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歌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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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歌未央- 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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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自然了!除非事出有因,远离故土的人谁不想回家乡看看?”这句话未央想过无数遍,此时自然可以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亏你乌兰若聪明绝顶,却哪里能想到你的公主嫂嫂就是个“事出有因”之人!
乌兰若似乎听出未央的语气里带了少许伤感,探询的目光在她脸上游弋不定,半晌后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一拍胸脯:“这好办,一切包在我身上!明天出发时我会私下禀告乌力屠,就说为了遵从汉朝礼节,也为出行方便,让你扮成男人最好。另外,我去配一点草药,等我们入了长安城,你把这药涂在脸上,包你立刻变成土生土长的胡人,就算是公主亲临,也识不出你本来样貌!”
这方法听起来完全可行,未央便顺其自然答应下来。
一旦决定要走,未央就巴不得即刻回到长安,哪里还有心思去想路上需要带什么?无奈乌兰若坚持追问,她只好胡乱报上几样爱吃的干粮算是交差,其他的一切从简便好。
但乌兰若显然不是愿意从简的人。
在第二日出发时,未央一出旃帐,先惊讶地看到两匹善于长行的矮马拉着一辆大车,车后拴着那匹要送给汉帝的白色匈奴马,夜风和赤焰却不见踪影。
等她上了车,只见车舆内满眼都是吃的喝的穿的用的,矮榻下还堆着一卷卷竹简,车壁四周围全都或铺或挂着长毛的兽皮褥子或壁毯,恰似一座豪华舒适的小型旃帐。
乌兰若随后进来,在车舆右侧狭长的矮塌上坐下,懒懒地斜倚着一叠罽毯,玩味地看着满眼不解的未央,一边嘴角微微扬起,似笑非笑地问:“阿凌,你看这样的马车,可能配得上我乌桓使节兼柳城邑帅的身份?”
“自然配得上!依我看,就算是乌桓的大人,若坐这样的车走如此远路,也太过奢靡了!”未央看车舆内装饰锦绣满眼,再看乌兰若的衣着打扮更是精工细作,无一处不雍容华美,早猜知他包着夸耀之心,心里暗笑,面上却并不露一丝取笑之色。
乌兰若不以为然地轻哼一声:“这算什么奢靡?你曾是汉宫中人,也该见过些世面。怎么,难道你们汉朝皇帝出行的车辇比这还不如?”
乌兰若提起刘姡毖杂锴崧囱氲比徊话⒓春敛豢推鼗鼐吹溃骸按蠛汗棵裰冢毓阄锓幔袷悄阈⌒∥诨缚杀鹊模客穆沓担颐堑谋菹律矸莨笾刈匀豢沙耍忝堑拇笕巳舫肆司褪琴栽剑 �
“僭越便僭越,我偏要乘了,你们的皇帝又奈我何?”乌兰若听她这样维护汉朝皇帝,说起乌桓就言辞锋利,百般贬低,丝毫不顾及自己的感受,一时火气上来,顾不得去细想言语中的纰漏,赌气扔出这么一句。
可是他转念一想,所谓“各为其主”,人家既是汉朝人,维护汉帝天经地义,自己的火气倒像是无理取闹。他既自愧失言,生怕被那不知进退的小丫头抓住话柄,赶紧胡乱取过一卷竹简在手,“我很忙,请勿打扰”的公告瞬间贴在脸上。
照未央往日的性子,最是喜欢乘胜追击,痛打落水狗。只是想想柳城到长安,不知多少山,如今刚刚开头,她若是和乌兰若闹得太僵,走后面的路难免尴尬,因此就识趣地闭口不言。
可是她左顾右盼了半天,也没发现车里有什么令她感兴趣的东西,真不如到外面透透气,还可以顺带看看风景!
她这边刚一动作,乌兰若立马抬头,警觉地询问:“你要做什么?”
