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爹娘是不会同意的。”此时弘景淮才完全明白所谓何指,低着头,一字一顿,缓缓地说道:“此生此世,若是有他,景淮别无他求,若是无他,纵是拿天下来赔,都填不满。望大哥成全。”从未有过的认真的神情,还透露着十二分的倔强。景桓沉思了半晌道:“爹娘不会同意的,你是十一王爷,终究要有子嗣的。”“景淮不孝。”
景桓不再评论,转移了话题:“我这次回京,有件事情想让你帮忙。”“大哥尽管吩咐。”“恩”景桓点了点头“我听说二十年前,京城发生过一起大案,当时有一个知府,贪赃枉法,因为同僚的一张奏折,皇上知道了这件事情,龙颜大怒,斩了知府,还派人抄了家,后来抄家的时候,发生了一场大火,府里四十三口人,全部死于大火,抄家的官员却安然无恙,是吗?”弘景淮吃惊地看着大哥:“还有这样的事?即便是有,我也不知道,二十年前的话,岂不是我还没出生?不过我回府时问问爹,他肯定知道。”“行,那么我就在这个客栈等你,有了结果就来找我。”“大哥放心,我回去就问爹。”
冒险回京的目的之一便在此,谜底即将揭开。
“今日似乎京城第一正旦的笑倾公子不在状态啊。”戏草草结束,唯有谢严锡看的如痴如醉,景桓摇着扇子调笑道,梅笑倾眼帘低垂:“师兄见笑了,笑倾今日回去仔细准备,望师兄明日再来,一定赏脸。”“那是自然,还未一睹风采,怎能作罢?明日福来,静候笑倾公子,今日天色已晚,恕在下不能奉陪。”语毕,景桓便带着还沉浸在戏里的谢严锡上楼了。
边上楼,谢严锡还便哼着刚才的《春闺梦》,因为滁州并没有演过这出戏,谢严锡第一次听,自然是觉得新鲜万分,不由得凭着记忆断断续续地哼着,景桓好笑道:“今日早些睡下吧,明早我要去趟赌庄看看黑鸣是否回来了,你在客栈里待着,有事就找付月,她会帮你。”“知道了知道了,你去吧。”谢严锡不耐烦地应下,立即又哼开了曲,景桓愣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把灯熄了。
☆、第十三章
天半明,景桓掀开被褥,整理好后,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景桓并没有下楼,而是飞身上了房顶。
此时还有巡逻的士兵,景桓不得不低着身子在屋檐上施展轻功,半晌后,眼前便是黑月赌庄,正想飞身下去,突然发现赌庄的房顶似乎很奇特,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瓦的颜色并不一样,深浅不同,而且叠的并不整齐,景桓正想多看一会,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整齐的步伐,跳下去已经来不及了,景桓只得站在屋顶的后方,打开了一个房间的窗户跳了进去。
周围的摆设都还熟悉,景桓和黑鸣小的时候来过着,这应该是夙天娇的闺房,当时他们还在夙天娇的抽屉放了一条蜥蜴,后来夙天娇吓的哇哇大叫,景桓怕出事,赶紧把蜥蜴扔出了房间。听黑鸣说,夙天娇就是那时喜欢上了景桓的。景桓环顾四周,房间里空无一人,景桓正想推门而出,突然听到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你们都是吃白饭的吗?我大哥养着你们都白养了?今天一定要找到景大哥,不然就别回来了!”缩回伸出推门的手,景桓站到了帘子后面,隐去气息,门被重重地推开又合上,夙天娇幽幽地叹了口气,与先前泼辣的声音不同,一声哀愁里透着千万思绪。
景桓也不好再躲着,便现身道:“找我吗?”清朗的声音响起,夙天娇惊喜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景桓,突然想到刚才的话肯定被听了去,便又羞红了脸,不敢看景桓。景桓也有些愧疚,客客气气地说道:“今日实属不该,碰上了巡逻的士兵,不得已私闯姑娘香闺,还望姑娘不要介意。”夙天娇含笑看着景桓说道:“小时候你来的还少吗,又没人怪你。”
一提小时候的事,二人都有点物是人非的伤感,景桓笑笑打破尴尬道:“天娇,黑鸣回来了吗?”
“应该快了吧,路上遇到追兵耽搁了,我哥让我先回来接应你,我就先到了。”
景桓点点头,有黑鸣在,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我今天来,要拿点东西,拿完我带你出去逛逛?”
