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克来到寨子后,随手抄起寨门旁边的锣锤,猛地敲响了挂在寨门旗杆上的那面硕大的铜锣。锣音巨响,久久回荡,远近的寨子都听得清楚。那本是每个寨子用来迎接挑战准备的,当阿克敲响了挑战锣后不久,从里面走出来一位老者。阿克一眼就认出来,那竟然是这个寨子的族长,掌管着方圆十几个寨子和领地,权威极高,德高望重。领阿克没想到的是居然是族长出来接待自己,而不是大蛊师,由此可见这个姬柔不可小觑。
阿克虽然心里有了些许波动,但是脸上却是平静如初。他向族长行了个礼,朗声说道:“我奉本族族长之命,前来与你大蛊师姬柔斗法,请族长安排。”
老族长看了看阿克,急忙以礼相还,笑着说道:“哦,那你们的族长,还真是看得起我们的大蛊师啊,阿克大师一身出神入化的蛊术,妇孺皆知啊,既然如此,请跟我来吧。”
说着,族长领着阿克往寨子里面走去。
族长把阿克领到了一座竹制的阁楼,在阁楼外停住了脚步。里面走出来一个少年,对族长施礼问好。族长向少年说道:“阿克大师前来挑战大蛊师,请代为通报。”
阿克看得出来,那少年应该是姬柔的徒弟。而老族长竟然对姬柔的徒弟如此尊重,可见姬柔的地位在寨子里有多高。阿克想到这里,不由得后退了几步,在阁楼的前面留出了一个空地的位置,以示尊重。
过了一会,那阁楼的门开了,走出来一位女子。这女子的衣服很是花哨,紧身的上衣,红色的短裙,露着胳膊和大腿,长相极为美丽,在阿克看来惊为天人。
而引起阿克关注的还有姬柔浑身上下的纹身,在她的手臂和大腿上,都刺着形态各异的血凤凰,姿态栩栩如生,颜色血红,看起来就像是随时要滴下血来一样。
姬柔表情轻松,她走到阿克大师的面前,对着阿克大师莞尔一笑,并不答话,转身朝着寨子的后院走去。
阿克大师痴痴地看着,女人之美,目眩神迷,而在她转身的时候,阿克大师看到她的背后,刺着一只展翅高飞的血凤凰,凤凰的眼睛,随着主人的一转身,似乎对着阿克大师眨了一下。
对于姬柔身上的纹身,阿克明白,数量越多,说明这女人越厉害,此时此刻,所见所闻所感,已经让阿克有些紧张了,但是事已至此,只有前进没有退路。
在寨子的后方,有一条大河横穿。他们很快就走到了河边,这时候,闻讯赶来的族民,甚至被锣声惊到的附近寨子的族民,也赶了过来,已经把那条河边的空地包围了,中间自然而然的留出了一块空地,彷佛专门为他们两人所设。
姬柔微笑着对阿克大师说,“大师,请吧。”说罢,她便朝着那空地走去,周围的人,自动的让出一条路来,用着无比敬畏的眼神,看着这两位即将要斗法的蛊师。
他们走进了那个圈子里,相对而立,距离十米之遥。
两人表情迥异,姬柔始终面带微笑,而阿克大师不知为何,额角已经有汗水流出。按理来说,阿克来到姬柔的寨子挑战,理应礼让姬柔先出招,可是此时阿克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只想着先下手为强,他微闭双眼,嘴里念念有词。
不一会,阿克脚下的地上,出现了一些毒虫,而且越来越多,它们在阿克的指挥下,毒虫呈扇面形向姬柔爬行过去,发动了攻击。
姬柔还是轻松地微笑,但是在她的周围,同样也聚集了很多的毒虫。很快,双方的毒虫混在了一起,在外人看来,这些毒虫形状无异,但是两个阵营的毒虫自己却分的很清。双方绞杀在一起,而且发出震耳的咔咔声响。越来越多的虫尸遍布在空地上。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看得出来阿克的毒虫渐渐落了下风,混杀在一起的毒虫,开始大面积地向阿克的方向移动。
阿克面色凝重,在自己的毒虫撤回来的时候,他突然喷出一团血雾,显然他自己在嘴里咬了舌尖。血雾正喷到面前的毒虫上,血雾迅速蔓延,把阿克的毒虫笼罩在血雾之中,沾染了阿克的血的毒虫立即变得勇猛异常,开始疯狂地反击。很快姬柔的毒虫就啃噬干净。
就在大家以为阿克占据了上风的时候,那些毒虫却纷纷倒毙,化为脓血。
地上迅速被染红了一片,原来阿克为了不落败,用的竟是两败俱伤的技法。
姬柔见此情景,一皱眉:“大师,你这又何必。豢养蛊虫不易,何必两败俱伤呢?”
