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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等乐薇,銮舆此刻停在那里。乐薇跟着李德全拾级而上,一共大概八九步阶梯,到了“轿门”前。李德全躬身奏道:“皇上,惠妃娘娘到了。”里面传来玄烨慵懒的声音:“进来吧。”李德全便向乐薇递了眼色,乐薇磨蹭了一会,终究还是得进去,遂李德全打起帘子,乐薇缓缓低着头进去,瞧着玄烨隐约斜倚在榻里,像是午睡方醒的样子。
“臣妾纳喇氏乐薇请皇上万福金安。”乐薇照着教引嬷嬷教的,缓缓屈膝行了个请安礼,却半晌没听见玄烨叫起,正有些腿发酸,方听见他说:“起来吧。”乐薇起身,仍低了头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玄烨笑道:“行啦,规矩已经过了,嬷嬷教的不错,方才那请安礼倒是像模像样。这会子就咱们两人,不用站着立规矩了,来,到我这边来坐。”乐薇抬头看了一眼,他那边?他还没起床呢!
玄烨见她不动,猜到她心里所想,无奈何的道:“你怕什么呢?上次可害苦了我。只要你别招我,我可再不敢招你了。”乐薇闻言不由莞尔一笑,心里倒是十分想问“那事”最后是怎么解决的,终究还是不敢。于是近前去,拾掇起榻上散在一边的被子,又服侍他穿衣束发。她原是御前侍候的人,做起来倒也顺手。收拾好了,又出去吩咐李德全着人上茶,这才进来在玄烨榻前的矮凳上坐了,道:“出来前,嬷嬷千叮咛万嘱咐,这样规矩那样规矩的说了一大堆。如今才见面你就废了规矩,以后可别怨人家没教,又骂我不好好学。”
玄烨道:“我让你学规矩,那是为日后打算,是为你好,咱们两人,须得着那些繁文缛节吗?我整日见人,这个那个的都要向我行礼,瞧的多了,烦也烦死了,可不想见你也这样。”乐薇听他说日后,倒也提醒了她的一桩心事:“你也知道日后?那你怎么不知道替我少招些记恨呢?上次那事,巴巴儿的还让内务府记档,生怕里面的人不知道,我这还没进去呢,也不知道惹了多少人眼红了?”玄烨闻言,不禁对她刮目相看:“我看你素日就是个胸无城府的,总替你担心。想不到你对后宫生存之道倒是无师自通,还知道树大招风这个理。”乐薇白了他一眼,心想,我虽无师,但宫斗的电视剧看了一大堆,虽然不打算玩,但至少得有自保之力。口里说道:“我这还不是被逼上梁山的?你知道我一直不愿意为嫔妃,可是为了你,我……”后半句话噎在嘴里,出不了口,一时间只有低头绞手里的帕子。
玄烨心中感动,伸手握住了她手,道:“我知道为难了你。你放心,凡事有我担待着,虽然宫里规矩多,赫舍里却不是个善妒的,你也别太拘束了自己。我可不愿意你进了宫,反而变得不是你。”停了停,又说道:“上次的事,你想想,若是我不让内务府记档,岂不是传得更难听?我传了旨,让内务府的人把记档的日期和地点都改了——改在下月初六的翊坤宫。”乐薇一怔:“下月初六?”忽然想起下月初六就是自己进宫的日子,为什么改在那天?那自然是正经圆房的日子……
乐薇不由脸上发烧,抽出手来,狠狠戳了玄烨一下:“你可坏的很!”玄烨狡黠的一笑:“那里坏了?上次是假的,我赔给你一次真的,保管再不叫你白担了名声!”乐薇恼的跺脚,却拿他没奈何。玄烨哈哈一笑,不再顺着这个话题,随手拿了案上一本书,却又放下,对乐薇道:“我想看会书,却一时又没合意的。想起你上次给我讲的那书,才只讲了个开头,不如接着讲下去?”