未央自嘲一笑:“邑帅难道没看见小人这幅打扮吗?”故意拍拍土黄色牛皮外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一本正经地说,“小人既然是您的随从,论理不该与您对坐,所以想出去做点本分的事情,省得打扰您读书。您要不许,小人不去便是!”
对她的故作恭敬,乌兰若表面上并无明显的反应,只是一言不发地挥挥手,好似巴不得这说话不中听的“小人”立刻在眼前消失,好还他个耳根清净。
未央如愿荣升马车夫,兴味盎然,一路呼呼喝喝,权当指挥着千军万马征战四方。好在眼前只有一条林间土路直通向南,无论她如何瞎指挥,那两匹矮马只管闷头向前,不休不歇地走得十分笃定。
日上中天时未央回车舆内吃东西,却发现乌兰若不知何时已经睡熟。偷瞄一眼他恬静的睡相,她不由暗忖:像他这样讲究挑剔的人,若非真的累了,又怎可能在颠簸的环境中睡得如此安然?
怜惜之心油然而起,未央便自觉放轻手脚,取了食物和水囊到外面吃喝,随意看看沿途风光,想着长安正在一步步靠近,心里不时涌过暖流。
乌兰若在日落西山时醒来,不声不响地出来坐在未央身边,静看西天的霞色慢慢变成黛青,眼下的土路再也看不见,他这才将车停在背风处,卸了马,喂了它们草料和水,又不知从哪里弄来干柴,生起篝火,坐在火旁自斟自饮起来。
因为夜色尚浅,未央又心情激动,此时毫无睡意,所以不等招呼就在他对面坐下,想着随便聊点什么打发时间。
谁料乌兰若刻意对她的存在视若不见,酒杯不离嘴,摆明请她免开尊口。假使一定要磨牙,也别指望他做陪练!
未央干坐无趣,又懒得去探究这个小心眼的男人又在别扭什么,索性也不去搭理他,讪讪地打个夸张的大呵欠,自起身到车舆里睡了。
第二天乌兰若照样在白日睡觉,未央依然充任马车夫的角色。傍晚时分,马车到了乌桓山麓。
未央对在此遇袭之事心有余悸,听说要在山中露宿,立即表示反对。奈何乌兰若自管手脚麻利地停车卸马,对她的话权当耳旁风。
直到她第三次提到曾经的遭遇和如今的担心,乌兰若才轻描淡写地笑道:“没想到你也有胆小的时候,我原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你放心,圣山的劫匪从来不在夜间出没,再说夜路难行,我们别无选择!”
未央对他的话虽然将信将疑,却也承认他说得有理,只好依言在车舆里早早躺下,将宝剑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一夜辗转发侧,不曾睡踏实一刻。
然而这一夜果如乌兰若所说风平树静。
当黎明的清光透进车舆,未央悬了一夜的心终于放下,便不再抵挡迅猛袭来的浓浓困意,很快沉入深度睡眠,连梦都找不到安身之所。
不知睡了多久,未央被乌兰若叫醒,原来前面就要到镇远关了。远远看着暮色四合下的巍巍雄关,她情不自禁地发声感慨:“要不是有你在这里,我还真以为又做了个回家的美梦呢!”
听她如此说,乌兰若的面色若有若无地暗了一下,嘴角溢出一丝不明所以的笑,心里暗道:看来你若做美梦,肯定都与我无关,只是不知我是不是经常出现在你的噩梦里呢?当然,对于这样的问题,无论她的回答是肯定还是否定,都注定是个叫他郁闷的事实。
这样想得出神,乌兰若的一声叹息一不小心就溢了出来。
好在未央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远处,显然心思也不在他身上,故而并没有听到他的叹息,只是在眺望半日后突然叫道:“糟糕!怎么忘了这件事?要不是我及时想起,真要出大事了!”说完她也顾不上迎接乌兰若疑问的眼神,迅速钻回车舆里。
乌兰若看她一惊一乍,不知何意,身形未动先急着追问她到底想起什么事儿,值得如此慌张?
