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尔济吉特氏古井无波的声音清楚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人人心里都明白,哪怕龙床上的天子真有个好歹,只要这位祖宗在,太清朝的天还是不会变的。因此也都安了心,各安本分,齐齐告退,各忙各的事情去了。
而今天乾清宫内所发生的事和吴太虚所言以及此人,自然没有谁吃了雄心豹子胆与人议论,一切都好像没有发生一样,大清江山,还有朝堂上无数臣子,后宫中三宫六院,都在静静等待龙床上的人醒来……
☆、遇见
饶是乐薇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想出一个好法子。那三尊大神简直把那玉佩当成了命根子,随时都有人带在身边,这个研究完那个研究,那个还没看完下一个已经预定,乐薇不知道跟他们抗议多少次翻了多少白眼可是三个大人仍然我行我素根本就不搭理她。
经过家庭会议一致决定要把玉佩捐献给国家,并且以那个乐薇口中的小摊主的名义。因为乐薇上次的提议,几个大人也认为不能太亏待了那个外地人,折了咱北京人的面子,因此决定用那个摊主的名义捐赠。这样国家还会给他一些补贴,他也就不算太吃亏了。正因为这样,乐薇暗自庆幸自己上次提了这么一茬儿,这个子虚乌有的小摊主找不到,自己也就多了些时间,不然玉佩去了国家博物馆,她就甭想拿回来啦。
可是时间在乐薇的焦急中一天天过去,几个大人一直找不到那个所谓的外地人,已经对她的地摊说法开始怀疑,而乐薇从头到尾都还没想到过一个稍微靠谱的办法。就算她想把玉佩偷出去都没有法子,谁让他们三个一刻都不肯放手那块玉佩呢。
又是一个周末,学校组织大家进行旧物慈善义卖活动,地址在潘家园,乐薇也报名参加了。老爸老妈是十分支持她参加这一类学校活动的,因此二话不说,赞助了好些个旧物件让她拿去卖。当然也都是一些近代的比如民国或者□□年间的,有些是残缺件。
乐薇因为古装男和玉佩的事情闷闷不乐,参加活动的兴致就不是很高。但一同来的同学们就不同了,一个个兴高采烈的忙着布置场地,划分摊位,发放交易记录统计表格等。
“嗨,乐薇。”打招呼的隔壁班的郑泰然。虽然才十七岁,已经是将近一米八的个头,校篮球队主力,学生会主席。长着邓超的一张脸,何润东的身材,迷死青春少女不知凡几。
“嗨。”乐薇懒懒的回应了声,有些恹恹的。
“你带了不少东西啊,要帮忙吗?看着挺重的。”说是在征求她的意见,手上已经动起来了。
“我爸我妈你又不是不知道,非得让我带这些东西,把我背得累死了。”乐薇抱怨着,眼看着郑泰然帮她取东西摆东西,她也就乐得偷懒。
郑家和乐家早年是邻居,郑爸还是乐薇姥爷的学生,因此两家关系很好,乐薇和郑泰然也是从小玩到大的交情,又在一所中学念书,自然熟悉无比。
“乐叔李姨就是热心肠,我看他们是恨不得自己来献爱心,只是又来不了,只好借你的名义多捐点东西了。”郑泰然自顾自笑着和乐薇说话,却不知他这一笑迷死旁边偷听的好几个小妹妹了。
说是很多东西,其实也不多,说话间就摆好了。除了一个有点大的民国时期的彩绘花瓶,其它都是小件。看来当父母的还是考虑到了女儿的体力的。
“你的摊位叫什么名字呢?”郑泰然见乐薇没有事先准备招牌,就地找了块纸牌拿着支水笔问乐薇。郑父的专业就是书画,郑泰然自小耳闻目染,字也就写得不俗。
乐薇想了想,不知怎么就想起那天的红绿灯路口,随口说道:“就叫‘遇见’吧。”
“遇见?”郑泰然念了一遍,若有所悟,目光如阳光下的轻雪一般扫过乐薇的脸庞,转眼消融在他自以为得到了某种暗示的快乐里,大笔一挥,一蹴而就,灵动而欢乐的遇见立即跃然纸上。
乐薇看着这两个字,不知道怎么也有点被这两个字里所蕴含的快乐所打动,连带着心情也好起来,开始张罗着招呼生意。
潘家园她本就是常来的,练起摊来也是轻车熟路。学校给他们联系的这个地方位置不错,来来往往的人流量很大,果然乐薇扯开嗓子一吆喝,立即就围了一圈人。
乐薇人长得好,花季少女的嗓音又清又脆,加上她带的东西虽说不是很老,但都是真品,自有那些长年来这淘货的一眼就看出来,因此很快就聚拢了人气,挑挑拣拣,讨价还价。相比有些同学摊前的门可罗雀,乐薇这里真可谓是门庭若市了。
郑泰然看乐薇忙的顾不过来,把自己的摊位随手丢给了隔壁摊的一个学妹,自动给乐薇当起了小二,而那个被委托帮忙看摊的学妹更是受宠若惊,自然把郑泰然的摊看得比自己的还重,一脸幸福。
你来我往的讨价还价中,时间过得飞快,眨眼乐薇摊上的东西就被一抢而空了,只剩下个缺了口的青瓷梅瓶没人要。说起来这瓶还是最老的,清中期的。可是缺了啊,瓷器最怕残缺,一缺就是珍品也不值钱了。
看着时间还早,乐薇也不急着收摊,斜着身子倚在摊子上数钱,填学校发的统计表,把金额对上了钱是要上交的。正数着,便听到临时小二郑泰然的声音:“先生,东西都卖完了,就剩这个梅瓶了。东西好着呢,只是缺了一角,调整下方向摆在柜子里其实也不显的。看看不?”
