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前醒的。昨夜睡的很好,早起读了一篇书,听说娘起了,就过来了。”晔然回答着,朝暖阁内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笑问:“父皇还没起吗?”
“你父皇辛苦一年到头,好不容易放个假,能不多睡会儿?”当着晔然的面儿,紫翎自然不好戳穿一切,总得为做父皇的保留几分面子馀。
“娘,昨天听小舅舅说有本书很有意思,只是外面寻的都是残本,估计宫内的文渊阁里收藏的有成套全的。今天我想和小舅舅一起去文渊阁找找。”晔然说。
“好。一会儿我跟你父皇提,命人跟文渊阁的领阁事传旨,准你们进去。你喜欢读书是好事。”她心里清楚,这个时候晔然所感兴趣的书不会是什么子经典籍,又是青奕推荐的,八成是野史或乡俗鬼怪一类。
说话间卫肆沨出来了。
晔然又见过礼,三人坐着用早饭。
听了晔然要去找书,卫肆沨笑道:“怎么不早说?昨天朝廷就放假了,文渊阁落了锁,不到初一不开。”
“是啊,我都忘记了。”紫翎失笑,看着晔然略微黯然的神色,安慰道:“这有什么,不过是两三天而已,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为此再劳师动众的去开锁满楼上下的翻,也不好。倒是和青奕商量商量,若出去了到哪儿玩,提前规划好,免得出去了乱撞。你父皇可要问话的。”
“嗯。”经她一说,晔然想起可以出门的事,又高兴了。
早饭结束,青奕到了,一块儿前往慈宁宫。
慈宁宫里早膳刚结束,但岚岚几个已经不在了。
太后叹笑道:“都是岚岚领头撺掇的,结果三个人都嚷嚷着要去园子里堆雪人,锦之和冰雁领着他们去了。你们也去吧,今天有几个老亲戚进宫来请安说话,我就不过去了。”
紫翎问了具体地方,便命人重新去布置酒碟果品。
太后说他们去了倚云楼,主要是那地方视野开阔,若主子们不去,路径上的雪都不打扫,又对着一座大湖,是玩雪的好地方。然而几个人行来,远远的望见白皑皑的雪地上欢呼雀跃着几个小人儿,一群宫女在旁看着,生怕摔了哪个。如此景致,清越的笛声忽而响起,循声望见立在一旁梅树边的卫锦之,谢冰雁正与宫女端了热茶从楼里出来,招呼三个小家伙喝水。
看到他们,笛声停了,卫锦之含笑走来:“大哥,紫翎。”
“辛苦你们了。”卫肆沨看到岚岚不听劝的在雪地上乱跑,完全能理解他们的担忧和无奈。
卫锦之笑道:“这算什么辛苦,有岚岚在是好事,阳阳也活泼多了。不过小丫头脑子里鬼点子多,那会儿一个不注意,她居然领着阳阳和彦儿溜到冰面上去了。”
紫翎道:“不要紧,他们不重,前天我找人测了冰层,足够厚,大人上去也不怕。”
“父皇!娘亲!”岚岚欢笑的跑来,眼看就到跟前了,脚下一绊,跌倒了。
卫肆沨赶紧将她抱起来,擦去脸上的雪,又是笑又心疼:“摔疼了?”
