的鼻尖，我伸出两指挡掉了那无礼的动作。“看来是咯！谁呢？上官静肯定不是，他是你亲哥哥嘛！那是谁？凌潇，他是长得不错，可惜他没有感情。还是颜辰风，那男人也太刻薄了。要不然是陶思哲？是哪个？”
上官月这个女人感情都写在脸上，我刚才特意把话说得很慢，所以当我说到颜辰风的时候她的脸色变了一变，我就知道她喜欢的人是谁了。颜辰风，真是是个可怜的人，他那种眼里只有他大哥的人又怎么会爱上上官家的人呢？他不是陶思哲，他有那么多的顾虑，所以不可能的。
想到这，我觉得上官月挺可怜的，也就不和她计较了。她喜欢说我是狐狸精，那就由着她说，我今天动手打了颜辰风那是我的不对，所以没理的是我。后退几步，“上官月，以后你不要随便对媛儿怎么样？否则，你不会有今天这么幸运了。”不等她说话，我迈开了步子回到房间。
关上门，我看到媛儿在床上坐着，就走过去。“有没有伤着了？”我也在床上坐下，顺手理了理洁白的床单。“没有，姐姐，那是谁啊？怎么那么凶？”我摇摇头，“那是二小姐，我们惹不起的。你以后少和她冲撞，知道吗？姐姐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了。”我叹了口气，母亲不在了我现在便是媛儿的母亲和姐姐，可是既当母亲，又当姐姐谈何容易。
媛儿见我如此严肃的和她说话，“我知道了，以后姐姐只管去外面学习，我会乖乖的。不让姐姐操心的，姐姐，你能不能答应媛儿，不管去哪里，吃多少苦，都要带着我？媛儿怕一个人，真的，姐姐是对媛儿最好的人。答应我好不好？”她急切的说，害怕我会不答应，小脸上满是不安，我还以为我做的一切她都不知道。没想到，媛儿会这样的敏感。
“媛儿”，我叫她的名字却不多说话，我不能答应她，如果是这样，我会真的狠不下心抛开她。那么媛儿就会有危险，“姐姐，我知道你用自己去交换了我的安全。我其实刚才在门口听到了，你不要这样。那你的生活呢，自由呢，幸福呢，都不要了吗？”媛儿在我没开口的时候全说了出来，我的身体却是一僵。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那我该怎么办呢？“你知道吗？媛儿，你是我唯一的宝贝，跟你比，金钱，友情，爱情，都不算什么。只要你好，姐姐就好，你不用管姐姐，姐姐不会有事的。只要你能够平安，幸福就够了。”我拉起她温暖的双手，放在手心，我的要求也只有媛儿一个。媛儿点头：“我也只要姐姐快乐，姐姐，你快乐吗？”
我的心也随着手的温度的回升暖了起来，我向前揽过媛儿在我怀里，拥住她。媛儿很瘦，瘦到一把骨头，我拥在怀里铬的我胸口生疼，近日来的辛酸全部翻涌出来，我不能没有媛儿，否则……否则会如何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敢肯定的是，若失去她一定比我自己死更难受。
夜晚，月亮高高挂在枝头。我低垂着眼，为睡梦中的媛儿掖了掖被角。小心翼翼的爬下床，穿着拖鞋，轻声走到露台。露台很大，楼下又有一大片的花园，在朦胧的月光下显得更加的柔和。我躺在露台的摇椅上，晃晃悠悠，看着天上的月亮。
象牙似的月亮，就那么高高挂着。一定很寂寞，这让我想起了凌潇，如月光一样清冷又柔和的男子，矛盾的结合体。夜深了，只听见风呼呼的吹着，那温热的目光却在脑海里越来越清晰。我无法抵挡的灼热在燃烧我的灵魂，凌潇，我喃喃的念出这个名字。
简单，却透着威严，和他的薄唇一样，不怒自威。我想我们两个大概是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相交，而我也不愿与他相交。我的身份是禁忌，谁也不能触这地雷，陶思哲是例外，而于凌潇，我只能拖了他的后腿。我不能如此自私，因为放纵自己的感情，害苦了别人。凌潇，我们只是朋友吧！你会是我最不愿说出的秘密吗？
突然，我又想起陶思哲的话以及他的吻，世界上最小心的吻不过是如此。“你不要喜欢凌潇，你是我的。”他的话让我辗转，我该怎么做？明知做的一切都是违心的，可是仍然必须做，必须骗人。
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就连在梦里，两个人的身影还在纠结。我睡得很不安稳，紧皱着眉头，一觉睡到了天亮。
我又怎么知道，第二天会是这样的惊心动魄，如果知道那些女人那么难缠，我一定好好睡觉了……
学院
