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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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熊-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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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语成名做了大人物更觉欣喜,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好。两人同吃共住,像一对恩爱的夫妻,有的男人喜欢女人,有的男人喜欢男人,这全是他们的自由,碍不了我什么事,只是他们把我和嫫母撂在一边,总显得有些冷清。

神戏(1)
有个下人匆匆忙忙跑过来不停地朝我和嫫母用手比划着,他是个哑巴,嫫母猜透了他的意思,他是在说门外有人找我。
我说在这大陈城有谁会认识我,不会又是那些要杀我们的人。
哑巴又开始比划,嫫母问,是个女人?
哑巴点点头。
只是一个人,还是个女的,应该不会杀得了我们。我跟着哑巴来到了门外,果真是一个女人。是个漂亮的女人,她的鼻子、眼睛的轮廓非常分明,身体修长苗条,与其说有一种温柔的美感,不如说给人一种精干的形象。
她对我说,我们班主要见你,你一个人。
于是我跟在漂亮女人的后面,走过了三条街道和一个巷子,在城南的一块开阔地停了下来,那里扎着顶很大的帐子,牛皮做成的。女人掀开帐帘,示意我进去,我深吸口气,摸摸怀里的刀子,壮着胆子,安慰自己说,来都来了,还能怕进个帐子?
帐内光线昏暗,除了中间立着个人影,四下并无其他可疑的东西,显得格外空旷。人影朝我移近,微弱的光线射向了她,那是一张苍老的脸,皱纹沟壑纵横,能藏得下千军万马的样子,身体佝偻,腰弯得像夏天里熟透了的麦穗,光凭这些,很难看得出她是男是女,是她的脖颈上挂着狼牙做成的项链,让我想起我的妈妈也这样挂着一条。我判定这是个女人,很老的女人。
都长这么高了,哎哟,还别说,现在长得还挺像个人样,丑是丑了点啊。她的声音也很苍老,像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
她的眼神很亮,开始不停地打量着我,然后将目光瞄向了我怀里揣着的那把刀,问,西陵氏把他的宝贝石刀都给你了?
我点点头,下意识地抬手摸摸刀柄,看来她对这把刀的来历还很了解。
会使吗?
我又疑惑地点点头。
好好揣着吧,这可不是一般的玩意儿,以后会多用的……用来多杀人的。
她神秘地朝我笑了笑,那笑容很是诡异。
你要死了,你要死了……突然,从老女人肩上传出几声很尖利的声音,吓得我浑身乱颤,再仔细观瞧,是一只长着花花绿绿羽毛的小鸟,咋呼着两片翅膀,开合着它弯钩似的嘴巴。鸟竟会说人话,这大陈城可真是个怪地方,不光有人说鸟语,还有鸟说人话的,可它说的话却不太让我高兴。
老女人用干瘪的手指抚摩着鸟的脑袋,小鸟安静了下来。她接着说,我是彤鱼,他们都叫我彤鱼奶奶,你也叫我彤鱼奶奶吧,你小时侯我抱过你,那时候附宝刚生下你……你才这么长。
她用那双苍老的手比划着,声音里带着往日的喜悦,又指指帐子门口的漂亮女人,说,她是云珠,我们都是走江湖的神戏班,我们没有家,没有村子,没有部落,走到哪儿是哪儿,是给别人演戏看的。
演戏,演什么戏?我好奇地问。
演以前的故事,也演以后的故事,演好多好多人的故事,也演好多好多猪狗猫鸡的故事,反正有什么演什么吧,你想看吗?
