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八绺子在电话那头只“嗯”了一声,就把电话放下了。师傅似乎对我昨夜遇“鬼”事件不太感冒啊!我仔细回忆昨夜遇“鬼”的细节,从什么角度看我都想不出垃圾箱内是个什么东西。
假设那是人,头顶着白色头发的人,子夜时分他在“黄泉路”边的垃圾箱内睡觉?不可能!难道是拾荒者?这倒有可能,可你看过顶着白色头发还有老长的影子的拾荒者么?如果有那也是纯属巧合!
晚上十点多钟,师傅来电话了:让我到世纪广场去吃饭,他请客!我勒个去,大半夜的发什么神经啊!我不情愿地收拾利落,顶着飕飕冷风出了家门。外面很冷,即使我穿了厚厚的羽绒服也感到冷风钻进身体里,脚下踩着雪,发出令人头麻的“嘎吱”的声音。
到了世纪广场,姜八绺正在小饭馆里等着我。我们要了两个小毛菜,弄了两杯“散白”,便开始喝起来。我把昨夜遇“鬼”的始末说了一遍,当然是主观渲染的比较逼真些。
“你没仔细看清楚垃圾箱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姜八绺子皱着眉头问道。
还看清楚?我能立着回家都已经是够“爷们儿”的了!管他什么东西,那怪异的氛围换成谁都不会走近垃圾箱好好看个清楚的,若是人的话顺便问问“在这里难道比家里床上好”之类的!
小店里面很冷清,若不是我们两个光顾,估计今晚这小店早就关了门了,姜八绺涨红了脸不再言语。
姜八绺淡淡地看了看表,还差十分钟到十二点!这顿饭吃得我只打饱嗝,我醉意朦胧地说道:“师傅,该回家了吧?”
对于师傅而言,半夜喝酒说明两件事:一是要有“捉鬼”行动了!二是去侦查“鬼道”!我根本不知道这次喝酒是师傅有意安排的,当他拿出手表亮了亮时间后,我才明白他的目的。
这老家伙还真是要死钻牛角尖啊?假如我昨夜是出现了幻觉,或是因为姜八绺子讲的“鬼道”的故事而使我触发了内心深处的恐惧,而产生了幻觉,才发生“遇鬼”事件,说不定的事情。
但师傅决定的事情是一定要进行到底的。我们走出小酒馆,沿着我昨夜下班回家的路走去。我的内心也是忐忑不安,发现了什么东西倒是好事,至少我能解开那个谜底。什么也发现不了也不是坏事,至少我下夜班还可以接着走这条近路。
路上已经没有行人了,我们两个“捉鬼”者怪异地踩着雪地,缓慢地向黄泉路鬼道行进。
“心里有鬼才是真鬼!”姜八绺子说道。
“嗯!”我也相信这个道理。恐惧产生于突然的刺激,心理作用强化了这个刺激信号,所以说人若是“心怀鬼胎”的话必然夜夜见鬼。
姜八绺看看手表,正然是子夜时分。我们向那垃圾箱走去,只听见脚踩着雪的“嘎吱”声音。到了黄泉路“十”字路口向左一拐,我跟在师傅后面,脚步满了一拍,我当真心理还是有着恐惧。也曾想到“鲁迅踢鬼”的故事,可转念一想,我若真的去仔细看了,倘若被“鬼”踢了可不是好玩的事情!
“咕噜!咕噜!”,还没走进垃圾箱那声音就已经传过来。我心下一紧:那“鬼”又出来了!我碰了一下师傅,师傅停住了脚步,我示意他是否听到了那声音。
师傅点了点头,眉头皱着向着垃圾箱看去。垃圾箱的口只露着黑洞洞的口,里面什么也看不清楚。
我定了定神:“还过去么?”
师傅看了我一眼,径直向垃圾箱走去。我也似乎大起了胆子,紧随着师傅跟了过去。到了垃圾箱前面,我们停下脚步。那“咕噜、咕噜”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就在垃圾箱里面!我的心提到嗓子眼儿,不敢向里面看。
姜八绺不愧是当侦察兵的出身,只见他手里握着一只手电,轻轻走近垃圾箱,那手电的白光直接射进去!
也就在这一刹那,垃圾箱里面突然缓缓站起一只身影,头上顶着黄白色头发,喉咙里面“咕噜、咕噜”地响着。本来我们都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我是本能地逃跑,而姜八绺子的手电正然照在那身影的头上!
“啊!”姜八绺子也是惊叫一声!
手电光直射在垃圾箱里面站起的身影的脸上:两只惊恐的眼睛瞪得老大,脸上几乎没有肉,只一张皮,嘴张得老大,喉咙里面“咕噜、咕噜”地响着。风吹来,那身影头上的白发四面飘起,活脱脱一只“鬼”!
说实在的,我奔跑速度并不慢,但在看到这一幕时候,我根本就没跑!姜八绺强有力的手早把我摁住了,我们是拴在一起的蚂蚱,谁也跑不了!
