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阁。”
杜蘅怔住,靳天择在找她?这个时候?不由得心跳加快。
“要我派人送你去吗?”庄颜盯着她没有放松。
杜蘅脸色沉了沉,想了想道:“不用。我累了,今天不去了。你派人去跟他说,我回衣姿楼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说完,她再没犹豫,大步走了。
她居然当面拒绝,毫无情面,倒让庄颜呆了一呆,这是她没料到的。原以为恢复了记忆的杜蘅,会认真做回云小姐的身份,端起小姐架子,摆出主人威严。对自己的夫君,则恭顺有礼。可是事情并非如此。她还是她,只是眼晴里多了一份沉都。那忧色让她看上去,反而更加增添了几分让人怜惜的韵味。
红尘低声道:“庄管家,要奴婢去传话吗?”
庄颜若有所思,轻轻摇头:“你们都去歇着吧,我去。”
红尘锦阑对视一眼,默默退下了。庄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往梵音阁去。走到木屋前时,看到屋里的灯仍然亮着,显然他还在等她。她心口有些发闷。轻轻上了台阶,叩门道:“庄主,她回衣姿楼了。”
门开了,靳天择冷冷地看着她道:“你没跟她说让她过来?”
庄颜平淡道:“说了,她只说累了,想去歇着。有事明日再说。”
靳天择眼光微沉,“她去哪儿了?”
“到我青花苑找锦阑。我已顺她意,将锦阑调去衣姿楼。”庄颜的声音依旧很平淡,但是眼光却已不觉沉到了脚下。
“你不满意?”靳天择显然感觉到了她有些些的不满。
“我怎么敢?”她淡淡道,“如今她是这里的正经主子,我不过一个奴才,自然不能违背……”
“雪儿不是这样的人!”靳天择挥手打断了她,眉头已经皱起。
庄颜微微一怔,低眉叹道:“她的确不是。比之先前那假小姐,她的确太不一样。难怪你从一开始就不曾将她认错。”
靳天择沉默半晌,又道:“她要锦阑过去,也许是希望有个贴心的人在身边。你不必担心。”
庄颜抬眼看向他,冷声道:“你明知道锦阑会向她说你的不是,为何还随她去?你不怕她会被鼓动怒勇,处处跟你作对?”
靳天择冷静的脸色没有半分波动,说道:“她不去,也一样会想办法跟我作对,有什么区别?!与其让她觉得我事事限制她,倒不如随了她的意,才能让她相信我。”
庄颜忽然心生悲凉,喃喃道:“你终究没有死心。如今要她信你,却是比登天还要难。”
靳天择目光微闪,却冷声道:“我就是要她信我!就算是全天下都不信,我也一定要她相信!”
庄颜喉咙仿佛被堵住,忽然说不出话。
靳天择忽然抬眼看着她道:“你信我吗?”
她不由自主地哆索了一下,飞快地沉了眼,“我没看到,也不知道。信或不信,对我来说,都无关紧要。”
靳天择沉默地踱步,“当初你来流云山庄助我一臂之力时,你父亲本来不同意。你也可以不来。”
“别跟我提他!”她暗暗咬牙,容家,几时成了她胸口永远的伤痛?!
“虽然你不肯认他,他也处处骂你,但是血浓于水,这份亲情是永远不能改变的。庄颜,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回到容家去?!”
庄颜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他,渐渐沉重的呼吸,出卖了她起伏的心绪。他这话是何意?不再要她了吗?她不敢开口,生怕这一开口,事实就不能再改变。
靳天择低头沉思道:“你父亲曾跟我提过,引魂招的事了了,希望你能回去,认祖归宗。”
庄颜功了动嘴唇,却没有说话。靳天择叹息一声,“这件事,由你自己做主。”
“若是我不想回去呢?”她的声音有点发硬。
“随你。”他冷淡的表情终于了有一丝波动,“你聪敏过人,一身本顾,到哪里都会是人上之人。”
“你这是在赶我走吗?”她忍不住叫了起来,心头因为怨气而不断地起伏。
他扬了扬眉,显然有一点讶异,“我几时说赶你走?”
“这种话需要明说?”她骤然失去了惯有的冷静理智,只冷笑道:“她的身份终于得到了证实!原来你朝思暮想的人,回到你身边了。如今你满眼满脑子都只有她了!旁的人怎么样都无所谓,是吗?”
他瞪着她,讶异之色隐去,取代的是深深的冷漠。庄颜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低头笑道:“是我太天真了,以为自己真的找到了主人。可以为他一辈子。他也会爱惜我一辈子!却原来,他不过当我是个可用的棋子。需要时,我便是一把冲锋陷阵的利剑,不需要时,我便成了剑身上碍眼的铁锈!”
“够了!”他出声喝斥,冷冷道:“我以为你是个明白人,却没想到你却犯了糊涂!”
