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人叹息的是,你这位落魄公子如今将要再次大祸临头!只是他日你若身首异处,休怪他人心狠,怪只怪你和那块所谓的“蓝田玉”是出自同一个“杨君府”!
似乎再也盼不到尽头的暗夜终于结束,刚刚度过第二个失眠之夜的阿忧依然毫无倦意。待到第一丝天光透进帐内,她已整装完毕,命令夏佳速速备车,送她前往鹿札!
“可是大人……”夏佳虽说吃惊,却还没有忘了自己的职责。
“我知道大人说什么!但是现在情况紧急,我是不得已而为之,大人不会怪罪的!”她就不相信,当乌力屠听说自己宠爱的女人竟是汉朝的细作,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动摇他的权力,他还能怪罪忠心耿耿的她吗!
看反应迟钝的夏佳依然面露为难之色,阿忧不由大怒:“你聋了?还不快去!若耽误了大事,我看你有几个脑袋够大人砍的!”
为了他人的平安搭上自己的性命,的确不划算,夏佳很容易就找到了这个说服自己的理由,顺从地满足了夫人的任性要求。
一口气奔出数里,阿忧看到夏佳依然面露忧色,心中发烦,却也不好再说什么苛责她的话,索性去繁就简给她吃个定心丸:“经过这两天调查,我已经有证据可以证明那个酒肆掌柜是汉朝潜伏在柳城的细作,欲对大人不利。”
夏佳突然听此一说,立即惊叫:“那个人是细作?他想对大人做什么?”
看到夫人不满地一瞪眼,她方才意识到自己的僭越之举——凭她一个平人身份,向来只有听主人命和回答主人询问的份儿,哪里有资格向主人问东道西?
不过在尴尬地驰出半里后,夏佳到底还是忍不住说出自己的担心:“他既然是细作,肯定会很警觉,也一定会有内线给他通风报信。他要是得知行藏已经被您识破,会不会在大人回来之前就逃跑了?他要是逃跑了……”
“放心,他既然有胆来,不达目的怎么会轻易逃跑?他也的确有内线,可是这个内线目前正在远离柳城的地方洋洋得意,根本不知道他们的阴谋即将被揭穿!”对于第二个问题,阿忧倒是乐意回答。
逃跑?哼,就怕他不逃!他若真逃了,正好算是事情败露,畏罪潜逃,那么接下来的话还不是她阿忧想怎么编排就怎么编排?
就在两人快马加鞭之时,夕阳下的鹿札围场上也正有两匹骏马奔驰。只是栗色马上并无骑手,另一匹黑色健马却驮着两个人,坐在后面的雄壮男子正手把手教怀中的红衣女子射箭。
许是羽箭再次射得毫无准头,男子的责备声中满是宠溺的无奈:“阿凌,你到底是不想学还是真的学不会?我就不明白,你的骑术算是不错了,为什么箭术这样差?难道你学骑马的时候没学射箭吗?”
“大人,阿凌早就说过了,我是真的不想学!大人的箭术这样了得,阿凌想要什么,只要说给您,您就会替我射下来,我又何必去学嘛!再说我学东西慢得很,学来学去还是离你们这些高手差得远。既然不能学得足够好,那我还不如不学!”未央并不回头去看乌力屠,只是亲昵地将他的发辫揪在手中把玩,心道:我骑术了得,自然是岚教得好;而我箭术不精,乃是因为当年的他目不能视物,又如何来教我?箭术自然迟早要学,但绝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教的!
乌力屠看怀中女子浅笑薄嗔,动作亲密,显然已把他当做了终身依靠的心上人,不由又得意又兴奋,取笑一句“百事不成,就长了一张说破天的巧嘴”,一伸手将她的脸扳过去就要亲吻。
就在未央红着脸左挡右闪、急得乌力屠将要用强之时,却有一名骑卫大煞风景地出现在视线内,隔着很远的距离高声禀告“大人,柳城来人,说有急事秘报”!
柳城有密报?
莫非乌兰若有所行动了?
趁着未央这一愣神,乌力屠到底在她绯红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在挨了她一拳之后大笑着叮嘱她呆在原地不要乱走,他去去就来,然后跃上自己的马飞驰而去。
当看到“柳城来人”竟然是阿忧两人,乌力屠立刻面色不善地看向不敢抬头的夏佳。不过还没等他发话,阿忧已经喝命令夏佳出去,她要和大人单独谈事情。
乌力屠神情复杂地听完阿忧的紧急“密报”,却并没有如她所期待的那样拍案而起,而是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半晌才懒懒地说:“你说那个杨掌柜是阿凌的哥哥,我愿意相信你说的是事实。但是仅凭他是六月底来柳城做生意,就说他们兄妹俩是汉朝派来的细作,这推理或者猜测有点牵强吧!”