当黎明的第一缕曙光照射在小露台上的时候，我悠然转醒，似乎是感冒了，人昏昏沉沉的，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觉得身上忽冷忽热，我平时很少感冒，所以一感冒就觉得十分难受。我知道是时候起床了，今天是我去亚希女子的第一天，我不能迟到，更不能请假。一手用力的撑起身子，一手牢牢的抓住躺椅的把手，我把自己架了起来，可是紧接着便是一片眩晕。
我皱紧眉头，揉了揉太阳穴，苦笑，这上官大宅还真的是与我相克，一回来就有这种事情发生。站起身，摇摇晃晃的朝卧室走去，我尽量的放轻声音，媛儿若是发现我这个样子会担心的。尽管每走一步都会有困难，可我最后还是稳稳地坐在了化妆镜前。桌面上有各式各样的化妆品，都是西洋文字，我看了一知半解。我以前在旧屋内看了不少书，唯独洋文不行，没有人教，我看就是学五柳先生，不求甚解。
抬头看看镜中的自己，尖瘦脸上显着苍白，脸颊上有两抹病态的红晕。这样的我怎么上课？怎么去面对那么多的敌意眼光？随手拿起一个盒子，像是脂粉盒，打开来，生涩的抹在脸上。直到把脸上的虚弱盖住了为止，垂下手，我的身子竟然在瑟瑟的发抖。“打起精神来。”我暗自说着，没想到媛儿已经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姐姐，你要去上课吗？”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微笑的说：“是啊，姐姐去上课。媛儿乖乖的在家里，不要乱跑知道吗？”
媛儿打了个哈欠，“知道了，姐姐，我等你回来哦。”我点点头，居然没有用手支撑的站了起来。挺直了腰背，尽管背后冷汗涔涔，可面上依旧笑面如花。“我走了，再见。”
紧绷的身体在房门关上的一刹那松垮下来，那忽冷忽热的感觉弄的我的思绪混乱，好像面具被突然卸下，那般的感觉。真是冤家路窄，“哟，上官婉儿你怎么在这啊？我还等着你一起去学校呢！”上官月的声音冷不丁的冒了出来，我稍稍放松的神经又悬了起来。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与她对话，她会有那么好心，和我一起去。怕不是为了羞辱我吧？这对母女也真是好笑，一个要我风风光光的去找金龟婿，一个却要想尽一切办法把我踩在脚下，真矛盾呢！
“好，我收拾一下就同你一起去学校报到。你有的是机会的，放心。”我给了她一个状似安慰的眼神，迈着步子走了。上官月，就凭你也想在我头上兴风作浪，我的原则你恐怕是永远不会知道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而她屡次的让我勾起怒火又压下，难道就不怕火山爆发吗？
草草的吃了点早餐，我看到那些油腻的东西就一阵恶心。勉强一笑后就进了车，我靠在右边的窗户上，呼吸新鲜空气。身体微微的发烫，我知道自己发烧了，上官月在一旁冷嘲热讽，“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不说话了，哑了吗？”我当作没听到的继续吹着冷风，冷冷的空气让我的大脑暂时保持清醒，否则……否则我的手现在已经掐在她的脖子上了。
上官月见我不说话恼了，“喂，你什么意思啊？不说话代表什么，默认吗？原来是这样。”我的手指敲击着车扶手，“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我并不介意她所说的话，只要不提到我的母亲就好了。一切关于我母亲林岚的风言风语，与我而言都是禁忌，那便是我的底线。
“你……你有种！上官婉儿，你等会别跪在地上求我饶了你。你以为亚希学院的那些女生都是好惹的吗？我等会啊，就看着你怎么死？”上官月恨恨的说，话里还带着得意，好像等会我就会臣服于她的脚下，向她跪地求饶似的。可是她错了，从一开始便错了，我上官婉儿从来不会求别人，我只靠我自己，也只有我自己。
哭啊，求啊，这些有用吗？若有用，我和母亲当年又怎么会被赶出上官大宅呢？习惯性的努嘴，“好啊，悉听尊便。上官月，你不要让我失望啊！你知道的，我一向最讨厌和没脑子的人打交道。”我的眼神若有似无的飘向她，她的脸气成了猪肝色。若回答我，那么就是承认自己没脑子，若不回答嘛，她又气不过，她死死地盯着我，好像想用眼神把我杀死。我摇摇头，一点意思都没有，方才的不适似乎因为这几句话散了些，余下的只有疲倦。
她不知道，他们都不知道，多年衣不蔽体，食不裹腹的生活让我学会了隐忍与反攻。我别的东西不多，多的就是耐性，看着他人因为我的话急的满脸通红，便是我那几年最大的乐趣。现在应该还是不会改变，你们想看我出丑，我为什么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