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一步便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这一切都是我始料未及的。
我将肉片放到铁盘子上,水汽蒸发出来,肉片发出“滋滋”的声音,不一会便散发出诱人的肉香来。无双则倒了两杯啤酒,默不作声地看着我烤肉。
“老太太怎么说?难道他告诉你澜沧别墅火灾的秘密了?”我便翻动着肉片边问道。
无双啜了一口啤酒,若有所思地看着烤炉,忽地哂笑了一下:“雨,许是我太过担忧了,心里总落不了底!老太太现在已经痊愈了,每日絮絮叨叨的,没有任何头绪,不过我还是发现了些问题的。”
“关于老鬼的事?”
“有,但是不多!他说的最多的,是赎罪,在什么静修堂赎罪的事情!”无双轻叹了一下说道。
这些在我的意料之中,只要老太太没有糊涂,这事一定会发生的,不过我还不知道她到底在赎什么罪。与阴阳道有关联的人必然有“罪”,否则就不会发生十年异案了。其罪在心,赎之无用!内心的负罪是人的良知自省,老太太还有良知,所以赎罪。
“赎罪?什么罪?”我略感惊讶地问道。
“咯咯!人都有罪,我也有罪,只是你不知道罢了!”无双怪异地笑着看我。
说实在的,我有点发毛!
“你别吓唬我!”我脸色难看地说着拿起剪刀将肉片剪成小片,递给无双,她轻轻地点头:“我的罪在心,我……太年轻。”
我知道她要说什么。无双曾经跟过萧四,而且她萧四之死跟她有一定的关联,她提前了几天知道萧四必死,但没有告诉他,是看着萧四被害死的。如此说来封青梅、冷无常他们都是罪孽深重,包括萧四本人。
“无双,有些事情是无法预料的,如你所说的样子,我岂不是罪恶深重么?陈二爷的所作所为你是知道的,他自焚而死难道就能赎罪了么?我找到了丁奇峰难道我就能赎罪了么?金锁受到良心的折磨到石人洞面壁思过跟她娘亲赎罪便能完结了么?所有这些都是徒增烦恼罢了!”我喝了一口啤酒凝神说道。
无双冷峻了小脸缓和了一下:“人应该有良知!”
“有良知也未必能够避免十年异案!这个案子极其复杂,我之所以把老太太弄到三院目的是想找到澜沧别墅火灾的线索,最好的赎罪并非是面壁思过,而是破壁伸张正义!”
“雨,老太太是黄司令的生活秘书,也是他的夫人,这个是我亲耳听她说的!”
我忽然感到无力起来,这个消息我并不吃惊,早就猜到了,而且验证过了的。但在无双说出来的刹那,我还是有些惊讶起来,老太太没有糊涂,为什么要说出这些来?她要证明什么还是在躲避什么?
“她为什么说这个?”我疑惑地问道。
“她说她在赎罪!很多年前便开始了赎罪,在叫什么阴阳道的静修堂里面。之所以提及黄司令,是因为那个地方是黄司令修建的,老太太有时候很糊涂,有时候却很精明,我也弄不清楚为什么!”无双叹了口气:“她很可怜!”
云娘很可怜么?我想在了解“十年异案”的始末后便会有一种感觉,她不是最可怜的人,诸如金锁的亲娘等在龟山暴死的人,哪一个不是可怜的人?他们甚至没有“赎罪”的机会!而且,永安古刹火灾里面暴死的高俊逸、岳显河等人岂不更可怜?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无双,你……太善良了!我陷入了这件案子里面,全是拜了老太太所赐,那些暴死的人不是比她还要可怜么?她应该赎罪,而且在十年前,她的罪孽也许更深重!之所以你看她可怜,是因为她是老人,她没有了当初的锋芒,而那锋芒便是夺取无数可怜人生命的凶器,到现在她也没有放弃那凶器!”我提高了声音愤然道。
无双显然异常惊愕地看着我,脸色惨白,薄薄的嘴唇有些发抖:“你……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我所说的话是经过严密的逻辑思考的,这里面的事情很乱,我不可能逐一给他解释。但从我所掌握的信息来看,十年异案应该是从澜沧别墅火灾开始的!
从表面来看,永安古刹火灾事件是十年异案的导火索,姜八绺的几个战友相继卷入了那场阴谋,但种种迹象表明,他们也不过是阴谋的牺牲品。阴谋的背后,有着不为人知的玄机!
我从怀中掏出血玉佩来放在手心,盯着无双微红的俏脸说道:“一切因此而起,这块玉佩是血玉阴阳镜的一部分,二十几年来,异案幕后的人就是为了寻找这东西而策划了宗宗异案,澜沧别墅火灾事件便是这些暴死异案的开始!”
