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式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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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式结婚-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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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袋子也吐满了,只好又喝进去了半袋,结果他们就全吐了。”

冠军李颜伟——有一天,老大和老二又去戏院看戏,看到中途二人为情节发展而争执起来,并为此打赌。老大指着前边摆的一排痰盂说:“输的人要喝一口那里边的东西。”不幸,老大输了,于是老大皱着眉头喝了一口。二人接着赌下边的情节,这次,老二输了。只见老二抱起一个痰盂,咕咚咕咚连喝了十五大口。老大大惊失色,佩服的五体投地,对老二说:“你太了不起了,居然能连喝十五大口!”老二摇摇头,“不是我想喝,那个痰盂里的痰太浓,我实在咬不断!”

颁奖完毕,男人皆笑,女人皆呕。

下午三点,天气急转直下,开始还是云霞薄日,忽然之间就阴云密布了。先是有闪电划过,雷声接着在头顶炸响,不一会儿狂野的大雨便倾泻而下,队伍慌乱起来。一群女孩子惊恐地捂着耳朵,尖叫着东躲西藏。天很快就黑了下来,工会主席急了,他知道天若黑下来以后会是怎么样一种情形,饥饿、迷路、摔伤、寒冷,甚至这山里的野兽都有可能造成意想不到的后果。所以,他不由分说把黄浩刘明宇叫过来,组织大家下山。

刘明宇和黄浩带着一群人,沿路途最短的北山向下走。坡上的土淋湿成泥,踩上去滑溜溜的,随时可能跌倒,下面便是令人眩目的深谷。一群女孩子踉踉跄跄地跟着他,狼狈不堪,像一群打散了的残兵败将。有个女孩试图要扶着张慧成走路,被断然拒绝。回头看了看泥猴般的队伍,刘明宇不禁笑了起来,觉得自己是个带着大小老婆仓惶出逃的皇帝。

刘明宇正在幸福,身后却炸开了锅——队伍在经过湖边时,有人掉了进去。

张贤亮在他的《青春期》中写道:“世界上大约有一半以上的动作是无意识的……”刘明宇奋不顾身地去救那个落水者恐怕就是一种无意识的动作。见义勇为不一定需要特别的、与众不同的道德品质,刘明宇就不懂什么叫高尚——他根本来不及多想,脑子一急便跳入水中。水很凉,在向落水者伸手的刹那他还在想:糟糕,今天搞不好要感冒。在刘明宇的印象中,救人是件很好玩的事情,举手之劳就把人给救活了,然后终生记着你的大恩大德。

说是湖,其实只是半山腰的一个大蓄水池,并不深。水底长满了杂草,很滑。刘明宇刚跳入水中就滑了一跟头,跌入水里呛了一大口。湖水很难喝,有硫酸亚铁掺中药的味道。没等他站稳,那个落水者一把抱住了他,这种由衷吓了刘明宇一大跳。刘明宇讨厌这样,他觉得救人应该斯斯文文,不应该像《列宁在一九一八》。落水者像一个复活的僵尸,抓着刘明宇这根稻草就不愿意丢,大有“就算死也要拉个人掂背”的无耻劲头。刘明宇慌了,怕了,后悔了,瑟缩了,想挣扎,却无力挣扎,和对方像一对连体婴儿一块栽倒在水里……

刘明宇第一次体会到水的可怕。水顷刻间吞没了他,不论分说纷纷压入他的鼻腔、耳洞。他在水底翻滚、惊恐地挥臂蹬腿,想抓着或者踩着什么紧硬结实的东西,可手足所到之处,是无边无际的空洞。他开始不停地喝水,屡次挣扎着刚浮出水面还没来得及吸口空气又被拖趴在水里。一分钟后,刘明宇放弃了求生的本能,他绝望了,只求速死。

