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出院。”她摸摸脑后刚拆线两天的刀疤,带着车,拖着拉线,到杭州烟厂送货。爱人放心不下,执意陪她同往。
偏偏祸不单行,路上出了车祸,爱人被撞得不省人事,自己的刀疤像小孩嘴似的又张开了。她心中的酸、辣、苦、痛,一齐涌了上来:“命运对我太不公平了。”
泪和血流在了一起。
然而,强烈的信誉感和责任心驱使她擦掉眼泪,忘掉委屈。等不及处理交通事故,她叫了一辆出租车,卸装上拉线,直奔杭州烟厂。
衣衫被渗出的鲜血染红,苍白的脸上强打起笑容:“对不起,看下我的货吧!”
杭州烟厂供应部的人得知李兰英这个情况后,深受感动,供应部方部长盯着她:“我活了五十几年从未见过你这种人,不要命啦?快先上医院吧!”
作为一个企业的“外交家”,她是合格的,优秀的。但是,作为一个妻子、母亲,她是不称职的。女儿在日记中说:“我爱我的妈妈,但我更恨她,她让我多少次趴在桌上一睡就是一夜,她从来没有按时给我买过一个生日蛋糕,我结婚、我生娃,她都不在场……”
但是,女儿将来会懂得:妈妈不仅仅属于自己,她更属于金箔人,她有她的追求和她的目标,更有她的事业。
虽然李兰英销售成绩斐然,可厂里厂外,非议却很多。有人说,“何大福现在大功告成,开始享受了,出门不带女人不行了。”有人说:“这么大金箔厂就李兰英能干?还不是何大福看上她了,跑业务是次要的,陪他何大福才是主要的。”有人甚至说:“你看,这李兰英丈夫生病,女儿结婚生娃,她都不陪着照料,却陪着何大福出去游山玩水了,现在李兰英哪有心思关心家庭啊?”更有甚者,竟跑到何大福老婆面前嘀咕:“你要对李兰英注意点啊,她已把你丈夫转晕了。”
无巧不成书。一次何大福和李兰英一道出差。从西安回金陵的火车上,何大福的肾结石突然发作,剧烈疼痛,汗珠滚滚而下。这是他的老毛病,已有十多年的病史。医生告诫他要多喝水、多运动。他谨遵医嘱,发作次数少了许多,有时几年不发。这次忙于四处推销金拉线,喝水没规律,没想到在火车上发作了。火车上广播了半天,也没找着医生。何大福也毫无办法,只打算忍着剧痛熬到金陵再说。没想到疼痛越来越厉害,何大福脸煞白,浑身汗透了。这时,李兰英对何大福说:“我丈夫也有这个毛病,每次发作,我用热水毛巾帮他敷一敷就好多了。我来帮你敷敷吧。”何大福摆摆手,说不用了。但在场的人看到何大福痛苦的样子,互相望一望,决定强行给他进行热敷。肾结石疼痛,痛感主要在背后两边下半段腰部,前面在尿道上面的腹部。李兰英生性泼辣,她指派一名男同志打了半桶热水,然后将毛巾搓热,半干半湿时,掀起何大福背部衣服,一把敷了上去,何大福立即感到热辣辣的,果然舒服一点。一块毛巾稍微冷却后,第二块热毛巾又敷了上去,连续四次,何大福哼声小了一点。后面热敷一阵,李兰英又让何大福仰过身来,准备用热毛巾敷正面下身,毛巾快伸到下面的时候,李兰英迟疑了一下。过去,她只为丈夫敷过,那无所谓,可今天是为何厂长敷,她施展不开,有些胆怯。她想叫站在旁边的两个男人敷,可她又不放心。仅仅一瞬间,她就想好了:怕什么,何厂长都疼得这个样子了,还来得及胡思乱想?救人要紧,都是结过婚的人了,谁稀罕那个屌东西?于是,她喊了一声:何厂长,我沾你光了!然后解开何大福的皮带扣,将外裤往下扒了扒,一个热毛巾把子从何大福的松紧裤头里面往下腹敷了过去。一次两次,热毛巾可能每次都碰到了何大福的“命根子”,李兰英全然不顾……
兰妈妈的“绯闻”(4)
大概热胀冷缩原理起了作用吧,加上喝了很多温开水,半小时后,何大福的肾绞痛缓解了,直至最后疼感消失。他从火车上找来一些消炎药,回到厂里,连医院门都没进。
李兰英火车上救助何大福肾绞痛的故事,回到厂里味道就变了。有人说:“他们俩如果没那么回事,李兰英敢碰何厂长的下身吗?”“我们都无所谓啊,李兰英的丈夫这顶绿帽子可要永远戴下去了啊!”“要是我啊,这样的老婆要她干什么啊?”
李兰英丈夫哪受得了这个刺激。他找到厂里吵闹:“你们再叫她往外跑业务,我就和你们拼命,她都没有这个家了,丈夫、小孩都抛弃不管了,这个家还有什么意思?!”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绯闻越传越甚,传到了上面。
工交党委书记王长江打电话给何大福:“何厂长啊,外面反映你听到了没有啊?可要注意点,你是厂长,不要做破坏别人家庭的事啊!”