她愣住了,眼眶里涌出泪意,却又强自忍住。她十岁丧母离开家,开始四处漂泊,就明确地告诉过自己,绝不能再掉一滴泪。自从遇到靳天择,他给了她容身之所,给了她扬名的机会,给了她太多太多是以前不曾想不曾有过的感觉和生存之希望,所以她那样信赖他,仰望他,可是,她却深深明白,他永远不会属于她!
庄颜开始深深地吸气,脸色已近苍白。
靳天择脸色缓了缓,转身又道:“明知不能握在手里的东西,就要学着放弃。庄颜,你值得更好的。我从没想过赶你走。你喜欢留下就留下,喜欢走就走。我无权限制你。我只需要你明白,雪儿对我来说,就是一切。没有人能够取代。”
她忽然笑了下,“我当然明白。明白。你休息吧,我走了。”
她踉跄着奔出了门,不敢回头看一眼。一直冲出大门外,眼泪才终于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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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质询
锦阑调进衣姿楼以后,丫头们似乎都很高兴。杜蘅知道锦阑人缘好,处事得体,知进退,大家都喜欢她,索性事事都交给她打理,于是她说话办事,自然有了几分权威,俨然成了这衣姿楼里的半个主子。庄颜什么都没有说,也不过问,似乎对衣姿楼的事失去了兴趣。
杜蘅每日只是在衣轩内呆着,安静得好象没有她这个人。表面上看来她似乎什么都不想管也不想问,可是只有靳天择清楚,她的心里,承受着无比的煎熬。比之四年前,那个夏天,他踏进她的房间,看到一天天枯萎的她,更加令人心惊。当时,他还可以去关心她,爱护她,亲近她,可是现在,他却什么都不能说,也不能做。
一连下了几场雨,天气渐凉了,引魂招的案子毫无进展,招影使江石就象成了哑巴,不管用什么方法他都不开口。三大家主开始心浮气躁,却又无可奈何。午时,云居内忽忽然传来嘈杂之声,北苑客内冲出一人叫道:“还不快去叫应准?!”
刚刚走到门口的应准听到叫声,心中一紧,立刻冲了进去,只见司空铮站在院内,一见他便急声道:“你来得正好!诀儿快不行了!我要立刻去见白无及!”
应准惊得皱眉道:“诀公子昨儿不才好些?怎么又不行了?到底怎么回事?”
司空铮吼道:“他刚才说喘不过气,一下子就晕了。我看他脉象紊乱微弱,怕是撑不住!快,你把白无及叫来,先看看!”
应准想了想道:“这……要放白无及出来,需要靳庄主亲自同意。我不敢擅作主张。”
“糊涂!有什么东西比诀儿的命更重要?!”司空铮上前扯住他的衣襟,厉声道:“快去!叫白无及来!”
应准脸色微暗,只是努力平静道:“我立刻去请示,您老稍安勿燥,先让庄颜过来看看如何?”
司空铮怒道:“又是庄颜!她看了这么久诀儿的病也没有起色,不用叫她来了!立刻去叫白无及来!否则诀儿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唯你是问!”
应准无奈只得去了。不一会儿便见到靳天择与庄颜匆忙进了院子。司空铮在床前焦虑踱步,庄颜见状连忙上前去查看。他冷冷道:“庄管家不必忙了,想必小儿的病,你也没有什么良方!”
他态度不善,庄颜却全当没有听见,只是仔细查看着司空诀的脉搏与面色,眉头越皱越紧。靳天择沉声道:“到底如何?”
庄颜道摇头道:“他心力越来越弱,实在是奇怪,这些日子延医诊冶,似乎对他的病情毫无作用!我怀疑他不是病,而是被什么东西惊扰……”
靳天择皱紧了眉,沉思道:“被什么东西惊扰……你的意思,他被人用东西控制,而并非是身体有恙?”
庄颜微微点头:“看他的样子,呼吸虽弱,但呼吸之间,并没有大起大伏,阻碍停顿,十分平稳。但是神志不清,仿佛失了魂一样!这症状……着实诡异!”
“你胡说!诀儿不会有事!”司空铮急得一把推开她,叫道:“你不懂就不要乱说!我要见白无及!”
靳天择神色不定,人被控制住心神,失魂落魄或者异于常人,在江湖上并非没有见过。只是那东西消失了太久,知道的人并不清楚而已。当年甘泉死时,他曾让景忪去诱供时翰,时翰突然间失了常性,击杀景忪,那情形就非常象是被人控制了心神!但是后来事情纷杂,飞天教众将二人尸身运走下葬,他一直查不出头绪。犹豫片刻,缓缓道:“司空大侠稍安勿燥!白无及换了诀公子的药,目的就是今天。你难道还不明白?这个时候去找他,就等于自送上门!”
“我不管!”司空铮已经红了眼,“只要诀儿能好起来,不管要我做什么,我都要做!”说着,他立刻站起身来往外走去,“你们不管,我去找他!”
“站住!”靳天择已经沉了脸,“司空大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曾与我有过协定?”