“别怕!是人!”师傅喊道。
只见垃圾箱内那个“人”站直了身子——也是佝偻的不成样子。白发垂肩,脸色蜡黄,身穿青色单衣,站在垃圾箱里面正瑟瑟发抖!果然是人!
“咕噜、咕噜!”声音是从她的喉咙里面发出来的。
“我要烟!”那人竟然说话了。
他要烟?我没听错吧?
姜八绺从兜里面掏出一盒香烟,递给那人。
“大半夜的,你钻到垃圾箱里面干嘛?”
那人不吱声,嘴里叼着一根香烟,姜八绺子给点燃了。
“咕噜,咕噜!”
“谢谢!”
我晕菜了!还知道谢谢呢!我心下震动不已。
“这样吧,跟我走,给你找一个避风寒的地方!这里会被冻死的!”姜八绺冷冷地说道。
“不用了……这里比较暖和!”一声苍老无比的声音传出来。
“那这手电给你吧,免得有人被吓住!”
师傅向着垃圾箱内看去,那垃圾箱里面竟然是一张破烂的棉被!这里果然是避风的好地方,但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给你这十元钱,买点吃的吧!”师傅淡淡地说道。
我们很快就走远了,似乎也还能听到那种“咕噜”的声音。
“老人得了哮喘病!”师傅似乎变得沉默了。
哮喘病?所以才“咕噜、咕噜”的?他为什么在垃圾箱里面?谁把他抛弃的?他是真的无家可归还是有家不归?子女哪里去了,为何不赡养?
我仿佛陷入一种痛苦之中,这一幕太让人难以接受了。而事实就摆在面前,我的心里面已然没有了恐惧,只有悲哀!
“谁该为此负责?”师傅问道。
我沉默了。世间有一种情怀,叫感恩!世间有一种人,叫母亲!我不想谴责,也不想回忆,想渐渐忘了此番经历,却久久萦绕于心。
尽管我曾经给城市救助站打了电话,但他们说要救助贫困人口,对于流lang人口是不受理的。我问他们,难道这小小的清城,竟然容不下一个人?一个曾经年轻过、健康过、为社会做出过贡献的人?
后来师傅告诉我:那人终于去了,是在垃圾箱里面被冻死的。我无语。我上下班不再抄近路走那条路了,不仅仅那是“鬼道”,更是因了那里曾经有过一位母亲在垃圾箱里赴了黄泉!
师傅从此在我的心里变得与众不同,他不仅揭开我心深处的恐惧本因,也给我留下警醒:人心无鬼,世间无鬼!
而正是这老人的离世,真正揭开一段捉“鬼”的传奇!
第三章 逆子吴心
三、逆子吴心在揭开垃圾箱里面的“鬼”真面目的第二天,师傅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家里有事儿,晚上的夜班他不上了。我告诉他我已经给救助中心打过电话了,救助中心说是不管流lang人口。师傅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下,告诉我这件事就此打住!下夜班的时候我象往常一样,我又抄近道走的,此时我心里已然明白:那垃圾箱里面的不是鬼,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至于为什么在垃圾箱里睡觉,我真是不得而知。当我又经过那垃圾箱时候,壮起胆子倾听一下那种“咕噜,咕噜”的哮喘声音,但“黄泉路”上很静,那声音凭空消失了一样。我走近那个垃圾箱,小心地猫着腰向里面看,发现里面只有雪,没有白发老人!我的心里“咯噔”一下,脑袋发麻,心里发颤,拔腿就跑!垃圾箱里面的人消失了,但我似乎比昨天看到里面有人出来时还要恐惧!本来以为那人还在里面,而现在却令我大出意外。意外也是一种恐惧。
我没给师傅打电话,一溜烟地踩着雪跑回了家。人呢?跑哪去了?死了?不太可能啊!或许被儿孙接回家了。我勒个去!如果她儿孙那么“孝敬”,老人就不会呆在垃圾箱里了!或许被救助站救助了?这种可能性最大!
半夜两点钟,师傅来电话问我班上有没有什么事情,我说很安全,早回家了,您就放心吧!师傅疲惫地说了一声“好”便挂断了电话。我猛然想起刚才路过垃圾箱的事,便急不可待地给师傅打电话,说那垃圾箱里面的白头发老人不见了。
师傅沉默一会,淡淡地说道:“她死了!”
我惊得目瞪口呆:不会吧?昨天还好好的么?但转念一想,自己恐怕太唐突了。七十几岁的老人身穿单衣,数九寒天呆在垃圾箱里面过夜,还有活路么?“鬼道”从此安静了,却多了一个不安的亡魂。
这事情就这么在我心里噎着,堵得慌!为那老人感到无限悲哀!我要是知道哪个龟孙儿子把老人赶出家门,一定会撕烂他的心!