无双惊恐地看着我手中的玉佩,玉上面的暗红血斑变得鲜艳了许多,犹如鲜血刚刚滴到玉上面一般,妖异异常。
“这个……不是真的吧?”无双娇喘一声道。
没有人会相信这是真的,我也不信。所以有些人面对现实还是陷入到假象之中,就是这个道理。我将血玉收起来,凝重地看了一眼无双:“因为你善良,所以不相信事实,我也一样!”
无双沉默了,纤细的手指在桌子上划着:“老太太说他有一个儿子……”
我心下一颤:云娘还有一个儿子?我知道绝非是金锁,云娘从来没有将金锁当她的亲儿子,虽然她能将黑狗杀死煮熟了狗肉给金锁送去,这是老太太的善良之处,人的善良就是被封闭在欲望之外的一点良知。因为她毕竟欠着金锁他娘一条命!
“叫什么名字?”
无双扬起小脸,脸色羞红一般:“我说了你未必相信!”
“为什么?”
“她说……他儿子是神!”
我勒个去的!完全是胡说八道,云娘如果有一个当“神”的儿子还有这么多烂事吗?
不过,我还是浅笑了一下,举起酒杯:“无双,来喝一杯!老太太纯属糊涂了,他以为自己是佘太君呢!”
无双脸色凝重地端起了酒杯:“还真是的呢!她不止一次的说……”
我心下冷笑:云娘的儿子是神,但她这辈子只能是做赎罪之人了!
“我知道她儿子是神!”我罢我便举杯跟无双撞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无双的脸色变得苍白,小嘴啜了一口酒,随即深呼吸了一下,耸了耸肩膀道:“我也不信,她胡说的!”
我冷笑了一下:“无双,从今天开始,你不必再伺候云娘了!”
“为什么?”
“因为她有一个当神仙的儿子!”
“咯咯……”
第三四四章 雪夜无双(三)
三四四、雪夜无双(三)无双笑得浑身乱颤,俏脸潮红如滴水的樱桃。半晌,才打住了笑用手理了一下秀发,夹住一片烤肉放在嘴里,烫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我心下迷茫地盯着无双,这件事本没有可笑之处,她并不知道我说的话是真实的,更不知道云娘那个“神仙儿子”有多么邪恶!
“咯咯!雨,你当云娘她真有个神仙儿子么?”无双边吃肉边笑问道。
屁啊!在我看来云娘的儿子非但不是什么“神仙级”的人物,而且正然相反,定然是一个邪恶之人!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样想,直觉而已。
“无双,云娘的老鬼到底是谁,这个你探听到没有?”
无双愣了一下,随即脸色一红道:“这个……很隐秘,云娘有好几次差点没有说出来,但她狡猾得很,到了关键时刻不是睡着了便是茬过去的,但我确信绝非是黄司令。”
我点点头,心下滋生了些许的漠然。本来这事情并不难于解决,只要黄司令将这期间的事情说清楚,这些都不是什么疑问。但我在箴言寺呆了三天时间,黄司令所谈及的都是他与云娘简单的一些回忆,没有触及到任何矛盾,更没有关于云娘所谓的“老鬼”的任何信息。
关于庞副官的事情,是因为涉及到了阴阳道的事情才被谈及的,但我知道这里面没有这么简单。云娘笃信阴阳道,为此修建了静修堂,而庞副官是阴阳道盟第三任盟主崔天伦的得意弟子,或许也是阴阳道的第四任盟主,所以才有了“崔先生”一说。之所以最后没有成为盟主,完全是因为永安古刹火灾事件以后,他没有得到血玉阴阳镜的缘故!
也就是说云娘的“老鬼”崔副官便是黄司令的副官庞九霄!云娘所谓的“神仙儿子”则一定是阴阳道盟的准盟主——崔天伦!这样想来事情变得清晰了许多,云娘与崔副官有一个儿子!这种推论让我既惊讶有无奈。
黄司令之所以没有跟我说透这里面的事情,原因就在于此。任何人都有自己的尊严,任何人在尊严面前都有保持缄默的权利,黄司令做的没有错。
我又给无双夹了几片烤肉,肉香四溢,炭火幽幽。无双边吃着烤肉边盯着我道:“你……好像有什么心事?”
我擦干净了手点燃一支烟,靠在软包沙发上盯着无双。我的心事太多,每一件都让我焦头烂额,丁奇峰治疗的事情才开始实施,前景堪忧;锁魂谷事件不知道会在阴阳道内部产生怎样的影响,更不知道他们下一步会怎么行动;姜八绺在陆军总院治疗、黄司令在箴言寺“独钓寒江”、裴东来在三元酒店等待澜沧计划的进展……最关键的是,我还要面对静修堂里面那些信徒和厉鬼们的纠缠,我是天道殿的殿主,但对阴阳道的事情知之甚少!