司空铮怒道:“去你的什么协定,我只想诀儿好好活着!”
应准连忙上前拉住他,低声道:“二叔别着急,我们再想想办法。这个时候去求白无及,恐怕不妥!”
司空铮一把甩开他,厉声道:“你到底是帮自己人还是帮他?诀儿与你,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好歹也有兄弟之名,难道你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应准面色一白,连声道:“就算你去找了白无及,诀公子也未必有救啊!”
司空铮急喘一声,“不管如何,也要试试。总好过,让我在这里看着他断气!”说着,他眼眶里已隐约有泪。
“让我去试试。”跨进门来的人影,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怔,来的竟然是杜蘅和锦阑。她平静地看了应准和司空铮一眼,径直走到靳天择面前,淡淡道:“诀公子的病,一直都是白无及在治。只有他最清楚其命门症结所在。不管怎么样,我去问问,说不定,真有法可冶呢?”
“你去?他凭什么跟你说?”靳天择一脸的不信。
杜蘅淡淡地低了眉,“我只是说去试试,总好过大家在这里束手无策。”
司空铮上前来看着她激功道:“好侄女!你真的愿意去找他?好,他心里一直对你有意,你说话,肯定管用!快,要快,诀儿的命就在你的手里了!”
杜蘅心中微微一沉,却只是微微笑道:“司空伯伯不要着急,诀公子吉人天相,一定会化险为夷。”说完,她对着应准道:“带我去吧。”
应准下意识地朝靳天择望去,只见他神色复杂,半晌方道:“我带你去。”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西苑内园的暗房内,这暗房呈一字排开,只有一头一尾的两间门前有守卫。杜蘅目光扫视,想必是一间关着招影使,一间关着白无及。只见靳天择轻轻挥了挥手,头一间门前的守卫打开门锁,默默走开了,杜蘅走向门前,他忽地伸手抓住了她。
“别说太久,打开门,我要看到你。”他的声音很低,却有不容许拒绝的霸道果断。
杜蘅皱了皱眉,“我是去求他救人,不是审他。你要弄明白。”
“我不管你去做什么!”他有些不耐烦,“总之照我说的做,否则,你就不用进去了!”
杜蘅吸了一口气,终于还是决定隐忍不发,举步走到门前,推开了门。这里名为暗室,真是名副其实地暗。这不能称作是一间屋子,只能叫做石室。这里的暗室都是在山壁上凿出的一个洞,四面都是石壁,暗不见光。石壁上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当铁门打开时,那油灯被风一扑,忽然灭了。但光线却由着门口透霸进去,立刻将整个石室照得透亮!
白无及安静地坐在石床边上,似乎在闭目养神。他的衣服有几许脏污,发丝略有凌乱。脸色却如平常一般,平静得不象常人。杜蘅心中莫明地一紧,连声以道:“无及!”
他倏地睁开了眼,却因为光线的刺激,不适地用手去遮挡。杜蘅连忙往他身前站了站,借以为他挡住强烈的光线。他轻轻笑道:“阿蘅?!我不是在做梦呕?”
“你怎么样了?”杜蘅轻声道:“伤好些了吗?”
“没事。”他放下了手,那手臂上的伤痕一闪,令杜蘅突然哽住了喉咙。他仰起脸,笑意吟吟地看着她:“你怎么来了?”
这个时候,他居然还可以笑?!杜蘅呆了一呆,喃喃道:“我来看看你。不,其实,我是有事来求你。”
“求我?”他上下打量着她,讶异道,“什么事?你看上去挺好,莫不是身边的人病了?”
杜蘅暗暗叹气,惊讶于他的敏锐,“我没事。是司空诀公子……他好象不行了。你能去看看他吗?”
白无及微微皱眉,“诀公子?他只要按我以前给他的方子服药,应该不会有大得。发生什么事?”
杜蘅道:“自从你被关起来,庄颜给他瞧了几次病。但他的病情总是时好时坏,今天中午吃了饭就不行了。呼吸脉搏皆弱,司空家的人都急得不行,但庄颜又没有办法。所以我想来想去,只有来求你。”
白无及自嘲地笑,“不是你想来求我,是他们要你来求我吧?这个时候终于想起我了?!”
他虽在笑,声音却有些冷。不知为何,杜蘅突然觉得他的眼光,不似平常那样淡然冷静,有一丝志在必得的心机。可是这个时候,她已经无暇去顾及其他了。当下说道:“我知道,他们指责你换了诀公子的药,可是我觉得你肯定不会那么做。现在是个极好的机会,只要你肯救诀公子,他们就再没有理由怀疑你了!”
他抬头看她,眼光仍冷,“阿蘅,你真是个天真的女子!”
杜蘅怔住,“我不明白……”
他幽幽叹气:“就算我救得了司空诀,他们也未必会放过我!换药这件事,不过是个借口。有些人,一心一意想置于我死地,岂会在乎安插什么名目?!”
杜蘅喘了一口气,她不傻,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