刘明宇经过一片黑暗的通道,前面是明媚的天空,蓝天白云,一股凉气从脚底逐渐向上冒,有点象凉水从下面升上来的感觉,并不冷,他甚至感觉到了舒服。他觉得自己的身子很轻很轻,好象在飘。他的视觉逐渐清晰起来,他看见了已经去世多年的亲人,似乎在向他招手微笑。他大吃一惊,莫非自己已经“挂了”?疑虑间,他浑身开始发冷,他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不禁悲从心来。他又看到了很多人,那些人是他的同学、同事、朋友、亲戚,他朝他们喊叫,让他们救救他,却没有一个人理他。他哭了,不知道哭了多长时间,一抬头,眼前站着一个女孩……后来他被这个女孩紧紧地抱着吻……耳畔是冬天凛冽的寒风,以及嘈杂响亮的蝉鸣——他奇怪这样的冬天怎么会有蝉鸣。

刘明宇越来越冷,终于受不了,醒了——他是被冻醒的。醒来后,那个漂亮的女孩则被一圈人脸所代替。其中的一个人脸看到他醒了,兴奋地说:醒了醒了。好象不该醒似的。刘明宇想动,却四肢无力。人头攒动之中,最先所带给他的,是迷茫之后的不知所措,还有满天正在散去的乌云,以及利剑般从乌云的间隙中斜剌而下的阳光。刘明宇想做英雄的期待落空了,还差点没死,他委屈,感到了一种隐隐的羞愧和更大的沮丧。他动了动嘴唇,在一片关于生死的猜测声中,他想跳起来破口大骂:我

操你妈×。

复活之后的刘明宇目光像记忆般四处搜索,找那个把他拖入水底的混蛋。张慧成告诉他,这个落水者就是陈玲玲。有关英雄搭救美女的情况,李颜帮他补充:那水根本就淹不死人,不过才齐胸深。但陈玲玲不停的挣扎,把刘明宇抱得结结实实,使他动弹不得,不仅无法救她,反而差点送了命。最终,还得需要大家七手八脚地把他捞上来。在同归于尽方面,陈玲玲的旅行包起了很大作用,那里面有两块黄浩赠送的纪念品,沉得像块墓碑,大得像口棺材,压得他无法浮出水面呼吸。

三天后,刘明宇的名字上了本地的小报,那篇《舍已救人》的文章把他的事迹写得乱七八糟,金粉抹得到处都是,领导也跟着他沾了光。刘明宇懂得了什么叫鲁迅所说的“捧杀”,有种被人利用了一把的委屈。
第四章 约会
暗恋是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悄悄开放的花朵,一点点阳光,就足够生存。当年的每一个夜里,暗恋中的陈玲玲都会成为刘明宇黑夜时不可缺少的想象伙伴。他甚至能触摸到她,并每每为这种虚似的触及激动不安。他伪造着她说的话,伪造着她明净如水、含情脉脉的眼神,伪造着她洁白如贝的牙齿以及她清脆的笑声,甚至大胆地伪造着她性感的身体。他抚摸了她迎风飘起的头发,她的脸,她的胸脯,她的下身……他的下流让他猛然吃惊,他警告自己:不能这样亵渎我所爱的人。可是,所有的梦里,都无一例外且极为下流地伤害着他的梦中情人……

数年后,当刘明宇站在人民医院产房外面等待妻子生产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当年对陈玲玲的暗恋,这暗恋令他唏嘘不已。他推开产房外的玻璃窗,那天盛开的阳光便毫无阻力地冲了进来,照得他一阵眩目。他的记忆像阳光一样古老,又像阳光一样年轻。一束束悬浮着尘埃的阳光,宛如穿越过岁月的长长甬道,洒在数年之前他的病床之上。一分钟之后,他突然觉得自己又回到数年前那个病房,时光倒退了……

记忆中的病房具有岁月的痕迹,刘明宇假想那个场景里所有的东西黯淡无光、落满灰尘。在这如梦的记忆里,他的目光游移,她的目光空洞。

“身体恢复得怎么样?”陈玲玲问。

“刚退烧,身上很乏力。”他说,“不过很快就会恢复的,你怎么样?”