阿忧听乌力屠言语中显然对她十分怀疑,同时对阿凌的回护显而易见,不禁又气又苦,暗暗咬了咬牙才将心中的恼怒强压下去,继续说道:“阿忧知道大人不肯相信我的话,只因您总愿意把人往好处想。但是事实摆在眼前,谁也没有办法更改。您可能还不知道那首桃花仙中的杨君是谁吧?!不知大人是否听说过前朝的‘倒霍’事件?在那次事件中,有几个立了大功的人封了侯,其中的平通候杨恽,就是歌中的杨君,而那个酒肆掌柜就是他的二公子杨彦,阿凌自然是他家的小姐。杨家的这一对儿女都和当时的太子交好。后来因为杨恽说了不该说的话,自己被腰斩,儿子去充军,妻女离了京,好久都没有了消息。大人可以想一想,杨家原本是京城里的名门望族,只因一点小事就被贬成了平民,他们怎么会甘心认命?不过,就算当今皇帝念着与他们兄妹当年的交情,愿意偏私给他们翻身的机会,他们至少要立点像样的功劳,才能堵住大臣们的嘴吧?还有,汉朝皇帝乐意给杨家翻身,无非是想让杨家的女儿脱去罪名,然后名正言顺地入宫。如果不是为了这个不可告人的目的,汉朝皇帝怎么舍得把两情相悦的心上人暂时送给您?大人,不知阿忧这样的解释还牵强不牵强?”
祸乱将至!
这便是乌兰若在听闻异动后的第一个反应!
据报,当日本该身在鹿札围场的乌力屠突然只带一名骑卫连夜潜回柳城,未回大帐便直接去了未央以前常去的那家酒肆。乌力屠一人进了酒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后带着一团物件出来,迅速打马离开,奔往鹿札。
他们走了之后,被凌晨的马蹄声吓得心惊肉跳的布店掌柜奓着胆子去“探望”对面的邻居,只隔着门缝溜了一眼就惊得瘫坐在地:昨日午后还和他笑谈过几天后就要回乡探亲的杨掌柜,已经变成了一具倒在地上的无头尸体!
渐回看乌兰若双眉紧皱,想必一时弄不清事情原委,赶紧加上一个原本认为无关紧要的消息:“邑帅,还有一件事。就在乌力屠前往鹿札的当天,夫人突然去了酒肆,第二天听说那个伙房的鲁婆子四处打听酒肆掌柜的情况,第三天一大早夫人就带着夏佳出了门,直到现在还没回来。”
巧言辨色绝处生
更新时间:20111229 2:56:16 本章字数:4442
“有这等事?怎么不早说!”一听到这个至关重要的信息,乌兰若头脑中的乱麻瞬间经纬分明:
原来又是这个女人作祟!但凡她出招,无论牵连到谁,最终目标从来都是同一个人!而这个人,恰恰是他乌兰若明知输不起、所以不敢赌的女子!
“事情紧急,我们只能提前两天行动。延丹,你即刻出发到圣山统领那队突骑,明日凌晨我要在鹿札看到你们,若有延迟,从此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忽岩吉,你即刻前往岚城,叫丘立吾斯带人在一日之内赶来柳城接管防务,凡有不尊号令者,勿论兵勇平民,一律格杀无论;渐回,你去召集我们所有的宿卫,各自即刻出发,半个时辰后在城外松岗会合,随我一起赶到鹿札围场参加会猎!”
等三人先后出了帅帐,乌兰若才惊觉浑身凉意森森,原来不知何时他已汗湿重衣,内心深处的不祥预感越来越强烈,这种未曾体验的茫然和心惊在他翻身跃上赤焰的一刹那变得更加明晰:
阿凌,你一定要在鹿札好好的,等我去救你!
几个时辰后的鹿札围场又迎来一个血色黄昏。
随着乌力屠高大的身躯披着残阳渐行渐近,一缕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在他周身上下浮动,只看得未央心惊肉跳:那分明是一匹危险的猛兽在慢慢接近目标!
不过就算刹那间无数次逃跑的念头在她脑子里闪过,未央最终付诸于行动的还是强装笑脸迎上前,半是嗔怪半是撒娇地说:“大人,您这一天一夜都到哪里去了,叫阿凌好等!”
看未央神色如常迎了过来,却似闻到什么异味屏了一下呼吸,乌力屠眼皮下的肌肉不自觉地微微抽动几下,鹰隼一般的眼神胶在她的脸上一动不动,直到那张面孔因没有得到期待中的热烈回应渐露失望神色,他才沉声问道:“阿凌,你有没有一个叫杨彦的哥哥!”
“有啊,他是我二哥,大人何以问起他来?”冷不丁听到亲人的名字被提起,未央的第一反应自然是不加掩饰的惊讶。
“他到柳城来找你了,难道你不知道?”看她惊讶的样子不像装假,乌力屠继续不动声色地“诱敌深入”。
“我二哥来找我了?真的吗?他在哪里?大人快带我去见他!”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使未央一下子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竟然都没去想一想她如今是什么人,杨彦又如何得知?
“不用你去见他,我把他带来了!”乌力屠干裂的嘴唇突然向两边扯开,泛出一个诡异的笑,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包裹,“忽”地一声扔到未央面前的地上,“磔磔”大笑,“你们兄妹两人好好叙叙旧吧!”