“《鹿鼎记》?”乐薇奇道,上次玄烨听了一小段,以后再没问起,乐薇还以为他不感兴趣,没想到倒还惦记着。
“对,就是《鹿鼎记》。一时半会我倒想不起来书名。”玄烨拿了个手枕靠在榻上,对乐薇道:“我在这歪着,你慢慢讲。倒听听这后世的小说家怎么编排我呢?”说着饶有兴味看着乐薇,一副请开始的架势。
乐薇偏着头,想了好一会才想起上次讲到韦小宝扮了小太监小桂子去和康熙比武……
于是便接着讲起来,小玄子和小桂子怎么不打不相识,成了好朋友,小桂子又怎么到上书房偷书,揭穿了小玄子是皇帝的真相;然后君臣二人合力除了鳌拜,韦小宝被天地会的人捉去,阴差阳错却成了天地会的香主……听得玄烨津津入味,除了不时端起茶来呷一口,竟半点也没打断乐薇,直讲得她口干舌燥,舌头打架,没奈何,她可不是专业的说书先生,说不得,要歇一歇了。
玄烨正听到小桂子回宫,天地会人送了两口大肥猪进宫,里面竟藏着一个小姑娘的关键时刻,乐薇却住口不讲了,因此不耐的只是催:“继续讲啊!后来怎么样了?那小姑娘是谁?”乐薇白了他一眼:“客官啊!我这说书的虽然没银子收,好歹赏杯茶喝吧?喉咙都要冒烟了!”
玄烨一拍脑门,尴尬一笑:“这我倒忘了。李德全——给惠妃上茶。”又笑对乐薇道:“原先在上书房,你端起我的茶杯就喝,可从来不跟我客气。因此便忘了叫人给你上茶。”将自己的杯子递给乐薇:“先喝着。”乐薇便也不客气,一仰脖,一口喝了个干净,玄烨摇头笑道:“你这哪是饮茶?简直是饮牛耳!”说话间李德全正奉了茶进来,恰见着乐薇喝了康熙的茶,大惊失色,忙上前来将乐薇的茶端上:“都是奴才糊涂,忘了给惠妃娘娘添茶,请主子责罚。”玄烨见他眼神不离在乐薇手中的自己那个茶杯,便神情不动的端了乐薇的那杯茶:“朕饮这杯,也是一样。惠妃的茶干了,你再去斟来。”李德全诚惶诚恐的接过乐薇手里的康熙的杯子,完全脑子不够用的端着茶盘子出去添茶,兀自心里尚想着,惠妃娘娘竟然用皇上的杯子用茶?看她的神色,倒像应该的似的,皇上居然丝毫也不恼,这是怎么的一个主儿啊?
乐薇喝了茶,玄烨便迫不及待的追着听下文,乐薇却不马上接着讲,反而问他:“你以为那肥猪里的小姑娘是什么人?”玄烨沉吟了半晌,道:“我猜定是沐王府的什么重要人物。那钱老本是天地会的人,他们以为自己的人落在了沐王府手里,沐王府又不肯承认,因此便也捉了他们的人想要来个交换。”乐薇拍手道:“BingGo!真不愧是小玄子啊,一猜就中,这个小姑娘,就是沐王府小公爷的亲妹妹,沐剑屏。”于是接着将天地会赴宴沐王府,沐王府进宫行刺失陷宫中等情节一一讲来,至于韦小宝与两女调笑那些段子,都是简单带过,只拣关键的情节讲,再说有些细节,她也记得并不那么清楚。于是有好几处被玄烨发现破绽追问到底的时候,乐薇只有大叫投降:“算我记错了好不好,那么厚几本书,我哪能背下来呀?都是凭着印象讲的,你不要这么明察秋毫行不行!”玄烨方一笑而罢。
这样乐薇便随侍在玄烨的銮舆之上,凡他政务闲暇之余就听乐薇讲书,真真是绿衣捧砚催题卷,红袖添香伴读书。两人的小日子过得温馨,丝毫没觉得路途的劳顿。这样三天时间很快过去,当御驾到达南苑的时候,鹿鼎记也正好讲到了韦小宝向康熙自首,自己是假太监的情节,并准备揭露太后的隐秘事。玄烨听得心痒难耐,只是又生气小说胡乱编排后宫事,把太后写得那般不堪。乐薇因此安慰道:“千里伏长线,是小说家本分,虽然是戏说,但也不会跟历史对着干,太后是好的,怎么会写成坏的?你且耐着性子听后文,自有揭开谜底的时候。”玄烨才把那点怏怏不快去了,否则,乐薇简直要怀疑,他是不是想要把作者给一刀咔嚓了。