她没有说话,站起身,找来一个装盐水的空瓶子,将一束花插在里面,然后坐在另一张空床上,盯着那束花出神。就着窗外的光线,她有一张无懈可击的脸,却很冷。

整个病房的空气也很冷,在这冰冷的空气中,他们都不知所措。

刘明宇想使气氛重新轻松起来,像什么都从来也没发生过,但是,世界上的很多事情发生之后就是发生了,你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所以,这气氛一直令他耿耿于怀。

刘明宇不喜欢这种气氛,他开始和陈玲玲闲扯,说些街上流传的轶闻趣事,装傻充愣地问些他早已知道答案的愚蠢问题。但陈玲玲的反应并不积极,并未体察或者有意忽视他的良苦用心,有一搭没一搭偶尔一笑也是稍纵即逝甚至时而显出心不在焉。无奈之余,为了显示与对方无芥无蒂,刘明宇只好奉行黄浩的幽默,笑嘻嘻的开起了玩笑:“下次再救你,我一定穿上纳米材料的潜水衣,再揣个氧气筒。”这种调侃味儿十足的话到了陈玲玲耳朵里马上就消声匿迹了,根本没半点反应。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策和唐突。刘明宇感到悲哀,有一种受逼不过的感觉,这种感觉来自于他由衷地对女人的讨好巴结和频送秋波。

刘明宇的幽默失败之后,他把悲哀和无奈搅和一下,笑笑,算是自我解嘲。

陈玲玲没有兴趣听刘明宇的解嘲,最后她站了起来,“谢谢你救了我。”

交谈到此为止。刘明宇的目光追随着她消失在病房门口。

很多年后,刘明宇明白了一个事实:哀并非莫大于心死,而是莫大于心不死。对陈玲玲的渴望与固执,使他在出院前的一个晚上,走向了在我们后来看来是可怕的悲哀——暗恋的结局多半都是胎死腹中,而他却偏偏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种莫大的悲哀,是一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悲哀。

这个悲哀始于刘明宇约陈玲玲吃饭,这顿饭将导致他和黄浩之间反目,使他不仅在黄浩和陈玲玲之间,而且在单位里声名狼藉。

声名狼藉的傍晚滚着闷雷,但没有下雨。陈玲玲让刘明宇等她,可是下班时,她却不见了。刘明宇在公司里到处找她的时候,发现只有值班室的灯还亮着,他料定她在里面,就拢了拢头发,敲门。

“这么晚了还没走?”——刘明宇推门进去的时候,陈玲玲用的是这个腔调。

刘明宇一直搞不清楚,陈玲玲为何每次和他说话都神色冷峻、蹩起眉头。他好像一头撞进了冰窖里,心里觉得他还没到更年期,实在不该对吃饭这件事淡忘这么快。我毕竟曾经救过你一命,怎么这样对我?刘明宇心想。

“要下雨了。”刘明宇说。

“我早就不听天气预报了。”她一边说一边继续织着她那件毛衣。

“你看见我那本小说了吗?”刘明宇问她,心里却不希望她回答。

“在你口袋里。”她抬头看了看刘明宇,又指了指他的口袋,漫不经心地说。

“哦!是,你看我这记性。”刘明宇尴尬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大衣口袋,那本小说露出来一半。

“等下次看完时用手一直拿着就不会丢了。”陈玲玲说话的时候还在低头忙着,刚才的冷淡缓和了一些,比俗气好一点的冷傲让她暂时可爱着。

“我好象还欠你一顿饭。”刘明宇考虑一下才这么说。

“哦,我差点忘了。”她说。她说这话时的表情让刘明宇心动一下。这也许就是年轻姑娘的特质,她们能在施展魅力的时候,让男人想到信任,尽管什么都是不可靠的。

“可惜我今晚没空。”她说。她的毛线团从桌子上掉到地上,一路愉快地滚到刘明宇的脚边……

出于下意识,两个人同时弯腰去拣这团毛线。刘明宇太过于殷勤,弯下的速度也快于她,但快得有些猛了,“扑通”一声跪在陈玲玲面前,并且差一点没有磕一个响头。

陈玲玲开心地笑了起来,露出白白的牙齿:“别这么激动嘛,想请我吃饭也不至于下跪吧?”