这个叫彤鱼的老女人自顾自地说着,然后转过身朝帐子深处拍了拍手,刹那,帐子北端显出一个灯火通明的台子。
台上是几个戴着面具的人,装扮的是一对夫妇和两个孩子,夫妇在给年长的孩子收拾着行囊,又是百般嘱咐,像是要出征打仗的样子,而年幼的孩子却丢在旁边不管不顾。年长的孩子意气风发地离开父母,夫妇在一边遥望,突然从台子的另一侧冲出几个手持弓箭的大汉,将年长的孩子团团围住,然后开弓放箭,年长的孩子浑身插满羽箭猝然倒地,夫妇伤心不已。持弓箭的人在死去的孩子身上搜索着,像是寻找什么重要的东西,没有找到,又恶狠狠地朝那对夫妇走来,伸手索要着什么,夫妇边摇头边把身后那个年幼的孩子推向远处,持弓箭的人气急败坏起来,用羽箭插向了夫妇的心脏。年幼的孩子惊恐地看着这一切,浑身颤抖,持弓箭的人又将他团团围住,高举着羽箭,箭锋朝下……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神戏(2)
我的心也提了起来,可台子上的灯火却突然间全熄灭了,整个帐子都笼罩在黑暗之中,耳旁又传来了彤鱼奶奶苍老的声音,看明白了吗?
在黑暗中我有些紧张,心还悬在那举起的羽箭上,声音也显得颤抖。我说,没……没有……
会明白的。老女人继续说道。
会明白的,会明白的——那只弯嘴鸟尖利的声音也再次响起,眼前的黑暗更加凝重了,我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我缓缓地睁开眼睑,太阳的光线从眼缝挤进,刺得眼睛生痛,然后看到嫫母瞪着她好奇的大眼睛盯着我的眼睛看,我都看到她的眼白上的血丝了。
我赶紧转身四下观看,只是一片开阔的空地,帐子、彤鱼奶奶、云珠什么也没有。
嫫母说她不放心,是一路跟着我来的,在我和云珠拐进巷子时,就看不到我们了,等找到我时,见我神色慌张地闭着双眼。她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说看了一场神戏。
小子,可算是又找到你们了,这回看你们还跑得了跑不了。
这嗓音太熟悉了,是车夫叔达,我们周围又聚集了二十几个人,叔达领头,他们都已经换了大陈人的衣装。何必呢,这样没完没了。
叔达接着说,我容易吗,把你们从贾鲁河拉到大陈,本想是把你们献给大鸿将军,结果碰到了大陈兵,让你们跑了,还折了我的牛车。上次是你们走运,这回该着我立头功,把你们献给蚩木拿大将军,我就一世荣华富贵了,嘿嘿……
你的牛车在宁封将军的府邸呢,好好的,你要的话,我们去帮你取,你在这儿等着,我们马上给你送来。
我拉起嫫母就准备跑,二十几号人已经把我们紧紧地围成了一个圈子,抽出身上带的短棒,叔达又恶狠狠地说,你以为我是傻子啊,你们走了,还能回来吗?我不要牛车了,我要你们,你们可比牛车值钱。
说着他又晃晃腰里的钱袋子,贝壳还在哗啦啦作响。
我是傻子,你抓我没用的,要不你抓她一个人好了,她不是傻子。
我把嫫母推在跟前,她忿忿地瞪着我。
你更值钱,放心,你们俩都走不了,给我上……
二十几个人朝我们扑过来,我伸手从怀里拔出石刀。一道道鲜血溅起,在空中舒展着身子,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美丽。
二十几个人已经倒扑在地,血液还在他们的脖颈和心脏处涌动,我手上的石刀变得滚烫,不住地颤抖。这是我干的吗?我杀了人,杀了这么多人,朦胧的意识里,我只是跟着石刀在移动身体,左突右冲中用刀划裂他们的脖颈,插入他们的心脏,甚至没有听到他们痛苦的呻吟声。
