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小五见伊依疼得出冷汗,这才满意一笑,将铁烙扔进火炉里。他笑眯眯的喝口茶水:“哼,叫你蛮横,怎的,说不出话来了?”
伊依黑黄的肌肤,此时却是煞白煞白的,汗水顺着发丝流到伊依的下巴。而伊依却是苦笑一声:“有话我便也不会向你这畜生说,你不配。”伊依的话说完,当真不在开口,只静静的闭着眼睛,她胸口的疼痛一阵一阵袭来,让她觉得冷。
郭小五哪肯如此轻易的放过伊依,他亦是冷笑,只用他奸细的声音命令道:“给我打,狠狠的打!”旁边的小厮有些犹豫,郭小五挑眉:“怎么?不打?她乃是要犯!惊扰圣驾,你不打她,你有几颗脑袋让你担当的!给我打!”那小厮听见与皇上有关立马上前下重手。
一个缏子打在伊依身上,伊依紧紧只是皱着眉头。她心底冷笑,竟然将皇上的祖宗都慰问了个遍。缏子一下一下抽打在伊依身上,她的冷汗直冒,嘴唇也被自己咬出了血来。这样的疼痛不是没有过的,是呀,比起小时候走过来的路,这些算的了什么?
然而缏子在身上抽打的多了,纵是体力再好的人都受不住,况且她还只是一个女子,于是不久伊依便晕了过去。
那小厮忐忐忑忑的看着眼前晕厥的女子,转身看向郭小五,郭小五心下不由些佩服起此女子来。受了这么多缏子,竟然丝毫不喊痛苦。这下子他竟然也有些畏惧起来,放下手中的茶杯不耐烦道:“行了行了,反正快死了,就关地牢里由她自生自灭罢。”话罢郭小五转身就走了。
郭小五前脚刚踏出地牢,后脚便有一个吊儿郎当的男子身着浅紫色锦衣,手中佩戴着一把上好的摇扇,正笑得心花怒放,一步一步的往地牢走。而看守地牢的小厮将他拦下时,只见他眨眨自己无辜的眼睛,那小厮见此一愣,随即这男子便又塞给他们一张银票。小厮见到银票,眼神里透露出惊喜的神色,只对那紫衣男子浅浅道:“公子速去速回。”
紫衣男子含笑不语,摇着扇子便大摇大摆的走进地牢里。
这地牢明显与他身份不适,他身上的紫檀香在这牢里的腐臭味显得格格不入。紫衣男子皱着眉头将扇子捂住自己的鼻子:“哎呀呀,我刚换的新袍子呀。”接着他一眼就瞧见了那个红衣女子。
此时的伊依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黑色的发丝早已被汗水侵透,正一缕一缕的粘在那苍白无力的脸颊上。而她身上的衣服也早已被血水给染透,人儿躺在地上似奄奄一息。
紫衣男子看到此处,心里竟很不是滋味。这样的她与之前在马路上那样坚强的她一点儿也不符合。男子轻悄悄的走上前,小心翼翼的打开伊依嘴巴,将药丸送入伊依嘴里。接着他又便摆弄着自己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伊依。虽不是很美,可是此女子的性子让人难忘,眉宇间有的竟都是傲气,这样的傲气让男子不禁联想到了梅花。
过了不久,伊依真的醒了,她只觉得身子痛得火辣辣的,脑子晕乎乎的。当她睁开眼的时候,幕入眼帘的是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正好奇的打量着伊依。这一下伊依不禁被吓醒了,她刷一下的坐起来,这一下牵动了身上的伤,她又连忙躺下去大叫:“该死的!皇上,以后每年我定要给你祖宗十八代磕头!”
正好奇打量着伊依的紫衣男子听了这话不由一惊,他对伊依更加好奇了:“你知道我是皇上?”伊依听见这声音,一下子坐起来大声咳嗽。咳得她上气不接下气,而她却好笑的看着眼前这个像孩子般的男子:“你是皇上?哈哈哈,这比那老鸨男子更好笑。”
紫衣男子亦是只笑不语,待伊依笑完了以后,气氛不禁有些尴尬。伊依脑子里一下子蹦出好些个疑问,他是谁?他怎会在这?那个老鸨男子去哪了?