乐薇正数着钱,数一半儿不敢分心,头也没抬,随口说道:“清中期的呢,老好的青花瓷,这么便宜的价格,您算捡到宝了!”
“你肯定它就是清中期的?”声音不疾不徐,听不出来说话人是什么个态度,只是声音具备强大的磁性,光听着就很舒服。
乐薇不由的停了数钱,甫一抬头,就迎面掉进了那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眸里。“是你!”虽然没有多余的话,可是乐薇的声音分明透出了欢愉。
对面的眸子一愣,随即便是一阵轻笑,“是你!”
两个人故人重逢似的彼此认了出来,才又想起来,上次相遇连彼此名字也没有问,说起来还是不认识,就都笑起来。
郑泰然看着他俩互相打着哑谜,不耐起来,“我说乐薇呀,我放着自己的摊不管累死累活帮了你一整天,怎么一见着帅哥就把我晾一边啦!”
乐薇不好意思的笑笑,拉着郑泰然介绍:“这是我小时候的邻居,现在的学长,郑泰然。”便又介绍另外一个,这时候又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他名字呢,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你看,还是你自己介绍吧?”
上次的古装男笑了笑,向郑泰然伸出了手:“泰然,你好!我叫元华。不是本地人,路经贵宝地,混口饭吃。”乐薇竖着耳朵,听着他的自我介绍,听他说“混口饭吃”的时候差点没跌倒,一个随身带着国宝级文物还随便送人的家伙什么时候需要混饭吃?
元华跟郑泰然握着手,眼睛却看向了乐薇,乐薇反应过来,忙道:“原来你叫元华。我是乐薇,快乐的乐,紫薇花的薇。”
元华一笑:“这名字适合你。”乐薇笑着,她突然很快乐,心里想着,这摊名取得真好,人海茫茫原本一点指望也没有的,竟然真的就“遇见”了。她有好多话要跟眼前这个元华说,尤其是关于那个玉佩的事,可是郑泰然在这里杵着,真讨厌啊。
郑泰然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眼前这个元华闲聊,说是闲聊,其实他的目的性很强,三句不离其宗,想着法儿的套问人家的来历、家世,住哪儿,干什么之类……最重要的是,跟乐薇怎么认识的?可是这个元华看起来年龄不大,也就跟他们一般大,却实在滑溜得很,根本问不出个什么来,倒是不知不觉在他引导下说了好多他和乐薇的事。
郑泰然意识到这点,情绪突然低落起来,谈兴便没有先前那么高,乐薇在想着怎么把郑泰然支开,也有些心不在焉。元华似乎知道乐薇心中所想,突然提议道:“乐薇,刚才你说这梅瓶是清中期的?”
乐薇点头:“是的,我爸是这样说的,□□不离十。”元华却说:“我却说它不是,这是清早期的,康熙朝的。”乐薇噗嗤一笑:“傻了吧!熙朝的?熙朝的青花多值钱你知道不?就算坏了这么一小块也不能拿来我这么当地摊货卖呀,不可能。”元华笑说:“那我们打个赌。前面那不远有个文物鉴定所,要不要去问问?”乐薇本来无意做这种无聊的事情,但忽然看见元华眼睛里那灼灼的色彩,灵机一动,便顺着他的话:“那好呀,赌就赌。这就去!”说着一把抱起梅瓶便走。
郑泰然见状忙跟了出来,乐薇不乐意了:“泰然,你也走了摊子怎么办呀?”郑泰然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摊位,“都一空摊子了,有什么好守的?”“等会领队就来验收成果了,咱们这一个人也没有,东西也没有,人家还以为咱们没来呢!”说着不等郑泰然有所反应,把钱包塞进他手里:“把钱和统计表交给领队啊!把金额对清楚,可别搞错了!”
说完朝元华扮了鬼脸:“走啊!”元华看着郑泰然那一脸失落,心里暗笑,也没多说,跟在乐薇后头迅速消失在了人流中。
☆、元华
两人离开郑泰然的视线范围,再走了几步。元华突然驻足不走了,乐薇诧异道:“怎么?想通了,主动认输了吗?”元华一笑,轻轻弹了下乐薇手中的瓶子,“不用去了,白花那钱。我告诉你,这就是康熙朝的。你相信我吗?”乐薇怔了下回答道:“我相信你。”抬手就把瓶子扔给了元华:“可是你怎么不早说啊,害得我抱着它走这么久路。”
乐薇单纯直接的回答倒是让元华一愣,仿佛他也没想到乐薇竟然会无条件的相信他。听见乐薇的埋怨,他轻笑着接过了梅瓶,自然地跟上了她的脚步,同她并肩:“要不那么说,你能甩掉那个郑泰然吗?”