阿克冷笑一声:“大蛊师,别废话了。你我斗法,就不要拘泥于形式了。胜者王侯败者寇,我出个主意,不如咱们都别来这些小儿科的东西了,我们各自出重手如何?”
阿克所说的重手的意思,就是说每个蛊师都有一个拿手的蛊虫或者蛊术技法,一般的情况下,是不会轻易展露的。阿克提议双方各出重手,谁胜谁负,以此为据。
姬柔仍然是淡然一笑,一指身后的树林,说道:“阿克大师,请到树林,法坛早已备好。”
阿克随着姬柔进到树林,发现在树林里,堆砌着两座法坛,都是按照苗蛊的特殊摆法设立。而且蛊术所需的各类用品都在法坛上准备好了。
阿克大师盘腿坐上法坛,摊开糯米,燃起法香,嘴里念着咒语。突然,他抄起法刀,在自己的小臂上划了一道,血滴顺着胳膊滴到糯米粒上。见血顺着糯米渗了进去,阿克迅速从衣兜里掏出几张符咒,在火上点燃,在米粒上面分烧成灰。
阿达右手掐起法诀,嘴里又念起了心咒。不多时,只见前方的树林里,游出来一条碗口粗细的蛇,这蛇是条青蛇,它径直游上了法坛,吃下了那些混了血和符灰的米粒,然后独自昂起头,不停地吐着蛇信。而这条青蛇,身体逐渐也起了变化,青色褪去,转而变成了血红色。阿克抓住那条蛇,把它缠在了腰间,走了出去。
与阿克在这边这么多的动作不同,姬柔却一直坐在法坛前面,燃起了一盏油灯。那油灯烧得并不旺,而姬柔手边有个灯油瓶子,在油灯快要燃尽的时候,她就会填些灯油。很快,这油灯就冒出了浓黑浓黑的烟雾,散发着恶臭。姬柔掏出一个瓶子,瓶口对着烟雾,将烟雾悉数收进了瓶子。
☆、第一百二十四章 姬兰的身世
姬柔观察着阿克大师,见他朝自己走来。她也收起瓶子,面带笑容,站了起来。
阿克盯着姬柔,这个女人的美,出乎想象,有时候自己竟然忘记了她是自己的对手,他需要不断地让自己定神。
双方剑拔弩张,阿克突然大喝一声,扯开了上衣,露出了盘在他腰间的那条血蛇,那条蛇继续盘在阿克大师的腰间,蛇头探了出来,蛇信吞吐不已。姬柔一看见那条蛇,脸色骤变,表情也不再像一直以来的轻松。
“这是……血蛇……阿克大师,你为了赢得斗法,竟然下了血蛊?”姬柔脸色凝重,看着阿克。
阿克大师冷笑了一声,“历来蛊师斗法,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下不下血蛊,又有何分别?我如果斗法失败,即便可以存活,又有何面目苟活于世?”