紫衣男子瞧出了伊依心中的疑虑,便用扇子掩着嘴唇笑道:“他们对你用刑了?”伊依皱皱眉头:“你自己不是看见了么?”紫衣男子放下扇子,上下打量伊依:“你叫什么名字?”伊依狐疑的看着眼前的男子,好美的人啊,这样紫色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就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舒服。他身上还有一种很好闻的味道,伊依不禁看入了神,她心中揣测起这男子的身世背景来。
紫衣男子见伊依在疑虑,眼神里有打量有怀疑,伊依不说话,男子亦是不说话,就只是笑看着伊依。伊依脑子突然咔一下,似是想到了什么:“你,你要我命尽管杀就是了。你们这些高官子弟老娘我瞧不起!都是一群败类,我呸!”
紫衣男子明显一怔,随后他拿起扇子轻轻摇道:“女孩子这样,可是嫁不出去的哦。”伊依皱着眉头不会理他。可紫衣男子却坐在了伊依身前:“你可以跟我说你的冤情,我帮你。”
伊依疑惑的转身看着眼前的男子,过了许久她终于释然一笑缓缓道:“我觉得在这种时候,跟谁说都是一样的,看你不像坏人,但我知道也不是好人。不过我可以说。”
伊依舔了舔嘴唇又道:“在柳镇有一位男子,他叫柏乐生。他日日用功读书,满怀的书生气,一肚子的才华。我觉得,只有他这样的人才配得上状元二字。不是因为他的才华,只是因他不喜荣华富贵。他曾经说过,他最大的梦想便是考取状元为皇上效犬马之力,不为荣华富贵。可当狗官与狗官通奸狼狈,就这样轻而易举的将一届才子打入地狱,你可知他的世界有多沧桑?带着满怀期望,换来的是这种结果。若说他努力过,但还是比不上人家就算了。可是那沈世德,谁人不知他有几根葱?这要怨也只能怨当今圣上无能!是他没管制好属下,任这样贪财的人逍遥法外。说不准还有比柏乐生更加有才刻苦的学生现在亦都落魄的回家耕田了!”
伊依说完眼睛愤愤的盯着紫衣男子看。而紫衣男子此时嘴巴是在笑,眼睛亦是冷得像雪。他冷冷的看着伊依,敢情这一字一句都在批判皇上了?
伊依笑了:“还望您深思,毕竟国家找一位才子不易,找一位不喜荣华富贵,只求效自己一点点心力的才子更是难上加难。都说疾风知草劲,板荡识臣诚。这样的道理连我这个市井小女子都懂,您应该更懂罢?”
紫衣男子眨眨自己好看的眼睛,随后竟哈哈大笑:“好个市井小民!”接着紫衣男子站起身:“你的冤屈我知晓,我说过我会帮你便会帮你。”说罢紫衣男子打开扇子又大摇大摆的跨出了地牢。
伊依只是冷笑,如此显赫的身份地位,只怕是皇上身边的人。伊依深深的叹了口气:“还好,还有个好人。”
此时紫衣男子已经站在地牢外,他感受着外面着温暖的阳光。空气是这样的美好,可是一切却又不一样,美好之中那股贪味很臭很臭。
紫衣男子剑眉一皱,懒懒的唤道:“带郭小五回宫。”身旁的暗侍抱拳道:“是。”说罢便没了身影,而璟烨此刻又换上了平日那股吊儿郎当的模样,脑海里却不断的闪过伊依的面容,他的笑意竟是更深了。
璟烨走后不久,伊依竟也被释放了出来。伊依走在路上笑得很灿烂,她在心里不停的问候着璟烨:“嘿嘿,好人一生平安!”