就在那一天,何大福召开了车间主任以上干部会,他在会上陈述了火车上发病的经过,最后大声说:“有些人谈工作无精打采,谈###眉飞色舞,这都是坏习气。在国外,讲别人###的人是最不道德的,也是被别人最看不起的。其实这有什么大不了?很多人都知道,外交场合,有一个女士参加效果大不一样。今后在我们厂,这样的事要看成是正常现象。作为一名企业领导人,我们常年为企业呕心沥血,在外东奔西跑,还要受到这种不应有的指责和恶语中伤,大家想想这公正吗?我们男人可能还会好些,可是作为李兰英这样一班女的,她们为企业牺牲了那么多,有人还要诬陷她、丑化她,这样应该吗?!”
分明是一次人道主义的病痛救援,却被说成是男女私情;分明是一次同志间兄弟姐妹般的情谊,却被说成是###韵事。对于李兰英来说,真是太委屈她了。
就在这一年,何大福为李兰英写了一首歌,名叫《 兰妈妈 》,并请人谱了曲,叫人在职工大会上演唱,感动得许多人当场流泪。歌词全文如下:
敬爱的兰妈妈,你能快点回来吗?
我的爸爸他突然住院啦!
在昏睡中他反复叫喊着你的名字。
我知道,你是市场部经理,
业务第一,责任重大,长年在外不回家;
我理解,你一心扑在工作上,
企业第一,家庭第二,很少顾到这个家。
可是,现在爸爸住院啦,
我的照应再好能超过你吗?
我的关心再多能满足他吗?
敬爱的兰妈妈呀,你快点回来吧!
敬爱的兰妈妈,你能快点回来吗?
明天就是我结婚的日子啦!
在###中我始终想看到你的身影。
我知道,你是市场部经理,
业务第一,责任重大,长年在外不回家,
我理解,你一心扑在工作上,
企业第一,家庭第二,很少顾到这个家。
可是,现在是我要结婚啦!
神圣的婚礼殿堂能够少了你吗?
叩拜双方父母时能够没有你吗?
敬爱的兰妈妈呀,你快点回来吧!
敬爱的兰妈妈,你能快点回来吗?
我的肚子疼痛估计要生娃娃啦!
在难受中我多么希望你能在我的身旁。
我知道,你是市场部经理,
业务第一,责任重大,长年在外不回家,
我理解,你一心扑在工作上,
企业第一,家庭第二,很少顾到这个家。
可是,现在我要生娃娃啦!
我担惊受怕提心吊胆就是想见兰妈妈,
女儿生娃外甥出世外婆不在别人不骂吗?
敬爱的兰妈妈呀,你快点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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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动中央的“防伪金线”(1)
卷烟金拉线终于以成熟的工艺、优良的质量,宣告了中国金拉线的自产自给,开创了中国卷烟包装材料走向国产化的第一步。国家烟草专卖局将金陵金箔厂列为中国烟草的定点基地,专卖局好几位领导都光临视察过金箔厂,他们还在西安召开全国卷烟配套材料订货会,推广金陵金箔厂开发金拉线的成功经验。
金拉线的开发成功,也为金陵金箔厂带来了巨大的经济效益。
但是,何大福“永无句号”,永不满足,他不想就此停步。
为了破除干部职工中“小功即满”、“小富即安”的思想,他费尽了心思、讲破了嘴皮。
“从1984年到1992年的‘八年抗战’,我们只是走完了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有什么理由值得骄傲呢?我们要求各车间主任以上的干部要争做现代企业家。企业家就要有政治家的风度,不能‘小人得志便猖狂’,不能‘小人发财如受罪’,不能‘小功即满,小富即安’。毛泽东同志有句名言,叫做‘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霸王别姬’的典故应当引起我们每个干部的深思。”
天天的“和尚念经”,反复的“木鱼敲打”,金箔厂终于形成了一个围绕“箔”和“线”开发新品的热潮。干部职工个个以改革创新为荣,人人以贡献大小论英雄,耍嘴皮子在金箔厂已经没有市场。
1997年4月的一天,技术厂长魏建找到何大福,说建邺金箔厂人民币防伪拉线车间主任与技术科长求见,想跳槽上“金箔梁山”,帮我们上“人民币仿伪拉线”。
听到此信息,何大福###得几乎跳了起来,但他还是抑制着内心激动,尽量不露声色。
生产人民币防伪金拉线,是何大福的一块心病。改革开放以来,人民币发行量越来越大,钞票印制也是越来越精制,新版人民币纸钞中,夹了一根防伪拉线,这也是一个产品。80年代末期,国家想确定一个人民币防伪拉线定点企业,听说金陵拉线基本相似,中国造币总公司也来考察了金陵金箔厂。按理说,定点放在金陵金箔厂也几乎成了定局。谁知,造币总公司在征求金陵市有关部门意见后,他们认为金陵金箔厂是县办厂,而建邺金箔厂则是市办厂,条件、基础都超过县办厂,倾向定点建邺金箔厂。国家造币总公司是国家垄断行业,对政府部门的意见是比较尊重的。最后,人民币防伪拉线定在了建邺金箔厂生产,煮熟的鸭子飞走了,这让何大福感到十分丢脸。
没想到,今天这人民币防伪拉线的车间主任与技术科长竟然表示要上“金箔梁山”,这不是“喜从天降”吗?