我惊恐地望着满手的血,血液顺着手背流向刀身,又顺着刀身从刀尖滴下,一滴,一滴。叔达也被眼前的尸体吓坏了,瞪着惊惧的眼睛,手里举着的木棒连同身体一起哆嗦,他慌忙丢下木棒拔腿要跑。石刀在空中划成一个完美的弧线,他的身子定定地立在那里,只留一个背影给我,然后缓缓倒地,还是一个背影,他的身体开始痛苦地抽搐,血液从口中涌出,依旧瞪着惊惧的眼睛。
嫫母也瞪大了眼睛望着我,我赶紧扔了手中的石刀。

兵临城下(1)
略有光线,从侧面的角度照过来,在嫫母脸上投下一些影,她的脸部显得很明丽。皮肤的肌理颗粒,绽现突出,依然是那种很黑很红的沙皮肤,可我也想象不出像她这样的五官,如何能长在白皙的底色上,那就承担不住重量了。她眼睛里的褐色瞳仁,被晦暗的气色遮盖住,光芒变弱了,此时此刻,她变得丑,粗陋,而且招人想象下流,真的,这气色确实是类似成年女人的含有情欲意味的憔悴。她是那种高大的体格,可浑身的线条还是流利的,有几分瓷实,可骨肉匀停。走在街市上的话,也会有路人看上她几眼的,尽管她还是不漂亮。但偶尔的,在某一种光线,某一种角度,忽然地,会很惊讶,这是那个我的嫫母吗?还是能看的。这是令我很愉悦的。
夜晚,我们肩并肩地坐在床沿上,自然而然地依偎在一起。先是我将手搭上她的肩膀,两个人都不敢动。屏了一会儿,我搂得紧一些,嫫母方才靠过来,渐渐钻进我的怀里。两人心跳着,忽然间,一股从没有经历过的感动注满我们的心。我们试着接吻,只是在对方的脸上、唇上触摸,可这已经使我们非常满足。然后抱在一起,脸贴着脸,互相被对方的汗弄潮了脸。
第二天早上,我睁开眼时,看到嫫母的身体也是很*的,胳膊和腿还散发着诱人的气息,我忍不住用手抚摩。
武定急冲冲地跑进我们的房间,面颊上全是汗水,声音中有几分得意与满足。他说,你们闯大祸了……
武定也比以前胖壮多了,猪牛羊肉确实是比树叶、蚯蚓营养丰富,他拥有了一些一个男人应该具备的肌肉,而且面孔有几分好看,他此时兴奋的表情全是因为我和嫫母闯了大祸,所以显得有些没心没肺,他应该更配叫做傻子。
宁封带着兵士已经来到了我的房下,说话声不停地涌进我的耳朵,嫫母也被这吵闹声惊醒,光着身子爬起来问发生了什么事。
宁封大骂道,我就知道你们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说,在你们自己的地方打打杀杀就是了,还又跑到大陈来,你这不是扰乱大陈的安定团结吗?即使不扰乱我们的安定团结,你们这样老是打打杀杀也不是个事啊,杀别人倒好说,可万一有一天,你们被别人杀了怎么办呢?即使你们自己不怕死,也要为父母考虑一下啊,那么大的年纪,你们不去跟前尽孝,你们死了,谁管他们啊……
我们的爹妈都死了。我边给嫫母披了件衣服,遮住她高耸的乳防,边反驳着宁封,然后揉揉眼睛下了鸟屋。
宁封不满意起来,你插什么话啊,我还没说完呢。即使说他们都死了,你们也不能这样混日子啊,你们想想,你们活这么大容易吗,吃了多少麦子,喝了多少水,吃了多少那个什么什么……
他想说的是吃了多少的树叶和蚯蚓,但可能又意识到除了他们的树果村,别的地方的人是不吃这些东西的。然后接着说,——你们对得起它们吗?世上有那么多美好的事情,你们偏偏干这种勾当,我真替你们脸红。
我是个傻子,干什么都一样。我淡淡地说道。
