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宗玉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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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宗玉文集- 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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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楚不堪。十多年来,父亲每次写信都要他稳当做人,说现在社会风气不好,他不想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养的儿子给他脸上涂黑。小时候,有次林力拿了人家一只铅笔被父亲知道了,一根柳条打得他爬到床底了。让他以后见到门前那棵柳树就发怵,这东西去掉叶子打人疼得得钻心。林力苦笑着,父亲若知道我在这里做了什么,只能拿刀砍了我了。
  林力喝着酒蓄了两眶泪,觉得如果在农村跟着父亲日出而作日落而归苦是苦了点,却实在,也有滋味。卧薪尝胆发狠考上大学以为从此可以与幸福联姻,永别痛苦和无奈,但现在仍然在痛苦和无奈中拉锯,人一步步向前走着真不知是为了那般……
  周冰枝满头大汗推门进来:傻宝,你让我找了一晚,我以为你又发神经了。
  林力一声不吭,把手中的信递给她。周冰枝看后笑得花枝乱颤:你爹这老头太可爱了,站在六十年代的乡土里妄想指挥二十一世纪城市人的行驶,真是太离谱了!
  林力心里一悸,是啊!根植在父亲头脑中的那些观念早就成了历史,我再陷进去只是自寻烦恼,人须往前走,不管对与错。 
  黄文是在回报社的街上,看见林力与周冰枝的。那时林力的手勾着周冰枝的肩膀,走几步两人又嘴对嘴吻。黄文打了个冷颤,酒登时醒了一半,忙闪进一个巷子的阴影里。
  清冷的路灯把林力和周冰枝的影子叠在一起,摇摇晃晃拉得很长。黄文想起了刚才录相里的镜头,心里酸酸的。原以为林力一个多星期没发一篇文章,终是被自己比下了,但没想这小子跌进温柔乡了,那么美丽的周冰枝怎么会看上他呢?黄文突然在空旷的街上笑起来,感到全身的轻松,林力这小子不按牌理出牌,是自找绝路,只要把今晚他看见的说出去,这个竞争对手就可轻易击败。
  黄文轻松是轻松了,心里却益发空荡,躺在床上,眼前一会儿是录相里的镜头,一会儿是林力各周冰枝嘴捉着嘴的样子,后来贾警那个外甥女也在眼前晃动。黄文喉咙直发涩,坐起来倒一杯开水猛灌几口,拉亮灯,铺开稿子写道:城市到处野鸳鸯——沙水市近年嫖娼卖淫活动急剧增加。然后把一周来扫黄看到的事例和资料作了一个总结。下笔如流,个把小时就是一千多字,送到早班值勤室,回来才睡安稳。
  黄文中午才起床,那时何文雄、易扬波、林力、宋蓉在新闻部打牌。宋蓉眼尖,见黄文还在门边就大声笑道:野鸳鸯来了。
  黄文知道昨夜写的文章已登报了,就笑道:还真不敢担保你们中间没有野鸳鸯。说着有意无意瞟了一眼林力。林力并没反应。黄文想这家伙倒沉得住气。揉揉眼睛就来找今天的报纸,宋蓉从屁股底下抽出一张说:给,这里有一张。
  黄文却不接报纸了,歪着头看着宋蓉。宋蓉今天穿了一套很摩登的新服装,牛仔鱼花短裤,牛仔雪花短衣。边沿毛绒绒的牛仔裤把白嫩的大腿掐得紧紧的,牛仔衣短短的缩在胸上,露出一截温润如玉的腰身。
  宋蓉一脸得意,笑道:不认识了?黄文用手拍拍额头,唱道:当我看你的时候,我的心在颤抖……
  大家都笑了。何文雄说:听听,我说你买了这套衣服包管要迷死多少男人。林力和易扬波已被你迷得老出错牌 ,现在黄文才看一眼,心就颤抖了。
  易扬波笑道:宋蓉,为了挽救我们内外得把这套衣服脱下。林力俏皮道:那更迷死人。
  宋蓉将身子一扭,骂道:你们他妈的尽放狗屁!
  黄文叫道:啊!宋蓉,你这一扭身子,那无比的温柔象一朵白莲不胜凉风的娇羞。那通身的气派,与周冰枝比,已有过之而无不及。
  宋蓉咯咯笑道:徐志摩的诗给你拍马了。周姐那走路的姿势,啧啧,我就得学几年,哪敢跟她比?
  值班室电话响了好久,黄文才走过去,电话那头是个老头的声音,说找黄文记者。黄文说:我就是。
  对方说:上周六你写的那篇《党的春风进桔园》可真不赖啊!