刘明宇也笑了,笑得有些忘形。他的感觉突然好了起来。

一家本地挺有名气的餐馆,它占了整座楼,里面有很多普通单间和雅间,一楼大厅有像列车般的卡座。菜上来之后,陈玲玲好象并不饿,低头看了看饭桌对刘明宇说:

“你经常用下跪的方式请女孩子吃饭?”

“在吃饭方面,你经常出尔反尔?”刘明宇没有立即回答她,反问道。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说一切都弄颠倒了,你救了我一命,应该我请你一顿饭作为答谢才对。说完,她又笑了一个差不多是妩媚的笑。刘明宇不敢看她的大眼睛,只好心里晃荡着,乱糟糟的。

晚饭仍在继续,没有话题,只有尴尬的几次对话。窗外又滚过几声闷雷,下雨成了悬念,不知道是老天爷还是气象台,老喜欢干打雷不下雨,对于头一天错误的预报不作任何解释,依旧声明第二天继续有雨。刘明宇一直心怀鬼胎地坐着,没有一百年,也有半个世纪。半瓶酒之后,他还是下了一个堵枪眼的决定,英勇无比地站了起来对陈玲玲说:

“我爱你。”

陈玲玲吃了一惊,抬起头,仔细地看了看他,然后“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旁边吃饭的一位大姐也笑了,她笑完马上开始数落她丈夫:

“你看看人家,你一辈子也没这样对我。”

“你……你笑什么?”酒精起了反作用,刘明宇口吃起来,看了看周围看他的其他人,压低声音很认真地对陈玲玲说:“我真的很爱你。”

陈玲玲又笑起来,差点把桌上的半瓶酒打翻,连连说:“我要笑死了,我活不了啦……哈哈,刘明宇,你真有了不得的幽默感!你牙花子上的那颗波菜叶子真大,哎呀,我得回家了不过你不要以为我在和你开玩笑,你可以去演话剧了!”

说完,她背起包向门外走去。刘明宇尾随其后,不停地辩解着:“我没有开玩笑,我真没有开玩笑,你怎么不相信啊?”

“我为什么要相信?”她猛然停住,扭头看了刘明宇一眼,然后骑上车扬长而去。

雨终于下了下来,刘明宇决定冒雨回家。饭店老板执意要留,刘明宇火冒三丈,借着酒劲儿冲他吼:雨下这么大,我不能走吗?饭店老板愣了一下,脸上泛起了笑容,说道:“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这话的意思是说,这顿饭钱刘明宇还没有付给他。刘明宇无可奈何地耸耸肩,觉得自己火冒三丈毫无道理,就从口袋里掏出钱来──如果他不掏的话,他就会一直站下去,站下去的意思是说:尽管他失恋了,但钱还是必须照付。

“难道非要让我把这颗心为你吐出来吗?”刘明宇站在雨里,冲着空荡荡的大街狂喊。刚喊完,冷风吹了过来,刘明宇喉咙一酸,“哇”地一下吐了出来。他顶着剌鼻的酒味低头看了看,骂了一句他

妈的,觉得心应该是一整颗的,吃惊它在吐出来后竟然就成破碎的一滩了。

数天之后,黄浩找到了刘明宇。

刘明宇跟他打招呼,他像木头一样没有任何表示,后来又恶狠狠地看刘明宇,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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