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记忆中的画面便如这茉莉清香一般,在自己的心里留存。
乐薇汗都下来了,康熙看似随意的问题却给了她无穷的压力。祖籍哪里?她脑海中拼命想着清时的地名,万一不小心说了现代的名字而康熙时候却没有那个地方,不就完蛋了!这时候她想起来曹寅,曹寅好像不是任江宁和苏州织造吗?乐薇忙道:“奴才祖籍原是苏州人士,康熙六年来的京。”
“哦,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怎么鱼米之乡竟然也不能温饱,你父母竟然逃难京师?看来朕这个皇帝当的颇是失职啊!”忽然康熙话锋一转:“听闻苏杭话人称吴侬软语,很是好听,尤其苏州一带的小曲,用吴侬软语唱来,更是别有一番风味,小元子,你给朕唱上一段儿吧。”
乐薇真想一头撞死,心里算是明白了康熙今天是不打算放过他,不会再让他轻易过关了。可这不也是她的目的吗?如果不摊牌,恐怕永远也难以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帝王心,如此深,她没有多的时间,只好来赌上一赌。
将心一横,乐薇叩头道:“奴才该死!奴才欺瞒皇上!”康熙哼了一声,眯起双眼,心道,来了,该倒点真货出来了!装作薄怒,沉声道:“还不从实招来?”
☆、要找的人
“是。”乐薇叩了叩头,“这茶的泡法,是奴才在宫外时一位朋友所授,那位朋友于奴才有大恩,那日听说奴才净身进宫,那位朋友就专门寻到奴才,教了奴才这样泡茶,并叫奴才如果有机会,一定让皇上尝到这茶,就算是报他的恩了。因此,奴才才斗胆换了皇上的茶,一则是为圆当日对朋友的承诺,报答他的恩德,二则也实实在在想给皇上换个口味,解解乏……”
康熙漆黑的眸子盯着地上跪着的小元子,他在想为什么这小元子对他一样卑躬屈膝,可是他就从来就觉得他不像奴才呢……对,他没有其它太监的那种奴气,他似乎从骨子里就散发出一种不甘,似乎跪他这皇帝,还跪得不情不愿……
“那你那故人叫什么名字?住在何处?”康熙淡淡的问着他心里十分关切的这件事。乐薇道:“请恕奴才大胆,奴才那位朋友早有交代,如果皇上问起他的所在,就请皇上先回答奴才一个问题……”
“放肆!”康熙拉下了脸,这个奴才竟然敢跟他讨价还价?不想活了!
乐薇倔强的抬起了头:“请皇上先回答奴才的问题,否则皇上就是杀了奴才,奴才也不能说出那个朋友的所在。”康熙看着丝毫不惧冷冷盯着他的小元子,忽然觉得,他可能从没有认清眼前这个小太监,他也许太低估了他。康熙脸色阴沉得可怕,最终还是冷冷的开了口:“说说你的问题。不过,不论结果如何,小元子,朕会要了你的脑袋。”
乐薇凄然一笑:“只要皇上能回答奴才的问题,小元子任凭皇上处置。”康熙听着小元子的回话,若有所思,开口道:“说吧,你的问题是什么。”
乐薇定了定神,缓缓问道:“请问皇上,为什么一定要知道泡这杯茶的人是谁?”说完这句话,乐薇的心扑扑直跳,反应在脸上,就是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透露着她心里的紧张。康熙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心里对这个小太监的疑惑更甚,思索着要不要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乐薇看着不发一言的康熙皇帝,越来越变得紧张,她的手心渗出了汗珠,帝王心,深似海,他会回答实话吗?
终于,康熙开了口:“好,朕可以告诉你。”顿了一顿,康熙深深的双眸定定的看向了小元子:“这种茶朕曾经饮过,是一个对朕而言很重要的人泡给朕喝的。朕想要找到她,虽然……极不可能。”
轰——脑海中有如炸开了一颗原子弹,翻腾的蘑菇云几乎让乐薇晕了过去。这是真的吗?乐薇定定的看着康熙,已经完全的忘了他们彼此的身份,她看不透他的眼,她看不见他的心,她无从知道,这番话是不是发自他的内心。
但是就是这几句话,就已经足够了!那会十六岁的她那初次敞开的少女情怀还没真正表达就被生生的扼断了,她花了多少时间,费了多少精力,承受了多少次失望打击的痛苦,如今那个人就在眼前,淡淡的说着她原来对他是那么重要的一个人!够了,足够了!就算她仅仅是重要,并不在他真正的内心里,有这一句话,乐薇就觉得值得了。
康熙沉着的看着地上因他那句回答完全失态的小元子,相比乐薇,虽然他自己的心里也是惊涛骇浪,可是他完全能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他神色复杂的看着傻子一般呆呆看着自己的小元子,这小太监究竟跟乐薇有什么关系……忽然,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因为小元子居然站了起来,一步步的走了过来……他要干什么?疯了吗?康熙警惕着,在这个位置上,并不见得就是那么安全的,他需要时刻保护自己,只有保护好他自己,他才能保得住天下黎民,大清盛世。
“元华……元华……我是乐薇呀……”乐薇无意识的向着康熙走过去,心里在大喊着,可是她的喉咙却发不出声音,那里很热很痛很哑……
“元华……”她终于喊了出来!