☆、阅兵
到南苑安营扎寨,这里是前明的皇家猎场,清朝入关未久,一直战乱未定,所以很多东西都是沿用前明的,这个猎场也一样。前明皇帝在这里建了简单的行宫,但满洲人习俗是住帐篷,出来行围便依着祖上传下来的习惯,沿着山腰扎起一溜帐篷。因这次是阅兵而来,御营便安在兵营里面,外面由三十个御前侍卫寸步不离的守着康熙大帐,再外面又是亲兵锐健营负责警戒。更外一层才是此次阅兵的主力军丰台大营官兵的军营。
因里里外外全是大兵,随行的唯一宫眷乐薇自入营便被告知只能呆在自己的帐篷里,如无皇帝圣旨,不得擅自离帐。乐薇的帐篷在康熙大帐的旁边,离着约莫有一里地,李德全安排了四个宫女并一个小太监在她帐内侍候,当然芝兰自然是一直带着的。明珠等随行官员们的住处却是安排在山上的行宫,白天就随行在康熙御帐旁专门大臣办公设置的一座帐篷里,处理往来京畿的重要事务。
三藩尚在乱中,这月福建的耿精忠也竖了反旗,战争形势堪虑,因此这次为安抚人心威慑叛贼的阅兵之行安排得十分紧凑,康熙并没有给自己留出娱乐放松的时间。一安定下来,就十分忙碌,一面处置京里快马送来的各地奏折,和明珠等商议军情,一面与礼部官员反复确定明日阅兵的细节。提前接见丰台营的将领。等等,直忙得茶都忘记喝,自然没有工夫和乐薇独处,但百忙之中,却也没忘了她,晚膳时特意吩咐李德全把最好的几道菜都赐了给她。
乐薇在帐篷里睡了大半天,连日来的奔波一旦停下来还是很累人的,听李德全说起他那样的忙碌,几乎一下车就没得休息,抓紧着时间办事,乐薇好一阵心疼。看着玄烨赐下来的几道佳肴,却无心用餐,他在百忙之中都记着她,可她却不能为他分担一点点忧劳,乐薇第一次觉得自己这般无用。
这一夜,御帐明亮的烛火直到二更天过才灭,而乐薇也一直望着那边的灯火暗了才辗转睡去。
第二日,皇帝检阅丰台营、锐健营、前锋营三营官兵。作为女眷这样的场合自然是不被允许出现的,抱着不能给他解忧至少也不给他惹事的心态,乐薇按捺着自己想溜出去看的犯罪冲动,乖乖的呆在帐内,听着外面排山倒海的雄壮的兵士呼喝之声,那上万人激动的山呼万岁的声音震得帐篷似乎都摇摇欲坠,这般雄壮兵威,乐薇虽然没能亲眼看见,却也深深感受到了,不由自主的为着玄烨——这些雄壮士兵为之效命的主子感到自豪。
整个阅兵过程进行得非常顺利,午时方过,乐薇瞧见一行百来骑,打着明黄的云龙幡旗,个个身着簇新铠甲,人彪悍,马矫捷,风驰电掣一般从天边瞬间来至御营前,老远就呼喝道:“皇上回帐,开营门——”乐薇眼前一亮,目光就落在众人簇拥着的当先那一骑明黄色。他一身戎装,头戴盔甲,黑亮的眸子似乎隔着这么远都能感受到那里面慑人的光泽,就算在这些彪悍的将士中央,他都仍然高过众人一头,轻轻勒马,淡定从容的缓缓行进营区。
乐薇心里砰砰直跳,一首久违的老歌在看见玄烨的那瞬间突然就浮现心头:你在那万人中央,散发着万丈荣光……
忽然间,骑在马背上的玄烨似乎心有所感,扭头朝着乐薇的帐篷这边注视了一会,才转过头去,明明隔得这样远,根本看不清五官,可是乐薇却感觉他方才分明是微笑了一下,顿时一阵暖意袭上心头。闻着帐内从昨夜就开始煨的汤传来阵阵迷人清香,乐薇寻思着打发小太监去问问李德全,瞅着皇上什么时候有空可以送过去。