何大福当场确定了约见时间、地点。
在金陵市一个高档饭店餐厅里,何大福点了几个菜,和魏建一道与对方两位“头目”边吃边聊。人民币防伪拉线的车间主任姓汪,叫汪嘉成;技术科长姓褚,叫褚志强。原来大家各为其主,话说得少,但人都熟悉。一开场,汪嘉成就告诉何大福,待在建邺金箔厂这么多年,心情很不舒畅,效益创造不少,收入待遇很低,得不到尊重,建邺厂的领导不像何厂长有情有义,将人当人。“我们听说你的很多感人故事,愿意跟你这样的人干。”
何大福说:“我没有什么本事,只有尊重人了。你们到我们厂来,我们当然再欢迎不过了。你们有什么想法、意见和要求,尽管提出来,不用客气。”
惊动中央的“防伪金线”(2)
对方的要求十分简单:工龄连续计算,待遇比建邺高一点,来了有一个住处,从此将他们当成自己人就行。
一个要补锅,一个锅要补,缸缸盖合了耳子锅。双方一拍即合,所有事宜当天就敲定了。
没过几天,他们就来到了金陵金箔厂,安排计划,组织力量,配备材料,不几天,样品就拿出来了。因为人民币防伪拉线与卷烟金箔线原理、工艺基本都差不多,又是技术科长亲自操刀,所以一切顺当。车间主任将样品送到造币厂试用,完全合格。订单立马有了,第一批小单子,八万多元产值,不几天,货就交出去了,货款也回来了。何大福心花怒放。八年啊!八年的心愿今天终于如愿以偿了!
当建邺金箔厂领导知道汪嘉成、褚志强已投奔金陵金箔厂时,金陵金箔厂的正式样品已制作出来了。他们如临大敌,惊慌失措,又急又恨,立即向市里有关部门作了汇报。
市里问:“你们事先一点不知道?”
“不知道。”
“他们是哪个部门批准生产的?国家造币公司批准他们生产的吗?”
“不知道。”
“还不赶快报告!”市里和国家造币公司都被惊动了。
一份紧急报告层层上达,递交到了国家造币总公司,总公司立即转呈国务院。报告中说:“有人违反国家人民币法,私自制造人民币防伪拉线。报告具体汇报了生产厂家、供应厂家、生产的数量、销售价格等。”
1997年,香港回归,这将是百年耻辱一朝扫羞的大日子。整个国家都在严阵以待,忙于这一天的胜利到来。当国务院领导接到造币总公司报告的时候,认为此事关系重大,万一防伪拉线流入社会,人民币的世界形象将受到严重影响。时任国务院副总理的铁腕人物###立即在报告上签署意见,指示立即依法查办,追究法律责任,查清所有案件牵涉到的人和事,查办结果及时上报国务院。
没过一星期,汪嘉成和褚志强分别在家中被金陵市检察院逮捕。建邺金箔厂的几位厂领导幸灾乐祸,认为中央的严肃查处是大长了建邺金箔厂的志气,大灭了金陵金箔厂的威风。厂长陶万山开心地说:“这就是他们应得的下场!”
第二天晚上九点多钟,金东县检察院检察长邵邦昌打电话给何大福,叫他不要离开,马上有事要过来找他。何大福立即绷紧了神经,不知要出什么事,否则这么晚检察长不会打电话给他。改革开放这么多年来,何大福常常处于诚惶诚恐的心理状态,经常有检察院、公安局戴大盖帽的为这个事那个事找他,结果每次都是那些人拍拍他的肩膀:“何厂长,没什么事了,你大胆干,好好干。”每次,何大福都苦笑着对他们说:“你们整天搞得我们提心吊胆的,叫我好好、大胆干,我能干得起来吗?”
“这一次,到底又有什么事呢?”何大福心提着。
“今天的这个事,不关你的事,是你下面人的事。”邵检察长来了,而且还带来了七八个穿便衣的。经介绍,原来是金陵市检察院姚瑞云副检察长和法规处笪法祥处长,还有五位检察官。一坐下来,姚瑞云检察长就说明了来意:“你手下的金拉线车间主任姜有福和你的副厂长魏建私自生产人民币防伪拉线,已经触犯了人民币法,香港回归在即,国务院领导批示,严加查办。昨天已经将汪嘉成和褚志强逮了起来。今天,我们要将魏建和姜有富带走,请你通知他俩,叫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