晴天一声雷!康熙霍地站了起来,一步就到了乐薇身前,他眼睛通红,此刻他竟然也失控了,忘了他身为帝王的尊严,忘了他无上的威仪,忘了此刻与他对话的不过是一个卑微的小太监……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康熙紧紧抓着乐薇的手腕,将她往身前拉。“痛!”手上如铁钳一般的力量让她痛入骨髓,乐薇禁不住低呼出声。这痛楚正当时候的让她清醒了过来,看着通红着一双眼睛状似癫狂的皇帝,乐薇想起了分别那天,元华也曾经如野兽一般红了的一双眼……
“皇上……皇上……”乐薇强自压抑着自己想抱着他喊他元华的冲动,“奴才是说,奴才一定会带您去见奴才的那位朋友。”
康熙也冷静了下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寒冰一样的目光落在了小元子身上,如果他带自己见到的人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这个小太监,别想活了!
乐薇从乾清宫出来,回到自己的住处。没有点灯,没有宽衣,就这样合衣躺在一片漆黑里,对于今天试探得来的结果,她用了好长好长的时间,才让自己从最初的激动混乱中平静下来。
短暂的幸福过后,心头涌上来的竟然是浓浓的苦涩。她找到了元华,在时隔十六岁的分别九年之后,跨越了三百年的时空,她终于找到了她的元华!
可是,十六岁时那个干净、果决、坚定温暖的少年却变成了三百年前大清皇朝的主人——历史上的康熙皇帝。他不再是她的元华,不再可能是她一个人的情郎。他身系天下,有着后宫如云嫔妃,就算他曾亲口承认了她是他心中很重要的一个,可在他的后宫中,同样重要的人还有几个?是一个两个,还是三个四个,还是十个数十个?乐薇心如刀割。
她的心很累很累了,承载了那么多年的寻觅追寻,经历过多少次从希望到失望的轮回,她都没有放弃过,可是现在,当她终于到达了她曾经希冀的彼岸,她却觉得累了,不想再走下去了。
就在明日吧,明日带皇上去找他的“故人”,既然来了这一趟,终究应该有个结果……而明日之后,她就将成为安徒生笔下的小美人鱼,变成大海上的一粒泡沫,祝福着王子和他的新娘,永远的消失……
第二天,乐薇起得很早。早早的来到了乾清宫外等候,当值的侍卫见他来了,笑着打招呼:“元公公,今儿可是有什么好事,公公这么早就过来了?”乐薇笑了一笑,没有话说。
乾清宫侧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李德全走了出来,见了乐薇,就吩咐道:“小元子,圣上起身了,进去侍候吧。”乐薇应了一声,走了进去。这侧殿便是康熙的寝宫,此刻殿内帘幔低垂,龙床上似有人影晃动,床边的红烛早已燃尽,覆着厚厚的灯油,殿内浮动着一种暧昧的气息。
乐薇麻木的走了进去,便见着康熙披着小衣,似笑非笑的捏了下怀中妃嫔的脸颊,这才冲着小元子吩咐:“侍候朕起身吧。”乐薇瞟了一眼康熙龙床里的那人,脑子里嗡的一声,原来是她!卫琳儿!
手有些不听使唤,心里头压抑一夜的痛铺天盖地般涌上来,这就是她苦苦等了九年找了九年的男人吗……搂着国色天香的卫琳儿的这个男人就是她等的恋的寻的爱的元华吗?痛,让她无法呼吸,她怔怔地盯着只穿着亵衣的卫琳儿,眼神中浮起浓浓的凄楚。
康熙黑了脸,怒目瞪着如此无礼直视他的女人的小元子,虽然他是个太监,“混账!”抬手一记耳光,重重地打在乐薇脸上,一丝鲜血顺着嘴角就流了下来,乐薇不知疼痛般随手一拭,惨笑着问道:“皇上难道不要奴才带您去见奴才的那位朋友了吗?”
康熙一怔,看了看身边的卫琳儿,黑眸里的双珠深不见底的沉下去,朝外面吩咐道:“来人!送卫常在回宫。”几个小太监立即进来,不由分说用锦被将卫琳儿一裹,扛出了乾清宫。康熙又沉声道:“小元子在这里侍候,其余人退下。”
片刻功夫,诺大的殿内只剩下了康熙和乐薇。“说吧,你的朋友在哪里?”康熙淡淡问道。
“就在这里。”乐薇仰着头,轻笑着,淡淡回答。轻轻看着一脸错愕的康熙,爱新觉罗玄烨,元华。在这一刻,她愿意忽视掉他的身份,忽视掉这是三百年前的大清朝,忽视掉他已经有无数的女人……在这一刻,只有他和她,只有元华和乐薇,这一刻,请容许她任性一次,爱他一分钟,全心全意摒弃一切的爱他一分钟……
她仰着头,淡淡笑着,看着他,眼里充满着柔情。康熙错愕的看着举止古怪的小元子,直到看见他柔情的眼渐渐迷离而凄楚……
这就是结局吗?原来三百年后曾经残忍的开始种下的因,来到三百年前同样要残忍的结果……原来阎王爷说了结这段因果,就是这个意思吗……
☆、死不了
玄烨不可置信的看着小元子眼里泛起的迷离终于化作奔涌的泪水弥漫了整张脸,渐渐的,太监小元子的五官模糊了起来,化作了另外一幅样子……那眼,那眉,那唇,那脸部的线条……终于完整的拼出了他脑海中日思夜想的一张脸!小薇!小薇!是我的小薇!