姬柔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阿克大师不再多言,伸手拍了拍那蛇的头,那蛇一下就窜到了地上,昂起头看着姬柔,不停地吐着那长长的信子。
姬柔竟是不由得后退了一步,她刚一退,那蛇便向前了一段,离姬柔非常的近,姬柔甚至能闻到蛇身上那股腥臭至极的味道……
阿克大师突然大叫了一声,伸手对着姬柔一指,那蛇,便直直的朝着姬柔游了过去,紧紧的盘在了姬柔的腿上,并迅速收紧,姬柔的双腿被束缚住了,动弹不得。
那蛇不断地往上攀,姬柔嘴里咬破舌尖,一口血喷了出来,直接喷在了自己的手掌上。然后用带血的手掌顺着蛇身抚了下去。再见那蛇身,被抚摸的部分竟是掉了一块很大的皮,露出鲜红的肉。最令人称奇的是,与此同时,阿克大师也惨叫一声,他的曾经放血的手臂,竟是也掉下了一块皮,也露出了鲜红色的肉……
阿克大师连看都不看一眼,嘴里念动的咒语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大。而那血蛇飞快的攀上了姬柔的大腿,并且张开口,对着姬柔咬去。
姬柔迅速地用手去摸血蛇,一块块皮肉被撕了下来。此时姬柔已经感到自己的腿失去了知觉,越来越麻。姬柔长叹一声:“大师何必苦苦相逼,如此,姬柔只好得罪了。”说完,她迅速拿出那只装有黑气的瓶子,拧开盖子,在黑气逐渐冒出的时候,对着蛇头吹了出去。黑气罩住了蛇头,那蛇,一下子便是动也不动的,僵在了地上……
随着那条蛇的僵硬,阿克大师豆大的汗珠从他脑门上迸出,他语不成调的说着“你……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本事,我输了……”
姬柔又叹了口气,说道:“我曾经跟着苗疆最强的几位蛊师学蛊术,早知你不是我的对手,本想留你一条生路,可你步步紧逼,怪不得我。你既然下了血蛊,自然知道失败后的后果,如果你还在意自己的家人和族人,还是早些了断吧。”
阿克身体已经抖成了一团,他朝姬柔深施一礼:“大蛊师,请您出手,救救我的家人?”
姬柔转过身去:“血蛊我也解不了,时间不多了,你好自为之。”说完,径直离去,只是交代她的徒弟跟着阿克,要他尽力保护一下阿克的家人。
周围的人也都散开了,只剩下阿克大师,两眼通红,快步的往自己的寨子走去。姬柔的那个徒弟也加快步子,紧紧的跟在阿克大师的身后。
血蛊的反噬,蛊师都知道,轻易是不会运用血蛊的。阿克当然也深知这一点,就在他走回寨子的路上,身体已经开始变化,皮肉开始不断地掉落,血水顺着大腿染到地上,留下了一排血脚印。就连姬柔的徒弟看的都很心惊。
那阿克大师一回到自己的寨子,刚到门口,就有两个族人来迎接他,可是看到了他就像见了鬼一样,飞也似地跑掉了。而阿克不管不顾,直接往自己家里跑去。
那徒弟跟不上阿克的脚步,等他找到阿克家里的时候,发现院子里已经躺了两具尸体。看样子是阿克的妻子和孩子。姬柔的徒弟赶紧冲进屋里,发现阿克正举着一把匕首,要往身下的一个小女孩身上扎。姬柔的徒弟赶紧大喊了一声:“阿克,她是你女儿。”
阿克猛地转回头,徒弟一眼看去,发现他的脸,已经不能叫做脸了……他的眼眶深陷,眼珠完全暴露在外,脸上的皮肉都已经烂掉,鼻子的部位变成了两个洞,两排惨白的牙齿上下磕碰着,身上还在不断地脱落着血肉。血蛊的反噬作用,使他完全丧失了理智。
那徒弟的一声喊,到底还是多少起了一点作用,唤回了阿克短暂的一点理智。阿克看了一眼身下的女儿,朝空怒吼了一声,举起匕首,抹了自己的脖子。一股血箭喷出,阿克摔倒在地。那女孩已经被吓傻了,不知所措。
徒弟牵着那个小女孩,回到自己的寨子,向姬柔禀告。姬柔听了也很懊恼,她也没想到血蛊反噬强到了如此的地步。
从那时起,姬柔便毅然决定离开寨子,不再与人斗法去争夺领地。而那亲历了那一场惊心动魄的斗法之后,姬柔的那个徒弟,也对蛊术的惨烈感到害怕,再也无法学习蛊术,也离开了姬柔。
姬柔带着那个小女孩离开了苗寨,四处游荡……
姬柔讲到这里,一直都没人打断。此时,姬兰哭着问道:“师父,那个小女孩,就是我吧?”