第九章 我心澎湃(三)
第九章我心澎湃(三)
昏暗的山洞里,黑衣男子正思考着什么。云梦还是白衣黑发,楚楚动人。她笑看着羽王,轻轻走上前:“羽叔叔又在想什么?”羽王听见云梦轻柔的声音,睁开他那深邃的眼睛轻轻道:“啊梦,可休息的好?”
山洞里有些昏暗,却有一股奇异的香味。云梦咯咯笑着扑在羽王怀里:“羽叔叔每次都只会问梦儿这一句,啊梦很好。”羽王看着怀中的小人儿宠溺的笑了。他温柔的抚摸着云梦如丝般的黑发,眼光又不忍的悲伤起来。而云梦在男子的怀里若有所思,最后她心中的澎湃还是战胜了忐忑。
云梦抬起头,温柔的笑着,露出她那皓白的贝齿轻轻道:“羽叔叔,啊梦想要您答应一件事。唯一一件,可好?”
羽王看着她膝下此刻面带娇笑,可眼神里是说不出的严肃。这样的神色令羽王一怔,当年流苏也曾用过这样的眼神,而云梦却从未有过这样的神色。羽王自嘲一笑,他心里便也知晓云梦定是有事求他,而且这事必定是很难很难。
羽王笑着扶起云梦:“啊梦,你我相依为命也有上百年,有话就讲,若是羽叔叔能办到,就算是天宫那圣果,羽叔叔亦为你拿来。”
云梦一听羽王这话,眼里不禁露出惊喜之色:“羽叔叔,啊梦不要圣果。”
羽王含笑宠溺道:“哦?那啊梦要何物?”
云梦将头轻轻靠在羽王的膝盖上,她双眼温柔无比。此刻她满脑海想的都是柏乐生,那个青涩傻气的书呆子,想着在深林中那样美满的一晚嘴里轻轻道:“啊梦想要天宫的莲果,啊梦想成人。”
云梦讲完这句话后,羽王顿时一怔,而在一旁正吃果子吃得不亦乐乎的蓝蝶儿亦是惊呼出来。蓝蝶儿此刻又成了那个无比可爱的蓝衣小人,只是身后还有着她那美艳的蝴蝶翅膀,而圆滚滚的眼珠子此刻已成为蓝色的,看上去机灵无比。
蓝蝶儿跳起身惊呼道:“阿梦姐姐,你不要你的鬼命了?莲果?那可是天宫的宝贝,现下除了圣果,就属莲果最珍贵了!三界的妖物哪个不想要得到莲果的?别说是道行高深的魔,就是仙人也不能看见莲果的!”
云梦听见蓝蝶儿的话只是笑却不理会蓝蝶儿。她死死的看着羽王,面上还是笑得很甜美。羽王眉头深皱,半响才开口道:“阿梦莫要胡闹。”云梦听见羽王这话,眼神里一下子有着道不尽的失落。
她缓缓站起身,山洞里奇异的香味围绕着云梦,她有着甜美而妩媚的容颜:“羽叔叔,无论如何,阿梦已经决定了。”
羽王的眼神亦是死死的盯着云梦看。看着看着,他似乎早已看不懂眼前这个女子究竟在想些什么。他养着云梦已有七千年。七千年前他将云梦从殷千容背上夺来,就是想要云梦永生伴在他左右。
他不要云梦成人,受着那轮回之苦,所以他便将自己体内的魔珠给云梦服下,魔珠在云梦的体内与她的血液相融合。因此,从那以后这世间便再也没有一个体力流着神的血的凡人。而是体内流着神最高血统的鬼,掩盖了她身上的气味。他就是要云梦永永远远像现在这般快乐的活着,哪怕只是鬼。
云梦此刻紧张的看着羽王,她亦是不知羽王到底在想些什么。这么久以来,她同羽王相依为命,羽王待他犹如自己的孩子一般,只要云梦想要的,他就会给。可云梦心里清楚,这次不一样,这一次,云梦是想要离开他。
“啊梦,不要丢下羽叔叔。”羽王对云梦将这句话时,那眼神里流露出一股浓浓的伤感。这让云梦不禁一怔。她从未看见羽叔叔有过这样的眼神,这种眼神令她难过,令她喘不过气来。看到羽王这样的眼神,云梦乌黑的眸终于有所动容,起了朦胧之色。再如何,羽叔叔与自己是相依为命的走过了上千年,她怎么可以这样任性,狠心的离开这个唯一关心自己的羽叔叔呢?