夙天娇惊喜地点了点头,突然神色一忧,低声道:“还是算了吧,近日来京城都查的严。”
不得不说景桓做人简直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明知道夙天娇会出于替自己考虑而拒绝,还是将表面功夫做足了,让她死心塌地。
阅历深的朝中老臣,表面对十王爷摄政王客客气气,背地里都议论,十王爷心机深沉,做事老辣独到,与人周旋的功夫极深,怕是将来,要夺了皇位啊。
甚至连老王爷也叹道:“长子为
人不善啊。”
只有老王妃知道,自小单纯的弘景桓,本无争名夺利的心思,奈何这宫中不用心机便死无葬身之地,先皇为保太子之位,连痴儿十七王爷都不放过,更别说其他皇子了,统统发配到了偏远的地方,管理闲散事宜,唯他弘景桓,在先皇重病糊涂之时,动用各种手段,将自己和弟弟留在了京城。说他有夺位之嫌,其实不然,只不过是不想让高堂到颠沛流离之所受苦罢了。
从小便被迫培养心机的他,心中又未尝不苦?看着自己日益变成了最初最不屑地那种伪善的人,却又无计可施,要他又如何不失望麻木?
极多的人,看到都是弘景桓眼里的冷漠与现实。
没有人,看到弘景桓在欺骗别人,运用技巧与人周旋时的深深自责。
“景大哥?”夙天娇以为景桓因为不能陪她而沉默,便安慰道:“今日能见到景大哥,天娇已经很开心了,等日后灭了那狗贼。。”不等夙天娇说完,景桓立马捂住夙天娇的嘴,侧耳倾听了一会,才放开了她。夙天娇也是懊恼不已,不由得愧疚了几分。
“没事,周边没人,以后注意就行了。你说的也是,那拿完东西我就先回福来客栈了,若有事你便来找我。”
“好。”
“对了,还有件事要你帮忙。”“景大哥尽管说。”“我想你派几个功夫高的到来福客栈去。”夙天娇眼里的神采黯淡了几分,想也知道是为了保护谢严锡,但是还是答应的爽快:“景大哥放心,我现在就去办。”
景桓挑了个人少的时候,从夙天娇的房间里出来下了楼,
熟识的小厮端来热茶:“弘爷来啦。”
“我找白柳。”
“好嘞,爷我马上给您叫去,您先坐一会。”
不一会小厮便来了,身后跟着白柳。白柳一手算盘一手账本,头都不抬地冲景桓问道:“这次又看上哪件宝贝了?”
景桓毫不介意地说道:“借一步说话。”这借一步,就直接借到了黑月赌庄的密室里了。
白柳依然是不抬头地算着帐:“弘爷,我们这小家小户的,经不起您这么搬啊。”
景桓轻笑一声:“今日来,在下想借黑玉一用。”白柳听到这两个字似乎反应特别大,竟从账本中抬起了头,神色古怪地看着景桓,但最后还是转身取了黑玉给景桓。景桓心中已经察觉到了异样,黑月赌庄的屋顶,白柳惊慌震惊的反应,夙天娇对当今圣上的称呼。但是如今也没什么办法,景桓只得走出了赌庄,挑了条隐蔽的小巷回福
来客栈。
进了福来就看见付月倚在柜台后,景桓不经意地问道:“严锡还在睡吗?”
“景桓,你先别着急。。听我慢慢说。”
景桓有种不好的预感,半挑着眉,阴冷着声音道:“他不在客栈,是吗?”
“我真的拦他了,可是他执意要去找你,我一想他在京城也没什么危险,我就让去了。”
“什么时候走的?”
“你刚走过一小会,他就跟着走了。。”
“既然如此,你去把二爷叫来吧。”景桓捏紧了拳头,骨节发白,面色不善地看着付月说道。
付月立马准备跑出客栈,突然又被景桓拦下:“算了,我自己去。”“哎。。弘爷。。”
景桓步履急促地走出了福来客栈,跳了偏僻人少的小路向王府的方向走去。
景桓不想浪费太多时间,便避开了下人径自敲开了弘景淮的房间。
弘景淮正在教梅笑倾写字,不想突然被打断,惊讶地抬头看着景桓:“哥?”
“召集黑铁。”景桓沉声道。黑铁和黑银分别是景家和夙家的最锐利的军队,是连皇宫的大内高手也远远不及的。正因为地位特殊,景家夙家从不轻易动用黑铁和黑银,而如今,大哥却要召集黑铁。
弘景淮震惊地看着景桓道:“哥,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谢严锡不见了,让黑铁便装上街找找。”一旦动用黑铁,便不是小事了,只是惯用的镇定还压着景桓的心乱如麻的焦虑,所以语气仿佛平淡,无波澜。
“谢严锡是谁?”