姬柔点点头:“你爸爸,虽然是被血蛊反噬,但是终归是死因在我,如果你要怨恨,就恨师父吧。”
姬兰摇摇头:“要不是师父,我也早就死了。你把我带大,又教我蛊术,我感激你还来不及了。”
我插话道:“是啊,师父,您也别太自责了。那姬兰的背后的凤凰,到底是代表什么呢?”
“背后纹有凤凰,是因为姬兰在阿克的寨子里是从小当作大蛊师来培养的。我做了她的师父,也是想让她来接我的衣钵。”姬柔解释道。
“好可怕的蛊术。我不太想当大蛊师。”姬兰嘟囔着。
“蛊术学好了,可以害人,更能救人。世间万物,皆有利弊。就看你怎么去用它了。”姬柔说道。
在蜘蛛岛上跟着姬柔学习蛊术,时间过得很快,算起来已经二十多天了。若冰的记忆也在一点一点恢复,距离和麦子定下的一个月期限也越来越近。
这一天,突然师父把我叫去,跟我说:“秦路,作为蛊师,虽然说世间万物,皆可为蛊,但还是应该有自己的一套独门的蛊虫,也是作为出奇制胜的最后杀招。你虽然有万蛊王护身,但是缺少能够进攻的蛊虫啊。”
“是啊,师父,我也在想。师父可有好用的蛊虫,赠我一件。”我笑着说道。
“那怎么可以,蛊虫一定是要自己豢养,才能有灵性。我的蛊虫给了你,也不会发挥应有的作用的。”姬柔说道。
“那可如何是好?”我挠了挠脑袋。
“我找你来,当然是有办法。距离这里三里之遥,有片密林。我曾经去过那里,发现里面藏着一条金蛇,那金蛇剧毒无比,应该是采天地灵气,食百种毒物形成的天然好蛊,颇具灵气。我曾经多次去想要擒了它,驯化成我的蛊虫,但是都未能如愿。师父把这件宝贝让给你,你去把它擒来,假以时日,必能成为你最得力的伙伴。”
“师父,别闹行吗?你都拿不住,让我去拿啊,那不是送死吗?”我苦笑道。
“谁跟你闹,你身上有万蛊之王,能驱世间万毒。擒那金蛇,应该是易如反掌,只是需要些谋略,不然,那金蛇极有可能溜走,那样就太可惜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试试。”我回应道。
“师父,我也要去。”姬兰突然从外面跑了进来。
“好吧,那你跟你师兄去,打打下手。”
我赶紧问道:“师父,您去吗?”
“我不去了,正好给你们俩一个机会历练历练。放心吧,你的万蛊王比我强多了。”师父答道。
我和姬兰走出木屋,按照师父指点的方向准备出发。
“秦路,你干什么去?”背后突然传来凌若冰的问话。
“啊,若冰,我出去办点事。一会就回来,你在家等我。”时间过去了二十多天,虽然她的记忆有所恢复,但是对我还是很依赖的样子,态度也非常温柔。我有时在想,她不会因此性情大变了吧,如果是那样,我是习惯以前那个性情乖张,行事泼辣的警花呢,还是喜欢现在小鸟依人、百依百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