  黄文心头一喜,说:过奖过奖。
  对方突然呸一声骂道:尽放你娘的臭屁!这班狗官,哪年到我柑桔场不是把最好的桔子一袋一袋摘走?我得了他们什么鼓励?什么技术?我什么时候〃边听边点头,最后满意地微笑起来〃了?!……黄文被骂慌了,蛰了手似的忙扔下电话,骂道:这该死的倔老头!大家问是什么事,黄文不肯说。原来上上周黄文去沙水市古城县采访了一个承包县柑桔场的老头,为了升华主题便于发稿,便胡编了领导对柑桔场的大力支持。不料今日却遭一顿恶骂。
  楚玉在学校有早起的习惯,几次早晨去专刊部碰到石主任和女人在睡觉,弄得双方都比较尴尬。楚玉本想早点来打扫卫生,谁知会遇到这种事。
  楼上资料室张姨在报社呆的时间最长,又爱饶舌,报社什么事她都知道。有次张姨邀请楚玉到她家吃饭,把石主任的事全告诉了他。
  石主任文革期间下过乡,与一个乡下女结了婚,大概是受过她箪食瓢饮之恩。两人生了儿子。后来石主任被调进城,乡下女怕保不住夫妻关系就百般阻挠,但石主任还是带着儿子进了城,把她留在乡下。那妇人隔一段时间便来报社吵一架,弄得报社尽新闻。石主任赌咒发誓说自己不是那种没心肝的人,要她先在农村呆一段,等以后有条件了再把她带进城。这样吵了几年,石主任终是把她的户口转进城了,并给她搞了个门面做百货生意。谁知那妇人抵不住城里灯红酒绿生活的诱惑,加上石主任工作忙没顾及她,她便在外面乱搞,被石主任发现了,两人打一架,石主任便搬到办公室住了。已有好几年了。
  楚玉有些伤感,觉得每一个人都活得不易。对石主任带女人到办公室睡也就看淡了些,觉得他们这一代人自有自己的生活理由和生活方式。但楚玉想起师大艺术系胡素花心里免不了有疙瘩。自那次见后,胡素花已在楚玉心中留下了一个淡淡的影子。楚玉有些想她再来,可又怕她再来。这种矛盾的心理一直在轻微地折磨楚玉的神经。
  有天黄昏,楚玉准备写文章,发现笔和纸忘在办公室了,就返回拿。正碰上胡素花与石主任在唱卡拉ok,楚玉没想办公室右角的纸盒里竟是这等设备。胡素花是学音乐的,自然唱得痒人心,石主任的嗓子却象破锣在敲,石主任唱时,胡素花就掩着嘴笑。见楚玉闯进来,石主任的目光有点不自然,忙把话筒塞给他:来,来,你唱。楚玉推辞:我不会,还是你唱。胡素花说:不会我教你。楚玉就接过话筒。
  下一首是黄梅戏《夫妻双双把家还》,胡素花唱了一句:树上的鸟儿成双对。楚玉红着脸喉咙象被什么堵住了。石主任就抢过话筒:你不唱,我唱。
  楚玉站了一会,心里怪酸的,拿起笔纸准备走。这时有几个人闯了进来,找石主任打牌。石主任忙把桌子收拾好,说:来得真早,我以为你们要八点钟才来呢。
  一个笑道:所以你找了个小情人在唱歌。石主任忙说:别乱说,人家还是小孩子。那人说:知道唱夫妻双双把家还了,也不小了。说着瞄了胡素花一眼。胡素花把头抬起装着在看天花板。
  石主任回头说:这几个是电视台的朋友,开开玩笑,别当真。
  楚玉见胡素花被闲下来了,迟挨了一会就不走了,把她带到办公室那头的玻璃格里谈话。
  楚玉说:我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胡素花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怎么不来?我来过三次,都没见到你。
  两人说了一阵闲话,楚玉朝那边打牌的望了一眼,装着漫不经心的样子,把知道石主任的事全说出来了。
  胡素花低下头,沉默片刻,说:我懂你的意思。我也不想来了,上次碰到你那回后,我隔了二十多天也没来,石主任就打电话叫我,他说他太寂寞了,太孤独了,身边没有一个高品位的朋友,问我是不是在防范他什么?我见他话说到这步了,就又来了……上次我还看到他一个情妇,我觉得各人的生活方式由各人自己决定,我们只要清楚我们自己在干什么就行。
  楚玉瞪目结舌,他发现胡素花根本就来是想象的那么单纯,自己在她面前倒显得肤浅多了。可来是不甘心地问:与石主任玩,你快乐吗?
  胡素花笑了笑,本不想回答他的话:也许是你想得太多,难道我会爱上他不行?他差不多可以做我父亲了……学校生活太单调,有时出来玩玩也挺有意思的。
  楚玉心里想现在情人和父亲的年龄可并没有区别,可没敢把话说出。憋着一肚子不是滋味。石主任见两人在那边叽叽喳喳没完没了,心里烦躁,老出错牌,就叫:小胡,你再不走就没公共汽车了。
  胡素花看了一下表,啊呀一声说真的很晚了。站起来要走。
  楚玉说:我送你。经过牌桌旁,石主任看了楚玉一眼,又看一眼,说:你尽快送她上车,晚了就没车了。
  楚玉头皮有些发麻,嘴里却说好的好的。他发现石主任的眼神怪怪的,又怀疑自己是神经过敏。
  走在灯火阑珊的街上,楚玉突然说:今晚的话,你别跟石主任说。
  胡素花笑了笑,然后看着他说:我俩更是朋友,对么?