原来看着镇远关高大的城墙时,未央忽然想起半年前出关后,她曾心思复杂地一回眸,映入眼帘的也是类似的风景。唯一不同的是,那时的风景里有一个熟悉的人影……萧毅!
萧毅?
熟悉的人!
可以一眼认出她是谁的大汉奋威将军!
假若此时的他碰巧在视察镇远关防务……
不过这些事情都不能向乌兰若明说,她只来得及编一个近乎合理的说法搪塞:“事不宜迟,我没时间和你细说,你马上进来替我易容要紧!须知你身份尊贵,只宜安坐车中,和守关军士打交道这些抛头露面的事情该是随从去做的。我面相不像乌桓男子,恐惹是非,还是尽早做准备为好!”
但愿乌兰若能够接受这个解释!
好在乌兰若对她的要求并无异议,麻利地在她脸上均匀涂上厚厚的一层姜黄色药膏。药味刺鼻,寒凉入骨,不过稍后她只觉皮肤有些微热,想是药膏正在渗入的缘故。乌兰若又在她的眉梢、脸颊、口唇和下巴上做些手脚,使她从俏女奴转眼变成莽汉子,就连渐回的名字也顺带征用了。





 长安回望总成伤(1)
 更新时间:20111229 2:55:42 本章字数:4305

那守关的偏将听说豪华马车里坐的是柳城邑帅,明显露出讶异神色,对灰头土脸的赶车人仅是一瞥,告声“得罪”,亲自走来,掀起车帘查探。
未央暗赞此人不媚权贵,忠于职守,看来萧毅虽初当大任,当真治军严谨,用人得当,实乃大汉之幸。
相比之下,乌兰若对偏将的无礼自然是满心不悦。但他自恃身份,不肯纡尊降贵和粗人一般见识,只好安坐舆内供人瞩目观赏。
好在这观赏的过程只是须臾,在确定了贵客的身份之后,那位恪尽职守的偏将的态度明显好了许多。入了关后,眼瞅着灰蒙蒙的暮色已变成黑漆漆的夜色,他便很客气地邀请他们住下。因为这里离最近的边城且虑还需一个多时辰的车程,就算他们连夜赶去,城门也早已关闭,倒不如在营中将就一夜,明日一早再启程。
未央却十分了解,像乌兰若那样骄傲孤绝的人,肯定是宁肯露宿荒郊野外,也绝不会接受这样看似施舍的好意,故而她只是做个向车内主子请示的样子,其实一句话没说就回头,粗着嗓子谢绝了偏将的好意,催马向着且虑驰去。
一入汉朝境内,未央就开始忍受归心似箭与近乡情怯两种矛盾情绪的煎熬,既无心思说话,也无兴趣看风景。
乌兰若看她心事重重,仿佛一夜之间变得善解人意,除了在驿馆有些必要的对答,其他时间不是在外赶车,就是在内读书,尽可能各安其事,互不相扰。
不日后到了长安。此时已是早春二月,桃杏虽还未花重锦官城,却已豆蔻压梢头,红深粉浅,累累垂垂,更显别样丰姿。
照未央的意思,若入住鸿胪寺的礼宾院,一举一动都好似在他人的眼皮底下,时刻感觉被偷窥,势必住得别扭,还不如花点钱住客栈,自在做大爷。
她这样想,自然是害怕周围熟人多了,容易露马脚。巧的是乌兰若和她的想法不谋而合。他本是自由散漫的性子,最喜违背常理出牌。既然外族使节去住客栈不合规矩,他便巴不得如此离经叛道,多引来些是非口舌才合心意。
俩人一拍即合,刻意找了一家不那么显眼的客栈安顿下来。未央抑制不住兴奋的心情,沐浴更衣后便提出到大街上逛逛。乌兰若表示无可不可,如果她一定要去,他自然勉强作陪,只因这是她的地盘,一切她说了算!