“就是那天坐在前排看戏的那个。”弘景淮从未见过神色这么严肃的大哥,一时间也吓住了。
梅笑倾悠悠开了口:“也许不才可以帮师兄这个忙。”
梅笑倾自信的笑道:“师兄不必着急了,在下记得有一句话叫‘投其所好’。”景桓看着梅笑倾神采飞扬的双眸,立即领悟了其中含义,也笑道:“一语惊醒梦中人,大恩不言谢。”梅笑倾轻作一揖:“师兄客气。”语毕,景桓冲出了王府,弘景淮仍是雾里看花,“这。。什么意思这是?还要不要召集黑铁啊?”梅笑倾白了弘景淮一眼:“写字。”
☆、第十四章
听了梅笑倾说的‘投其所好’后,景桓立马前往京城药材最全的药铺——奇风药铺。
一路疾驰,看到刻有楷体所书的“奇风”二字的匾,淡淡的药香传来,景桓走向门边,熟悉的背影映入眼帘,景桓并不急着上前,只是一遍遍地看着分别了半日的熟悉身影,青丝微束,素净白衣,悬壶济世,滁州逢回,谢严锡。焦急惊慌统统散却,并无半分责备,人在就好。
景桓缓步走向谢严锡身后,轻声道:“怎么正午了还在这里?”此时再无心机与技巧,而是真正因劫后余生而带来的珍惜、
不复方才的焦急慌忙,一语中,安定。
谢严锡直了直背,转身,无半点讶异之色,低垂着眼帘说道:“本来想去找你,但是你出客栈就没了身影,就来买几幅药,想带回逢回。”
“那买好了吗?”
谢严锡摇了摇头,并不看向景桓,顿了顿说道:“好像没有奇特的。”
“那改日再来?”
谢严锡轻微点了点头,也不多问,一并和景桓出了药铺。
“师兄,你失约了。”
刚下了回到客栈就看见笑吟吟的梅笑倾,景桓才想起应下了要看戏,如今早过了酉时,难得梅笑倾还等着,刚想开口致歉,梅笑倾便打断了景桓:
“师兄,景淮好像要找你说事情,夙公子也在楼上等你呢,看来今日笑倾是无法献丑了,不过唱给小谢公子也是一样的,师兄,你说是吧?”
景桓颔首微笑:“那便有劳笑倾公子了。”
感觉到自己的袖子被一股力量扯着,景桓不得回头,对着满脸疑惑的谢严锡说道:
“你在楼下听戏,我师弟找我叙叙旧。”
“昨天不是叙过了吗?”
“小谢公子难道不喜欢听笑倾唱的戏?师兄失陪尚在情理之中,若小谢公子再不赏脸,可就是失信于我了。”
“不敢不敢,我…跟你去便是。”梅笑倾三言两语便拉走了谢严锡,临走时狡黠地对景桓一笑。
景桓不由得自嘲。
自一开始看到梅笑倾,便觉得弘景淮再无退路。
明明是一介戏子,也知道弘景淮贵为十二王爷,却是为了与景淮的感情,不断地努力,默默地帮助景淮以及和景淮有关的人,也许那份唯他独有的自信来自对这份感情的相信与执着,但或许又是假定的自欺。他是娇生惯养的王爷,他是当红的戏子,却能帮家中兄弟打
点好一切,这分明是要告诉外人这“贤内助”的身份。如此有距离并且张扬的情感,若是能由他们自己恪守,也是再好不过了。
“大哥,你在门外做什么?进来啊。”
弘景淮的声音把景桓从层层思绪中拉了回来,进了屋将门关上,满屋严肃。
还是弘景淮先开了口:“大哥,你不能再在京城待下去了,今日已是闹的满城风雨,估计暗地里已经有人开始动作了,当初黑鸣大哥和天娇冒死才把你送出城,还是免不了让你受了重伤,虽然不知道你这次为何回京,但景淮相信你有自己的理由,可是这次,你不能再冒险了,我看,你还是连夜出城吧。”
景桓看向悠然掀茶盖的夙黑鸣,“你怎么看?”
“照我说,十二说的对,就带着你的那个郎中先回滁州吧。”
“恩。”景桓点头沉吟。思索半晌后开口道:“景淮,我让你查的事…。”
“我问过爹了,爹说是有这事,当时有个叫周岷才的知府,贪淫无度,一开始只是收其他官员送的礼,后来竟是将赈灾的银两都贪了去,钱大多都用在纳妾上了,竟然收了十七房小妾,事情越弄越大,被皇上派的钦差知道了,就地正法。等那钦差一上奏,龙颜大怒,让钦差就把周岷才的家抄了,抄家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就失火了,周家四十三口人,全死于那场大火。”
待弘景淮说完,景桓心中已暗觉不好,没想到当日的无意猜想今日却一步步地遭到验证,只是现在再想往下查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四十五口人。”
一直悠悠喝茶的夙黑鸣突然开了口,无虑桓淮二人的讶异之色,接着道:“除去周岷才,周家共有四十五口人,值得一提的是,周岷才有一房小妾,很是得宠,后来产下一女婴,周岷才更是喜欢的不得了,亲自赐名玉洁,小名唤作玉儿;后遭抄家大火,四十三口人死亡,二人失踪。失踪的恰巧便是那对母女。当时到现在,不到二十年的光景,差不多十七八年。”
弘景淮已听的是一头雾水,景桓却是渐渐明朗,挑眉看着一脸戏谑的夙黑鸣。
“景桓,以你看人的眼力,你觉得周玉,应该有多少岁了?”
“还有别的证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