岚岚嘟着嘴刚想撒娇扮可怜,见阳阳跟了来,硬生生把已经在眼眶中的眼泪给忍住了,大约是想维护在阳阳面前的姐姐姿态,所以狠狠吸了鼻子,坚强说道:“不疼!我不怕。”
“一晚不见就长大了。”卫肆沨笑着感慨。
“父皇,我要坐冰车!”岚岚开始要求了。
“好!”卫肆沨吩咐人去准备。
小太监们取来了特制的冰车,犹如滑雪板,左右设着护栏,前方有把手,安着一人的座位。岚岚,初阳,颜儿一人坐一个,车前系着绳子,分别由一个小太监拉着在冰面上慢跑。当初是专门为哄晔然玩的,车上还系着红绸和铃铛,跑起来红绸飘动,叮当作响,三个小家伙别提多高兴。
青奕如今大了,不玩冰车,改玩冰鞋。
他溜冰溜的好,已经换好了鞋,晔然正兴味盎然,要他教。
“让他们玩吧,有人看着,你我到楼里去坐。”卫肆沨见楼里布置好了,便邀卫锦之过去。
“好。”卫锦之看了眼谢冰雁。
谢冰雁望着冰面上玩耍的几人,说道:“我和皇后留在这儿。”
这还是早上,太阳虽出来了,但风吹着很寒凉。红豆和蝉儿端来热茶,两人捧着热茶,说两句闲话,目光一直随着湖面上的身影走动。
“岚岚真是很可爱,阳阳昨晚还问,可不可以一直住在这儿。”谢冰雁满眼柔爱的说起。
紫翎听了笑道:“阳阳是喜欢有人陪着玩。他都四岁了,你们不打算再要一个?若他有个弟弟妹妹,肯定大不一样,你们也更热闹啊。”
谢冰雁脸上微红,低头噙着笑:“如今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你也知道锦之从小身体不好,这些年总算调养的大有起色,再加之有了阳阳,感觉一切都圆满了似的。至于孩子,再有,那是上天恩赐,我也不刻意强求了。”
紫翎望着她,低声笑道:“我倒觉得你们命里不止阳阳一个孩子。”
谢冰雁微然疑问的回望她,反笑道:“我到听说皇上想再要一位皇子。”
“看天意。”说着两人都笑起来。
谢冰雁忽而问:“原本今天没打算来倚云楼,我就担心他们贪玩跑到冰上会出事,本想去西边,可宫女说那条路封了,那边有工程。如今这个时候,有什么工程?”
“西边?我没有听说啊。”紫翎一脸茫然。
两刻钟后,两人把冰上玩闹的几人都拦下来,怕他们只顾得张大嘴欢闹,喝了冷风可是会生病的。回到倚云楼,给三人喂些热茶,卫若萱与薛轶成便来了。
“娘亲。”彦儿似乎想爹娘了,抱着卫若萱不松手,屋子里暖醺醺的,又有卫若萱哄着,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岚岚和阳阳不一样。岚岚是精力旺盛的一类人,阳阳则是柔顺不会发表异议的一类人,吃点儿东西,又楼上楼下的跑,玩着捉迷藏。
“娘亲,我要躲!”轮到岚岚藏身,她选了楼上,定要躲在紫翎座位后面的小空隙里。小身子费尽了挤进去,又拉过垂幔遮住,等待阳阳来找。
时间一到,阳阳上楼了,在偌大的屋子里到处找,最后再翻找了其他人椅子前后之后,站在了紫翎跟前。
“皇娘娘,岚岚在你后面吗?”初阳定定的望着她,轻声询问。若按家里人的称呼,初阳该喊她大娘,又因她是皇后,当初为了让初阳喊的顺口,便有了这么一个称呼,不伦不类,又有点儿亲切。
他这一问,屋子里的人都笑起来了。
紫翎笑着说:“你来找找。”
初阳扑扇着眼帘,最后爬上矮榻,趴在靠背上将幔子掀开,看到了蹲在那儿蜷缩成一团儿的人,顿时笑了:“找到了!”
岚岚几分不甘的嘟起嘴:“娘亲都不帮我!”
屋内正笑着,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响,尚未见人先闻其声:“皇上,求皇上赐婚!”
笑声停止,众人都望向楼梯口,果然看见钰恒跑上来,风尘仆仆的模样。
卫肆沨的嘴角又噙了笑:“钰恒来了。怎么风风火火的跑来,张口就要赐婚啊?不知你想求哪家小姐?”
钰恒看到这么多人,有些难为情的笑:“皇上,不要明知故问嘛。”
第一卷 《绝版帝后》19 钰恒请旨
“小叔叔!”岚岚看到钰恒立刻跑上去抱住,仰着脑袋不停的问:“小叔叔去哪里了?芊芊姐姐呢?小叔叔有没有给我带礼物?”