“无双,这件事完结后我必然要离开清城!而且你要先于我离开,知道么?”我叹息一声说道。
无数的俏脸扬了扬,深邃的眸子直盯着我:“我知道!但……我不知道要去哪里……我弟弟现在还没有原谅我!”无双脸色黯淡,眼中露出晶莹来。
我的心一紧,无双的话刺痛着我的神经。许久以来我只当她是我的朋友,不曾想过她是一个女人,更没有设身处地地想过她的工作和生活。她曾经坠入风尘,她曾经有过自己的“事业”,但那只是混生活罢了。
无双和那些游走在社会边缘的人一样,只不过内心没有蒙尘,但在最好的年华里已然老去。她的善良始终在内心的最深处,她的命运已然被踏得支离破碎。她没有梦,只想平静地生活。
“你弟弟还在清城,而且……他可能原谅了你!”我忽地想起了冷无常来。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墓园的萧四墓前,他为了给萧四报仇而背叛了陈伦,但他很有可能投到张子清的旗下,这是极其危险的选择。他没有自己的选择,他不是杀手,是打手。他也不是一个好打手,投错了对象,助纣为虐而已。
“无双,你方才说要走?”我狐疑地问道。
无双脸色一暗,站起身来:“雨,等我一会,我补下妆!”
我黯然神伤,看着无双的身影进了洗手间,忽然感到指间灼烫,猛地抖了一下才发现是被烟烧到了。正在此时,手机响了起来,我掏出来一看,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喂,你好!”
电话里面传出一种怪怪的声音来:“是金雨吧?”
我心下一下子紧张起来,封青梅!
“青梅姐,你……你在哪?”
过了一会,才听到一声长长的叹息:“我在龙潭寺!”
封青梅竟然跑到了龙潭寺?!这个神秘的女人似乎总会出现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无论是在康乐宫还是在九蹬禅院,也无论是静修堂还是龙潭寺,她似乎早有预谋一样走在我的前面!我深呼吸了一下:“姐,我想见你!”
“嗯!我等你!”封青梅说完便挂断了电话。我靠在软沙发上,想着此间的事情。封青梅是萧四的女人,现在萧四的仇家已经找到了,而且冷无邪已经暴死了,她的心愿已经了解了。但后来发生的事情让我摸不到头脑,她从陈伦的手中逃脱似乎找到了势力更大的倚靠,在静修堂匆匆一见,我没有时间了解这些事情,而今晚她又莫名其妙地约我,不知道为什么。
“雨,你……怎么了?”无双站在我面前凝眉盯着我问道。
我下意识地站起身来裹紧了风衣,浅笑着搂了一下无双的肩膀:“没事,送你回家吧!”
外面的空气清新而干冷,大雪过后整个世界银装素裹,小街上人流稀疏,昏黄的路灯发出温暖的光晕来。无双挽着我的手,半个肩膀依偎在我的身侧,小鸟依人的模样,但我的心下却苦涩不已。如果你不能给女人的未来,就不要去打扰她!我不但打扰了她,而且还因此神伤。
“无双,待春暖花开以后你便离开清城!”我忽然说道。
无双的小手蓦地握紧了我,转头看了我一眼:“咯咯!离开清城为什么要等到春暖花开?”
我脸色尴尬,心下知道原因却说不出口。再过几个月阴阳道的事情应该能够完结了,我想那时候我便会离开这里,了无牵挂。但不知道这话为什么如此难以出口!
“因为……”我刮了一下鼻子,怎么说呢?因为我喜欢无双么?我想和她一起离开这个是非场和伤心地?我的毛毛怎么办?我的良心跑哪去了?
“雨,我知道为什么……我们一起走吧!”
我沉默了一下,忽然感到一阵眩晕,无双的影像在我的眼中模糊起来,脚下如铅坠一般的沉重,忽然感到一股热流从鼻子里面流了出来,在我低头的瞬间便滴到了雪地上。洁白的雪上印出数朵妖异的“梅花”来!
“雨,你怎么了?咱们上医院看看!”无双吓得面如土色,慌忙扶住我的头,从小背包里面慌乱地掏出一沓面巾纸来按在我的鼻子上。
我知道这是急火攻心所至。我握着无双冰凉的小手,眼前的景物又变得清晰起来:“不用了,急火攻心了!你是我姐,我必须带你走的……”
一滴泪滴在我的手背,冰凉彻骨。
无双轻轻地扶起我,脸色苍白,俏脸上的泪已然消隐了去。瘦削的肩膀抖了一下,紫色的小风衣随风摇摆着,弱不禁风的身体却靠在了我的肩上。无双的眼神迷离地看着我,忽然莞尔一笑:“嗯!”说罢两片温软的嘴唇印在我的脸上,凉且温润,如兰的雅香贯穿了我的心。
“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的?”无双温柔地笑道。
我的心惊颤了一下,脸发烫着躲避着她的目光,心如乱麻般纠结,嗓子隐隐作痛。
“租一个隐秘房子,明天安排金锁他们出院!我会跟金锁解释这一切的。”
“我呢?”
我呼出一口浊气来,无双最后的任务是给裴熙媛当伴娘,至于为什么,我不便多说。她们是闺蜜,关于裴熙媛的一些事情我还要倚靠她弄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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