乐薇被他这句话真是惊住了:“你……你……”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元华看见她的样子,倒有些不确定了:“怎么?难道我会错了意?你朝我挤眉弄眼地递眼色不是叫我帮你甩掉那个郑麻烦啊?”
“郑麻烦?”乐薇被这个称呼逗乐了,噗嗤一笑:“没,我就是那个意思。可是我只是在心里想着,什么时候跟你挤眉弄眼了?你呀,看起来也不比我大,怎么什么你都知道呢?难道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元华大笑:“你呀!想什么都挂在脸上,我猜也不用猜都想到了,有什么难的?只是你自己不知道罢了。”
乐薇有点囧,红了脸,连忙找个话题岔开:“哎,元华,说了半天,我把大事给忘了。”
元华诧异道:“什么大事?今天之前,我们彼此都不相识,能有什么大事?”
乐薇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就是那天你给我那块玉啊!”
元华皱了皱眉头,摸着鼻子,似乎终于想起来了有那么一回事:“那玉怎么了?”
“嗨,我说你这个人啊!”乐薇不屑地撇了撇嘴:“才刚说你精呢,转眼又成个大头虾了!你知道你那块玉有多值钱吗?价值连城啊你知不知道!你就这么随随便便给了一个陌生人了?”
元华一笑:“我什么时候给陌生人了?咱们不是认识了吗?再说,我也不是随随便便给的。”
乐薇气结:“现在才认识的嘛!你给我的时候可不认识的呀!”
元华笑笑:“那现在我们也认识了,不也一样吗?只是颠倒了时间顺序,结果还是一样。就是这个世界的时间顺序,偶尔也乱那么一下,不也没事?”
乐薇觉得元华说的话她怎么有些似懂非懂的,突然觉得眼前的元华有些神秘起来,联想到第一次见他的古怪情景,有些话突然就说不出来了。
元华见她突然不说话了,以为她还在为玉佩的事情纠结,便开口道:“乐薇,别再想那玉佩的事情了,既然送了给你,那就是你的。再说当天要不是遇见你,我还不知道怎么样呢。你对我在这个世界上的帮助,比那个玉佩的价值大多了。”
乐薇脑子里现在有点乱,很是跟不上元华思维的节奏,但有一点她听懂了:“什么!你,你的意思是说你一直知道那块玉意味着什么……却,却就那么给我了?就为那20块钱?”乐薇觉得自己已经不是被震惊了,而是被惊吓惊骇了!这要什么人的思维才可以这样啊!
“也不能这么说吧……”元华皱着眉,“有些事情不好说清楚,那块玉佩对我而言是钟爱的东西,但仅此而已,也许对于你们来说它的价值不一样,但在我这里也就是喜欢的一块玉而已!”元华说话的时候,一直定定的看着乐薇,他的眼神很清澈却很深,如一潭望不到底的湖水,却给你莫名的安定。乐薇被他的眼神安抚住了,脑子开始恢复了正常思考。
“连这么一块稀世宝玉也只是他喜欢的东西而已,看来我之前的假设没错,他果然是个家世背景非常不得了的人。”想到这里,乐薇的眼神中不自觉便带了一层敬畏,倒不是畏惧他身后可能的背景强势,只是人本能的对未知的强大产生的一种自我保护的心理。
元华看见乐薇眸子里神情,一直表现得很老成笃定的他突然有了一丝慌乱:“乐薇,干嘛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不喜欢你这样的眼神。”
“什么眼神,我没有啊。”乐薇耸耸肩,突然觉得有些累了,也是,站了大半天,这会又走了这么远。便对元华说:“我走累了,要不咱们找个地方坐坐吧。我请你,算是……嗯,谢谢你那块玉。”张望了一下,又问:“这边有茶舍和咖啡馆,你喝茶还咖啡?”
元华对乐薇说的请他一事倒也一点不推辞,坦而然之便受了,淡笑说:“还是喝茶吧。”乐薇古怪一笑:“不知怎么的,我刚才心里就有预感,你肯定选茶不选咖啡。”
元华偏头问:“怎么见得?”乐薇带路一边向茶舍走去一边笑说:“没什么,就是觉得,直觉你懂么?女人的直觉通常很准的。”元华说:“女人?黄毛丫头一个,别乱说话自己是女人!”说着,抬手就敲了乐薇一个响栗。
哎哟!乐薇猝不及防,被他敲个正着,揉着额头吹鼻子瞪眼的呼痛,一面想着方才那话不知道想哪里去了竟然红了脸。好在茶舍已在身前,乐薇忙抢先一步,说声“到了”就闪进了大门。元华对她的小心思只作没看见,嘴角却勾起浅浅弧度。
乐薇对茶没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