我坐在破烂椅子上,漫无目的地想着。机器的轰鸣似乎要淹没黑夜里的一切,室内玻璃被震得似乎要掉下来。我瞪着眼睛看外面的窗户,那窗户被风吹得来回荡着。玻璃已经破碎了,生锈的铁窗“嘎嘎”地磕着窗台。
正当我微眯着眼睛透着窗户向外面望的时候,那窗户忽然不动了,一只手套仿佛握住了那扇窗!外面极黑,看不清那是谁的手。我吓了一跳,出于本能我裹紧棉袄,拎着铁扳手推门出了值班室,向着那窗子靠近。
“丫的,是鬼的话我就砸他一扳手就跑!”我想着,越来越接近那扇窗。
正当我端着手电想要向窗外面照,想看清到底是谁的手时候,突然后背被“啪”地拍了一下!
这一下对我而言的确是“重口味”的惊悚!一点准备也没有,铁扳手“砰”地掉到地上,手电似乎也飞了出去,心跳估计达到了极限!
我猛然回头,看到一张古铜色的脸,正是姜八绺子!
“我……”其实我想大骂一声,但只见师傅用手示意我不要出声,我战战兢兢地点点头,躲到一旁。
姜八绺子弯腰捡起铁扳手,慢慢靠近窗子。是的确看见了那只扶着窗户的手套,但是不见胳膊和人!师傅把扳手伸向那手套,把手套挑了起来,拿到手里,示意着我回去。我们两个人一起回到了值班室。师傅把那副手套轻轻放在桌子上,盯了半天。
“这个……是谁的?”我低声问道。我告诉师傅只是一阵风吹过来,那手套就出现在窗子上,窗户就不动了!
“你猜猜这是谁的?”
我摇摇头。鬼才知道谁大半夜的到厂房外面在窗子上挂了这个手套!
“一会就有人来取了!”
我晕!姜八绺子你别吓唬我好不?我可是还没结婚呢!
师傅点燃一支烟,脸色似乎很疲惫。
“那老太太怎么就死了呢?”我犹疑地问师傅。
师傅看了看我,狠劲地吸了口烟。
“冻死的!”
“我要知道谁是他儿子我非撕烂他的心不可!”
“我知道!”
“我……”
不会吧!师傅竟然知道那老太太的儿子是谁?
“我昨天去找过他!告诉他娘现在的处境!”师傅叹了口气说道。
我看了看师傅,发现他似乎没忽悠我的意思。
“清城就这么大的地儿,谁不认识谁呢?那老太太姓吴,我认识!”师傅似乎很愧疚地说道。
“那家里面没人管她么?”
“家里人?老头子死了二十几年了!儿子去年夏天被劳教的!”
“可真够惨的!”
“唉,那天我以为老太太没事呢,给他十块钱解决点吃的,忘记她除了哮喘病以外还有神经分裂!”
神经分裂?就是精神病!所以她出了家门就永远也找不见家了!老太太不仅有家,还有儿子。现在那“家”对她而言已经没用处了。
“他儿子干什么坏事被劳教的?”我问道。
“偷!”
“偷什么?”
“什么都偷!”
我晕!什么都偷?什偷!神偷?不太可能,若是神偷的话就不会被劳教了。
“偷跟偷是不一样的,别人偷东西,吴心在旁边望风。那小子心软手黑,所以别人犯了事他就是从犯,罪名依然是偷盗!”
这“工种”不就是打手么?我心下已了然。
“他儿子叫吴心!很孝顺的!”
这还叫孝顺?!我无语。孝顺也分个三六九等,估计是大孝出人头地衣锦还乡为父母争光;中孝是守家在地一老本实侍奉父母到死;不孝是游手好闲吃喝玩乐啃父啃母啃死拉倒!我胡思乱想着。
“吴心很孝顺,老太太得了哮喘和神经分裂后一直是他伺候的。”姜八绺子看着我说。
“哦!”
“不是所有的小偷都是极坏分子!吴心是是个例外。老人没工作、没社保、没存款,就这一个儿子!”
“社区不管这事么?”
“她没户口!”
黑户?我讶然地看着姜八绺子,不是又在唬我吧?
“户口呢?”
“丢了!没户口就办不了身份证,到社区重新办户口人家管他要身份证——所以就始终没户口!”姜八绺子吸了口烟说道。
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吴心看见老太太了?”
“没有!”师傅叹了口气。
我正在疑惑之际,值班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股冷风吹进屋子。
“靠,真见鬼了!我手套怎么在你的桌子上?”
姜八绺子抬头看看进来的人,没言语。
我抬头一看原来是一号机组的司机“老脉”,我心下气不打一处来。
“你干什么去了?把手套放在窗户上干嘛呢?”
老脉看看姜八绺子,“嘿嘿”笑了一下。
“刚干完活,拉屎去了!”
“拉屎你不上厕所到厂房外面?!”我大声问道。
“近道,内急!”
原来老脉干完活内急,就跳到外面拉屎,把手套放在窗户上,用小石头掩上了窗户,在窗下就近解决了。
“下次再到厂房外面拉屎我把你屁眼堵上!”姜八绺子突然把眼睛一瞪说道。
老脉老脸一红,抓起手套多门而出:“以后再拉屎不叫你们知道!”
我是又被自己“摆了一道”,这世界哪有鬼呢?不过是自己吓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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