初阳对钰恒也有印象,冬至时见过,相处了几天,只是时隔一两个月,有些陌生了。舒残颚疈毕竟钰恒是个大人,不同于岚岚小容易给他亲近感,因此只站在一边张着眼睛看。
卫锦之教他:“阳阳,喊小叔叔。”
“小叔叔。”初阳照着教导喊了一声。
当着小家伙们的面儿,钰恒清咳着,端起叔叔的架子:“虽然回来的仓促,但毕竟是过年,每个人都有礼物。岚岚的,阳阳的,彦儿的,都有!濡”
“在哪里?在哪里?”岚岚一听就追着要,踮着脚尖把他身上里里外外摸了个遍。
“在太后那儿呢,别乱摸,会痒。”钰恒躲闪着,把外面的大暖袍脱了,转个圈展示给她看,表示的确没有藏着东西。
紫翎听他的话便没多说,至少他回来先见了太后。把岚岚拉到跟前,哄着说:“小叔叔肯定给你带了很多好礼物,你带着阳阳一起去看,好不好?邬”
“嗯!”岚岚的心早飞了,抓着初阳的手跟他说:“小叔叔带的东西可好玩了,我们一起去玩。”
初阳哪里懂得拒绝,顺从的点点头,跟着就要下楼。
“慢点儿!”谢冰雁拦了一下,起身道:“我陪着他们,免得又生事。”
卫若萱随之起身,看着怀里睡着的彦儿说道:“我也去,彦儿是玩累了,让他好好儿睡会儿。”
薛轶成如今已经知道钰恒的身份,见他们要谈些私事,觉得不便在场,便寻个借口陪着卫若萱一块儿告退。
“那你们去吧。”紫翎没跟,她这会儿关心着钰恒和芊芊婚事的下文。
如此一来屋内剩了他们三个,服侍的人除了双喜和红豆春杏,其他的都打发到楼下。
钰恒似乎是跑累了,坐在那儿一口气喝了两碗茶,这才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干笑两声,离座往冷硬的地上一跪,再次开口讨旨:“恳请皇上为钰恒降旨赐婚。”
卫肆沨笑了,挑眉不冷不淡的问出所有人心中的疑问:“求朕?你怎么不求太后啊?”
谁不知道太后宠爱他,何况是他终于要成亲,太后知道了定然高兴不已,绝对满口答应亲自赐婚。现在他却绕道求起卫肆沨,事情透着古怪。
钰恒只是笑,悄悄拿眼角的余光瞟向卫锦之,又偷瞟紫翎,尽是求助的意思。
紫翎故意装没看见,含笑看戏。
卫锦之见她不管,又觉得钰恒此举的确蹊跷,于是也不出声。
钰恒见他们都袖手旁观,正中端坐的卫肆沨又拿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神审视的盯着自己,笑意渐渐撑不住了。垂下脑袋,终于叹息一声,吐露了实情:“芊芊师父说了,只要皇上降旨赐婚,他就替芊芊做主答应。师父的话她能不听?所以婚事成败全在皇上,求皇上成全!”
尽管看似无异,紫翎却总觉得他隐瞒了什么,问:“好好儿的,她师父就突然开出这么个条件?钰恒,这中间该不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插曲吧?”