那包裹本来是从衣服上撕下的一块布,故而并无系带,这一掷之下自然散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立刻从里面蹦跳着滚了出来,一直滚到未央脚下。
而未央在看到布包掷来的一刹那间已警觉地向后一跃,又惊恐又狐疑地发问:“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乌力屠似乎十分享受她惊惧的反应,笑嘻嘻地捡起那颗人头,将它的脸正对上她的双目,好似害怕惊醒死人,语气轻柔地说:“我的忠勇可嘉的小宝贝儿,你别急着问问题。先给我好好看看,他是不是你的好二哥?
新鲜而浓重的血腥味冲鼻而来,瞬间流经未央的五脏六腑,使得她抑制不住地连连干呕,条件反射地将头扭向一边。
等恶心稍定后,未央才用眼睛的余光偷瞄一眼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孔。只须这一眼,她立刻抑制不住地浑身颤抖,连喘息声都无法均匀,只闭着眼睛尖叫:“我不看,你快拿走,他绝不是我二哥!”
乌力屠却并不打算放过她,大手按在她的头顶强行一拧,逼着她与那张头颅对视,阴森笑道:“你给我好好看清楚了,这个自称杨彦的人是汉朝来的细作,想要对我乌桓不利,所以我就把他活活削成碎片,一边削一边喂狼,最后只留下这个头颅给他妹妹做个念想。据说他在柳城还有个内应,暂时还不知道是谁。你一向聪明绝顶,可能猜到谜底?”
乌力屠强劲的大手在未央头上不断加力,似乎要将她的头颅也捏成碎片;描述杀人过程极尽残忍血腥,看似要刻意刺激她痛苦得几尽麻木的神经。未央却在他说到“谜底”二字的一瞬间清醒过来:
能躲在暗处给她这有力一击的,除了惯会借刀杀人的阿忧之外,还能有谁?
问题是,这次阿忧能借到乌力屠的刀,轻而易举地杀了与她相关的人,一方面的确是因为阿忧够阴险,另一方面也说明乌力屠对她的信任不够稳固。
既然不稳固,必定不安全!
照目前的情势看,不安全就意味着性命难保!
若她今日一着不慎,白白丢了性命,这越来越深的仇恨还指望谁去替她报?
所以,她的当务之急还是要取得乌力屠的信任,之后才能做下一步的打算!
痛苦而冷静地考虑过后,未央强令自己从乌力屠手中抓过头颅,像是赏鉴艺术珍品一般细细打量,然后十分干脆地将它扔远,摇头说:“阿凌虽然与哥哥远隔千里,数年未见,但还不至于认错人,这个人我从没见过!”又似笑非笑地瞥乌力屠一眼,“只因有个细作和我的亲人同名同姓,便要把内应的罪名扣到我头上,我看天底下会这么捕风捉影的人,除了您的夫人再找不出第二个!您有这样一个心思细巧的夫人,可真是有福气!”
乌力屠被她这么意味深长地一瞥,一句玩笑话“我乌力屠的夫人自然是心思细巧,无人可及”将要冲口而出,却在最后一刻换成了“你要不是心中有鬼,为什么一开始反应那么强烈?”
尽管乌力屠的语气依然不善,但头顶上的重压明显减轻,未央趁机一昂头,不甘和倔强在眸子里交织:“看来大人还是不肯相信阿凌!既然如此,阿凌说什么都没用,就请大人动手吧!”
乌力屠的另一只手果真卡上未央纤细的脖颈,嗜血的口气让她从心底里打一个寒战:“你以为我舍不得要你命吗?我的手只要轻轻一动,就能扭断你的脖子,懂吗?你想叫我相信你,就老老实实回答问题,不要玩那些没用的小花样!”
未央眼中的泪适时涌了出来:“大人何必说得这样绝情!你们都是见惯了鲜血的大男人,坐在死人堆里大吃大喝是常事,但阿凌是个女人,怎么可能与你们一样?”口气一转,带上了娇嗔,“还说我反应强烈!大人怎么不拿个死人头扔到您那宝贝夫人眼前给她瞧瞧?我敢打赌,她要不被吓傻或者吓晕了,阿凌就把自己的头割给您!”
她这么一服软,就算语气不恭,乌力屠哪里还舍得深究,立即迎着她斜飞的眼风将她揽进怀里,贴着她耳朵暧昧地笑:“还是你有理,改天真要试一试!不过你不必担心,不管你叫我输什么,这个赌都一定是你赢!”手指在她的脖子上不住摩挲,“因为像你这么聪明的脑袋和美丽的脸蛋还是长在颈子上更合适,割下来可就太可惜了,所以就算她没被吓傻或者吓晕,她也一定得变成傻子或者晕死过去!这下你该满意了吧,我的宝贝夫人?”
“若非阿凌猜错,大人的意思是不是说……您要给我除掉阿忧的机会了?”不露声色地抓住乌力屠试图深入的手指,未央脸上惑人的甜笑一闪即逝——在虚情假意的耳鬓厮磨中笑谈他人生死,原来她真是个心狠意狠的人!
但这也怪不得她,为了避免殃及更多的无辜之人,那个自寻死路的女人还是从此销声匿迹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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