“元华……我终于找到了你……”面具在泪水的作用下消失,乐薇自己却忘了察觉,她凄楚的看着玄烨,终于说出了这一句她曾经幻想了九年的话……可无数次想象过的相见画面中,却不曾有现在这一幅。
“乐薇——小薇——”康熙大步从龙床上奔了过来,顾不得披肩的小衣随风飘起,赤着膀子将乐薇一把抓进了胸膛。“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小薇……朕……我……”玄烨惊喜过望,竟然语无伦次。
乐薇轻轻推开紧紧拥着他的玄烨,冰冷的手指抚上他的脸,“元华……我终于找到了你……”泪珠再一次滴落,乐薇的声音变得遥远而细微:“可是却永远的失去了你……爱新觉罗玄烨……康熙皇上……你不是我的元华……”
“你说什么呢,小薇?你看看我,我就是元华,真的是元华啊!”感觉到怀里的乐薇身子越来越软起来,她的手无力的垂了下去,康熙心里涌起一种不妙的感觉,忽然间,怀里的乐薇眉头一皱,强忍痛苦的样子,一缕黑色顺着她的嘴角淌了下来:“三百年后我种下的因,三百年前我自己来了结……永别了;元华!”美丽的双眸骤然合上,乐薇的手从康熙脸上无力滑落,垂落地上。
“不——小薇——”康熙状若疯狂,大喊道:“太医——宣太医——”
乾清宫里乱了套,一大群人在不明所以的奔来跑去,太医院的太医来了几批,一摸乐薇的鼻息俱都跪地磕头。李德全第一时间进来,惊讶的看着皇帝赤身裸体抱着太监小元子,而小元子怎么变了样子,变得这样好看?但他根本顾不上想太多,拼了老命将皇帝拉开,替他穿上衣服,整理仪表。
“叫吴太虚来!”康熙跺脚怒吼,所有太医都说小薇已经身亡了,可是他还是不甘心,苍天既然可以隔着三百年时空将她送来自己身边,怎么能如此轻易又让她离去。
吴太虚来到大殿。看了一眼床榻上的乐薇和跪着的一地太医,眯缝起了双眼:“看来,她还算信守承诺,自己了结了,倒省了我来动手。”看着康熙的神色,吴太虚心里叹息了一声,走上前去,劝道:“皇上,前世因,今生果,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天意无缘,强求何用?皇上节哀。”
康熙一听,勃然大怒:“滚出去!全都给朕滚出去,全都是些无用东西!滚!滚!滚!”抬手就抓起一个香炉,朝着迟疑的太医们就砸了过去,顿时,一地鬼哭狼嚎,一众人连滚带爬地逃出了乾清宫,忧虑的守在宫门口。吴太虚叹了口气,转身也离开了。此刻他已经明白,皇上在那一世的牵绊,就是这个小元子。以他的眼力,当然早已看出这个小太监是个女子所扮。“唉,孽缘哪!”吴太虚无奈叹道,这命定的一道坎,便看皇上能不能过的去了。
乾清宫内,所有人都被康熙赶了出去,只剩下他自己和榻上静静躺着的乐薇。“小薇……你为什么要这样……”泪水无声滑落,康熙坐在乐薇身边,紧紧抓着她的手,一刻也不愿松开。“知道吗?我从那个时代回来,就忘记了一切,唯独只有你,牢牢的在我心里……我以为,这一生一世,再也不可能见到你,我只有在佛前许愿,祈祷下一世能与你生在同时,再遇见你,爱你一生一世……”玄烨摩挲着乐薇有些冰凉的手:“可是,苍天竟然将你送来了我的眼前,我真是大喜过望……小薇,是我不好,你在我身边这么久,我都没有发现,反而傻傻的把那个长得象你的卫琳儿当作是你在这一世的存在……小薇,你别抛下我,你快回来啊……”玄烨一直在乐薇身边诉说着,倾诉着,直到他口干舌燥,嗓子也哑了,再也说不下去……
他就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的陪着榻上的乐薇。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榻上忽然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康熙骤地睁开了眼睛,望向榻上的乐薇:“小薇——”
不可置信般看着榻上的丽人,乐薇虚弱的眨着一双大眼睛:“看来是死不成的了……”此刻她已经明白了,阎王爷当初说的用塑体果形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