  楚玉怅然若失地点点头。
  送走胡素花,楚玉一个人在街上东逛西荡走了好久。他不知道是原本就没看清胡
  素花,还是这一个月胡素花变了。心中那个清晰的影子开始变模糊了,街上有轻音乐在徜徉,楚玉的心象似在水中飘浮。
  早晨,楚玉走进部里,见石主任有意识地在看他,心里发慌,便走过去笑着问:昨夜战况如何?石主任说:几个朋友玩玩,并不真赌……你小子是不是看上小胡了?昨晚有那么多话要说?哈! 
楚玉的脸色更加不自然,怀疑石主任是不是听清了他们的说话,又觉得不可能,因为隔那么远,他们说话声音又低。楚玉感到石主任特无聊,她又不是你什么人,我与她多说两句就不行,就说:瞧我这副尊容,也有自知之明,就算看上她她也不会看上我。 
楚玉话里有点刺,石主任笑了笑,讪讪把话说开。
  连日来下着大雨,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湿热中,楚玉心中烦闷,什么事也懒得干,与石主任的关系也似乎进入一种尴尬局面。
  有一天楚玉又从资料室借了本《射雕英雄传》在看,林力进来说:你倒悠闲得可以,真正的闹市隐者。怎么不写文章了?楚玉说:你也不写。
  林力笑道:我不想分到这里了。我现在只想多搞点钱往家里寄,让吃了一辈子苦的父母享点福。
  楚玉诧异的问:你不是在与黄文竞争吗?干嘛放弃?我是他妈的码头没站好,努力也白搭!林力欲言又止,停一会儿说:其实你还是有机会与黄文竞争的,只要再发几篇大稿。
  楚玉摇摇头,突然记起了什么,就说:你得提防黄文,他见你可能是他的竞争对手,在到处说你坏话呢。
  林力心里一惊,忙问:他说什么了?
  楚玉觉得失了嘴,就说:其实也没说什么。
  林力一双眼睛盯着他:你说!
  楚玉没法,只好说:宋蓉上周告诉我,说你与你的指导老师……有几次在街上被动人看见……我问她怎么知道,她说是黄文告诉她的。
  楚力的脸慢慢红了,他咬牙切齿地骂:这头猪,欠揍!我做什么干他屁事?!他在外面嫖娼以为我不知道?
  楚玉看他神色,知道这事不是无中生有。象周冰枝那样的风姿,不说林力天天与她在一起会把持不住,就是自己这个局外人也为她有些着迷,何况周冰枝独身。但林力说黄文嫖娼,却超出了他的想象的范围,也是他难以接受的。说实话,他并没有从心里否定过黄文,只不过觉得俩人的性格格格不入罢了。在学校黄文也帮过他几次忙,就说上次打的事,也是由于自己过于迂,黄文除了想多写几篇文章外,也有为他挨民工一个耳光抱不平之意,他却一拳把黄文的鼻子打得出血,事后火气消了也就有些后悔。
  楚玉苦笑道:我们,唉!我们一个个都怎么啦?
  林力以为他说风凉话,阴着脸说:就你好嘛!
  楚玉摇摇头,叹道:我好?我好什么?我差一点与石主任争一个妞了呢。接着就把这些天来的苦闷和惶惑全说出来了。
  林力也是一脸的无奈,见他话说到这份上,也就不隐瞒什么了,说:你不同,你是真心喜欢那妞,只是现在的妞都叫人猜不透。我们呢,真不知是算啥!林力说着说着,声音有些咽涩。本来自己也想真心,可世事叫你无法真心,你不是说我变得讨厌了吗!是的,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挺讨厌的……林力的眼泪直往下掉。父亲叫我清清白白做人呢,可这世道还有界限吗……何谓清白?何谓不清白?……林力用双手捧着脸,泪水顺着指缝渗出来。
  楚玉很感动,他从没见林力这样伤心过。由不得自己的眼泪也流出来了。又不知如何劝,只反复说:你这是何苦?你也是何苦?
  林力擦了泪,把与周冰枝的事粗粗说了。尽管周冰枝仍然没答应会与林力结婚,也许永远不会,但他根本无法离开她。他需要她,就像植物需要阳光雨露一样。这种爱也许不似幻想中的那么纯洁神圣,但这种爱对他来说是刻骨铭心的。周冰枝还答应帮他分进江南日报,如果不想干记者,就进银行。周冰枝的父亲是江南日报的副主编,母亲是省工商银行系统的一个头目。
  楚玉听心里酸艾艾的,你小子什么都得到了,就是感情有点不适应,你还哭?感情不适应以后总会适应的。而我乱糟糟的处境得上吊才行。
  林力走后,楚玉对着窗外的几瓶花草发了一晌午的呆。大颗大颗的雨珠打得花草蔫蔫的,挺可怜的样子。
  这年头,不知咋搞的?晴几天,就喊旱;雨几天就叫涝。几天的大雨,使沙水附近的河流都暴满,洪水滚滚,白浪滔天。值班室的电话响个不停,都说汛情严重,百年不遇,虽然不免危言耸听,但至少情况有些不妙。
  市委宣传部要求星期天专刊这周的一版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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