你看,你又来劲了,傻子怎么了,傻子也是他妈生的,不是鸡他妈生的,傻子也是人,只要是人,就人人平等,不要以为你是傻子就可以为所欲为,没人治你了,老天爷在上面都看着呢,你做错的事,他都记在一个羊皮卷子上,天天放到床头,你会受到惩罚的,好好说说,你都做了什么错事? txt小说上传分享
兵临城下(2)
我没做什么错事。宁封的话让我无比烦躁。
——你还嘴硬,你们杀了那么多人,就不是错事吗?他们也是人他妈的生的,你们就那么呱唧呱唧把他们给弄死了,你们心安吗?就算他们该死你们也不应该把他们弄死到大陈街头啊,血流了一地,招多少苍蝇?那么多尸体,你们给大陈的清扫大街的人带来多大的麻烦,扫大街的就一个人,他搬没法搬,不搬又气味难闻,扫大街的也是人他妈的生的,你们干吗非要跟他过不去。还有我是堂堂的大陈城防将军,你们得给我面子嘛,即使不给我面子,你们也得看在武定的面子上吧,你们倒好,杀人前不先说一句,杀人后也不告诉我一声,这都几天了,要不是那个扫大街的找我告状,我还不知道街头死了那么多人呢。我可是一连三天三夜,没吃一口饭,没打一会儿盹,才查出来是你们干的,我费多大劲啊,你还敢说没做错事?
武定在一旁乐呵呵地看着,他现在也威风了,早不是那个树果村的饿鬼的可怜样了,他几次试着要借着宁封的气势也数落我和嫫母几句,但都被宁封飞速的词句给堵了回去,于是又垂下了头。
与此同时,宁封的语速越来越快,从他口中嘣出的字句也越来越听不明白了,像是鸟的啾啾声。我和嫫母都瞪大了眼睛,用一种敬佩的眼神望着他,不愧为大陈城的说话第一高手。
宁封正在得意于他的鸟语,他们的身后已经又多了一队大陈兵士,领头的是宁封的当大官的爹,丞相仲康。仲康跑得气喘吁吁,口水和鼻涕流了满脸,花白的胡子上闪着晶莹的光。
仲康说,儿子啊,现在人家已经兵临城下,你说怎么办吧?
宁封瞬间停住了他的鸟语,表情由于惊恐而开始显得木然,从口中也流出了晶莹的哈喇子,刚才还是鸟语的他,现在竟然有些口吃。
爹——爹啊,谁——谁那么——大胆——
是虞邱兵,带头的大将军是哀汤,虞邱最厉害的武士,他带了两千兵士。
宁封听到“哀汤”这两个字后,更是惊恐起来,他的手脚都有些失控,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哀汤是虞邱的大将军,也是虞邱乃至天下闻名的武士,他擅长使弄一对石锤,石锤的重量足以砸死八头黄牛,他所攻打的城池没有说打不下来的,而且他是个外表忠厚和善,但却十分心狠手辣的人,在攻下每个城池以后,他会杀死城里所有的男人,带走城里所有的女人,然后烧光城里所有的房屋,宁封可爱精致的鸟屋也不会幸免。
宁封的惊恐是因为他担心自己不是哀汤的对手,如果是和哀汤比试说话,就算是十个哀汤也不是宁封的对手,但如果是比试大锤,全大陈城的人加起来都不是哀汤的对手。也许哀汤是来比试说话的,宁封这样想,大陈人擅长的是说话,不擅长石锤,哀汤总不至于要他们这些不会石锤的人比试石锤吧。可哀汤也不擅长说话啊,他擅长的是石锤,万一是来比试石锤的,大陈城不就完了,宁封是城防将军,那第一个死的人不就是他了?
想到这些,宁封又有些高兴,能死成第一也是一件值得荣耀的事,他说话是大陈城的第一,要死肯定也要死大陈城的第一了。于是宁封不再惊恐了,甚至有几丝预先的得意。
宁封不明白大陈和虞邱和哀汤没有任何恩怨,问为什么要来大陈。仲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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