“呃?”钰恒一见她问,虽没回答,但脸上一闪而逝的心虚已经给了答案。
“钰恒,讨要圣旨说简单也简单,只要坦白。”卫肆沨噙着笑,既是威胁又是诱惑。
钰恒岂能听不懂,干笑着,犹犹豫豫,终于说了:“到我家时,她表现的还不错,哄的上下都以为我不好。他们哪里知道她的本性?到了松山,我说好话赔笑脸,上至她师父,下至师兄弟,都被我的诚意打动了,只有她咬牙不松口。眼看要过年了,我一生气就说天下女人那么多,我娶别人,只要跟太后讨个圣旨,娶个官家淑女轻而易举,她当天晚上就把我丢出山门,差点儿没把我冻死。”
听到这里,紫翎等人只有叹笑的份儿。
钰恒与芊芊两个秉性太像,磨合了这么多年,尽管彼此有那份爱,但各样小问题不断。这类吵架拌嘴,打打闹闹,在这几年中他们都司空见惯了。
不用说,知徒莫若师,肯定是芊芊师父从中调和劝说,最后提了这么个要求。
“芊芊没来?”紫翎问。
“嗯。”说到这儿,钰恒明显有些落寞,偏偏还嘴硬:“她常年在外,这回师父再三挽留,她便决定留在松山过年。她不来才好,省得又吵架。”
“你们两个,吵了那么多年还没吵够。”紫翎不禁笑着他们太孩子气。
卫锦之也说:“又不是一两回,你还不知道她?吵架时让一让,说两句好话她就和软了,何必要跟她较真。真是太后说的,越大越成个孩子了。”
卫肆沨则一直盯着钰恒,不留遗漏的观察他的表情,蓦地道:“钰恒听旨!”
钰恒忙跪下接旨。
“朕封为你一等轻车都尉,赐居京城,于明年三月初四迎娶赵芊芊。其他府邸用器及婚宴赏赐,择旨另宣。”
钰恒微微一愣,又觉得在意料之中,便磕头谢恩了:“谢皇上恩典。”
“起来吧,知道感恩,就喊声大哥。”卫肆沨嗤笑。
“多谢大哥二哥,多谢大嫂!”钰恒头一回这么喊,多少有些生涩,笑着摸摸头,说:“我去向太后报告这个好消息。”
只听楼梯咚咚作响,人已经没影儿了。
紫翎笑叹道:“我看啊,要给他找个好管家,省得他们家长草荒废。”
卫肆沨之所以给予这样的赐封,除了那份不能公示的亲情血缘,便是为了能多多相处走动,让太后不至于太过挂心忧虑。然而钰恒和芊芊是个什么性子?一刻都不肯安分。轻车都尉是个封号,又不做实事,这两人乐得逍遥的满天下跑。
腊月二十八。
太阳依旧暖洋洋的高照,房顶的落雪屋檐的冰钩都可是融化,地上一层水渍。紫翎照例呆在慈宁宫,用和卫肆沨学来的棋艺,与谢冰雁对弈打发时间,结果一个不留神岚岚便诱、拐着阳阳跑了出去,等着宫女将两人带回来,已是摔了一身污渍。
紫翎不客气的批评了岚岚,后者却不知畏惧,转眼又拽着初阳跑了。
昨天卫若萱把彦儿带了回去,据说彦儿有点儿着凉,毕竟太小,玩的那么疯哪里受得了。卫肆沨与卫锦之两人去园中赏景闲逛,钰恒则带着晔然去了寿安伯府。卫肆沨已经暗中做了安排,又让他们带了贴身的人,准许晔然去宫外逛一天。
腊月二十九。
除夕前的最后一天,紫翎把除夕当天的宴席确认了一遍,亲自在几座主要宫殿看看,又再三叮嘱几个大管事看管好各处。忙乱一上午,下午又去慈宁宫,与太后商议钰恒芊芊的婚事。
转眼一天又完了,到了大年三十。
早饭刚结束,她不过是进暖间拿了个东西,转身出来就发现包括卫肆沨在内的三个人全都不见了。
“人呢?”她疑惑的问春杏,岚岚和晔然倒罢了,怎么卫肆沨不说一声就走了?
春杏摇头:“方才双喜来回事,皇上听了便出去了,不知去哪儿。皇子和小公主比皇上早走,去慈宁宫了。”
她想着或许是朝上忽然有什么事处理,去了南书房或养心殿了。
安排好秋水阁内的事,梅梓桐过来了,两人坐着说说话。在最初的除夕,对于梅梓桐总不知怎么安排。一起吃除夕宴,怕她触景生情更伤感寂寞,若不请,她一人呆在偌大的宫殿更是清冷。后来梅梓桐主动请旨,在寝殿单设宴席,每年除夕请来母亲以及秀竹夫妻一起过。
梅梓桐看看她的脸色,忽而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