岂料他们刚要踏出房门,一个身着绯衣的官员便由客栈掌柜陪着出现在门口,自称是大鸿胪寺的大行卒史,先用汉语又用胡语宣了大汉皇帝口谕,意思是乌桓使节既然已经到京,就请即刻入宫觐见。
乌兰若纹风不动地站着听完口谕,转头吩咐未央先陪着卒史大人下去。既是大鸿胪卿奉旨来请,想必是正式觐见,未央知乌兰若必定是要重整盛装,人前不能取笑,她就忍着笑恭恭敬敬地低头答声“是”,跟着那位卒史到楼下坐着等候。
一想到这么快就要面见刘姡В囱胍皇奔湫奶闷呱习讼拢恢墙粽呕故羌ざ缓龆巫盼诶既粼绲闶帐巴辏缓龆志醯靡残硗涎邮奔淙米约盒那樯晕⑵骄驳愀谩�
谁知等到乌兰若不早不晚出现时,那位大行卒史却满脸堆笑着说皇上只请使节单独谒见,劳烦“贵从”在此等候。
一句话犹如大盆凉水向着未央兜头浇下,瞬间熄灭了燃烧在她心头的熊熊火焰,也替她解决了所有的纠结和煎熬:也许相见不如不相见,对面难言心更乱!
这样的安排看似不甚合情理,于大汉礼法却并不算过分,故而乌兰若也不觉有异,随着卒史登车向皇城方向而去。
入了皇城,下了车,剩下的路都要用脚来丈量。虽说是第一次到汉宫,乌兰若也知作为番国使节,他该是在永宁殿觐见皇帝。所以当卒史在上书“甘泉宫”三字的鎏金匾额下停住脚步,示意他到了时,乌兰若立时起疑:汉朝皇帝这么急慌慌地私下召见自己,不知所为何事?
一入大殿,乌兰若先暗暗叹服:若论这汉帝寝宫的富丽堂皇,普天之下确无他处可比。难怪那牙尖嘴利的小丫头在乌桓目空一切,原来真是来自大地方、见过大世面的人物,心态到底不一般。
再看龙案后端坐如仪的汉朝皇帝,龙章凤姿,气度雍容,神态清华,无威无嗔,却使人由衷敬服,顿生膜拜之感,就像人到至寒境地,必然渴求暖阳普照一般自然。也叫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所谓王者气度,并非只有威武强悍那一种,似这般煦阳临空的宽容和气,才是真正的御人之道。
饶是乌兰若生来眼高于顶,也不由自主右手按胸,躬身行礼,一边操着流利的汉话朗声奏道:“乌桓使节乌兰若见过大汉皇帝陛下!”
番国使节见了上国皇帝立而不跪,已使侍立在旁的鸿胪翻译震惊,再听到这年纪轻轻的使节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话,更叫他张口结舌,吃吃艾艾地说:“皇上,这……”
对于乌桓使节的失礼,刘姡ё匀灰灿幸皇钡你撑迷谒芗笆钡髡眯奶砗偷匦Φ溃骸肮笫乖独词强停槐厝绱硕嗬瘢胱 本傩涫疽馕诶既粼诹缸笫椎慕醯嫔暇妥缓蟛欧愿婪耄凹热徽馕皇菇诰ê夯埃饫锊挥媚懔耍阃讼掳桑 �
乌兰若当然知道按照大汉礼法,番国使节该对皇帝行跪拜之礼的,否则就是大不敬。可是当他见到刘姡卵藕推恢痪跏芷湮源巳硕偕尴藓酶小K运詹诺闹绷⒉话荩此平抉姘谅导噬细窍胧允哉馕怀俺扑痰娜示遣皇钦娴谋砝锶缫唬昝牢奕薄�
如今他亲眼见到刘姡Ф运奈蘩癫灰晕瑁茨懿欢匾挥锎信逯粒痪跏掌鸸叱4说墓云В诜胛ㄎㄍ顺龃蟮詈笾鞫虑福骸捌吨耸栌诶窠冢骨牖实郾菹录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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