于是云梦轻轻的走上前,她握住羽王的手:“羽叔叔,啊梦不会丢下您,啊梦知道错了。”云梦话罢,羽王倒是安心的笑了,只有云梦眼里是道不尽的苦涩。
然,云梦回到自己的房里时,蓝蝶儿一股脑的在云梦身旁讲她大意,而云梦十指紧握:“小蝶。”蓝蝶儿听见云梦唤她,便也停下喋喋不休的嘴巴,好奇看着云梦。
云梦看着蓝蝶儿笑得很灿烂:“你同羽叔叔说,云梦要去找晚秋姐姐与紫绮姐姐了,你就在这陪着羽叔叔罢。”云梦话罢,也不顾蓝蝶儿在身后是如何的叫唤:“你竟然要把我抛下!”
云梦只是笑着回首:“过段时日便会回来。”然而云梦这样的笑容是那么的不真切,蓝蝶儿一时愣在了原地。
是的,云梦已经决定独自闯天宫取莲果。一生茫茫,我活了如此之久,数不尽的黑暗,终究会腻,会寂寞,会怕,亦是会有情……
云梦想到此处便也笑了,是啊,终究敌不过情之一字。至于羽叔叔,待他日,我一定会回来负荆请罪,羽叔叔待我这般好,一定不会怪我的。
何为情?明知前方是死路,亦是拼命想要一试,只为他:“柏乐生呵柏乐生,你可知,为了你,即便身化千千尺素,也愿”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就在云梦走后,蓝蝶儿一溜烟的跑到羽王身前。她蓝眸下有些担心有些害怕的看着羽王。而羽王一袭黑衣只躺在榻上淡淡说:“她走了?”蓝蝶儿随即又开心笑道:“是呀,梦姐姐去找秋姐姐与紫姐姐了。”
羽王睁开深邃的双眼,这双眼睛就像是经历过沧海桑田一般,里面装满了死寂。除了云梦,好似其它什么事情都再也不能让它起波澜。
蓝蝶儿看得有些呆了,她怔怔出神着。羽王看着身前娇小灵动的蓝蝶儿,又闭上了眼睛:“你也跟着去罢。”蓝蝶儿回过神来,见羽王已经这样说,便灿烂一笑:“是,羽叔叔,要不是您发话,我才不敢去呢。你都不知道,啊梦姐姐坏死了。”
羽王含笑轻轻点头,蓝蝶儿身影一摇摆,人儿就变成了一只色彩斑斓的蓝蝶,随着荷花瓣已经消失不见。而羽王则轻轻道:“啊梦,这样过有何不好?你可以去找其他孤魂野鬼玩,累了就回来,羽叔叔给你最好的。再过些年,我,我便也不会在了。到时候你若执意要成人,我又怎会不让?只是现在,陪着我,让我把你母亲没疼你的那份爱给补偿下去。我来代替你父母爱你,这样不好吗?”
羽王话罢,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这口气里包含了太多太多无奈。有了云梦,他还是寂寞的,他还是恨自己的。若是自己没有执意而行,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或许当初的璟帝会经历轮回之苦,而云梦会在天宫长大,不久之后便会成为至尊的天后。亦或许,云梦她,会跟随她父亲,在人间做着最高贵的公主。
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
羽王自是没料到云梦会执意而去,独自去天宫偷取蟠桃。因为他太了解云梦,只要自己不让的,云梦绝对不会做。可是,这一次,终究是他错了。多年以后,羽王想起这日,只能笑自己太大意,她是流苏的女儿,性子自然是相似的。
云梦私下便也知道天宫在今日会举行蟠桃大会,而蟠桃大会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