瞧他这样高兴的样子,阅兵的效果该是不错,如此等会用完膳,他该可以小睡上片刻吧……乐薇默默的想着,回到帐内小心的守着那汤,前世今生,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精心的亲手炖的一锅汤。
还没有打发人去,李德全已经过来了:“万岁爷传惠妃娘娘过去。”乐薇忙熄了火,叫了一个宫女盛了一盅,用盘子端着,跟着自己一道过去。一路上,李德全瞟了那炖盅好几次,吸着鼻子道:“娘娘这是炖的什么汤?闻着可香哪!奴才这口水都咽了好几次了,皇上可有口福了!”乐薇听他夸赞,心里也高兴,说实话她第一次下厨,自己可半点没把握,听李德全这么一夸,好歹也安了些心,笑道:“这可是我独门秘方,不告诉你。”
几人到了御帐外,李德全正要回奏,玄烨的声音已经传来:“是惠妃过来了吗?快进来,免了礼数。”乐薇便从宫女手中接过盘子进了玄烨的大帐。
“咦?小薇,你端的什么,这么香?”玄烨张着鼻子,一眼就瞧见了乐薇手中的炖盅,乐薇见他一副馋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的赶紧将炖盅放下,笑道:“可见是昨儿晚膳和今儿的早膳都没认真用,这会子知道饿了吧。——我学着做的,可不知道好不好,要是不好喝,可别勉强。”
玄烨早已揭了盅盖儿,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倒是不饿。只是一直没胃口,你这汤是什么做的,怎么一闻见这味儿,我就食欲大开呢?你亲手炖的?”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抄勺儿送了一勺在嘴边。乐薇紧张的看着他,生怕他这一口下去,就皱了眉头或说出不好的话来。
玄烨尝了一口,只觉清滑鲜香,回味无穷,不禁大赞:“小薇,我竟不知道你还藏着这么一手!这汤味道真好,鲜而不腻,滑而不稠——我竟没吃出是什么炖的!”说着便一口接一口吃了下去,不多时便下去大半。皇帝的饮食,是以节制为最主要的,康熙自幼受教养生惜福之道,虽然意犹未尽,却也知吃的多了。
乐薇见他喜欢,自然也十分高兴,见他用的差不多了,便吩咐李德全带人来撤去。玄烨却还有些不舍,乐薇见状笑道:“你若喜欢,日后我常给你做。一气吃太多,却不是养生之道。何况等下就要摆膳。”玄烨擦了擦嘴,自己也觉有些好笑,道:“我可还从来不曾为哪道菜馋成这样!小薇,以后我的胃就交给你了。”
乐薇道:“我哪里比得上皇宫里的御厨?不过偶尔给你换个新花样,给你爽爽胃口倒还大约有那能力。只要你喜欢,随时做给你吃。”因见玄烨已换了常服,再不见方才那一身超帅的戎装,不由有些遗憾,便四处打量,见着那身戎装已卸了下来,挂在旁边的衣帽架上。
玄烨见她老盯着衣服发愣,笑问道:“看什么呢?”乐薇转过头来,定定的看着玄烨:“方才远远见你骑着马,可是穿的那一身吗?”玄烨转头看过去,应道:“是啊!全副盔甲,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