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不正常的红,仿佛刚刚长起了新的皮肉。姬灵茭有些头晕。大量的失血让他有些支撑不住,但他的身体却没有一丝失稳。他在观察郁剑。
在用自己的血将郁剑的全身抹遍的时候,姬灵茭感到有一种陌生的感觉从心底升了起来。他想要救这个人。
被鬼族的血液喷上和被鬼气缠上是一样的,前者会更快让人陷入鬼化,能否扛过全凭个人。除非——
姬灵茭不敢打那个赌。他的血有净化的功效,姬灵茭因此能够毫无顾忌地运用鬼道,因为他自身决不会被鬼气侵蚀。如果可以他会相信郁剑,但在这种情形下,他不想冒一点风险。
郁剑没有醒来的迹象。他赤身裸体地躺在岸上,姬灵茭就支撑在他上方盯着他看。
这样的寂静持续了五分钟。郁剑忽然猛地睁开了双眼!血红色的双眼之中瞳孔变的很小,几乎像是鬼化瞳!郁剑大口地喘息,如同失水的鱼一般胸口剧烈起伏,他的手脚痉挛,力气出奇得大,几乎要掀翻姬灵茭!
姬灵茭猛地按住他的手脚,紧紧盯着郁剑的双眼,眉头死死夹起。郁剑脖子上的青筋暴了起来,挣扎的力道大得惊人,姬灵茭竟然觉得有压不住他的趋势。姬灵茭暗暗咬牙,发出了一声怒吼:“郁剑!”
这是他第一次叫郁剑的名字。郁剑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然后更疯狂地挣扎起来。姬灵茭的眼前有些晕眩,觉得按不住他了。姬灵茭猛地抽出腰间的马刀,一道扎进了土里,生生将郁剑的一条胳膊斜切着轧入土中,血顿时浸湿了周围的土壤。就像姬灵茭第一次见郁剑时候的那样。他将他钉死在了地上。姬灵茭腾出了一只手,一把掐住郁剑的喉咙,看着郁剑的双眼渐渐翻白。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随着郁剑的窒息渐渐开始在黑色与红色之间来回变换。血色消退又产生,直到郁剑的脸色涨得通红,几乎失去了所有力气,他只露出了一丁点儿的虹膜,才终于稳定成了黑褐色。姬灵茭立刻松开掐住他的手,郁剑的胸膛在沉寂之后猛地一个巨大的起伏,接着他开始猛烈地呼吸,伴随着阵阵的咳嗽声。
姬灵茭有些脱力。郁剑和他之间的差距已经不与当年的二人那样大了,与郁剑的搏斗让姬灵茭浑身都被汗湿。郁剑的呼吸渐渐平复了,他紧闭着双眼,毫无意识地皱着眉,平躺在那儿。姬灵茭思考了好一会儿,还是再度就着那切在地面上的刀割开了自己空出的那只手的手腕,将伤口贴在了郁剑的嘴唇上。伤口已经有些发白了,血顺着郁剑的嘴唇溢出来。姬灵茭不敢放开压制郁剑的手脚。郁剑的手上依旧青筋突暴,随时蓄力,他不确定郁剑会不会突然暴起。他心浮气躁地看着郁剑嘴角淌出的血,狠狠皱起了眉。接着,他毫不迟疑地将手腕放到了自己嘴里,狠狠吸了一口。一股酸痛感随之而来,仿佛连骨髓都被吸了出去。姬灵茭用无力苍白的左手按着郁剑的下颌,迫使他张开嘴,然后将口中饱含了灵气的精血哺入了郁剑口中。郁剑猛地咳嗽了起来,然而姬灵茭却不允许他吐出,他堵死了郁剑的嘴唇,逼迫他将那股精血咽了下去。直到确认郁剑吞下了那口血,他才松开自己苍白的手,他离开郁剑的嘴唇,两人之间扯出了一丝血丝。
姬灵茭看着郁剑的双唇——那唯一鲜红的地方,觉得自己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他禁不住一再将头颅低下去、低下去,一直到将要再次碰到对方的双唇。
那双唇忽然动了,沙哑的嗓音伴随着浓烈的血腥味出现:“姬……灵茭……咳咳……咳……”
姬灵茭猛地停住了。郁剑半睁着双眼,似乎还未完全想起之前发生的事。他皱起了眉,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姬灵茭这才想起他的手臂还被自己的马刀钉在地上,于是立刻起身,伸手将那柄刀取了出来。
郁剑只感到浑身无力,然而胃里却有一股火烫的东西,仿佛一直从食道灼到了胃,接着沿着万千筋脉渗透到了四肢百骸。他的眼前渐渐清晰了,而入眼的唯一一个人,却浑身是血。姬灵茭那从来都是纤尘不染的白袍此刻已经一片狼藉,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却鲜红。郁剑看到姬灵茭面无表情地擦了擦刀,将刀缠了起来。他的左手很软,手腕上一个白森森的伤口还在滴血。
郁剑努力回想了一会儿先前的事。他发现自己什么都没穿,诧异之中,他隐约想起了什么。他动了动嘴角,摸着自己发青的脖子,没有说什么,便看到姬灵茭从纳戒里抽出了什么东西,一言不发地丢给了他。郁剑沉默了一会儿,将那干净的绷带拿起来,替自己的胳膊包扎。他隐约能记得先前的事,他并不是完全失去意识。他知道,如果不是姬灵茭,他很有可能就回不来了。
“……谢谢。”郁剑用嘶哑的嗓音说道。
姬灵茭没有开口。
郁剑看到他将一袭白袍丢了过来。郁剑没有拒绝,随手套上了,接着他一边摸着自己被掐得发青的脖子,一边将绷带递还给姬灵茭。“……你的手。”
姬灵茭仿佛怔了一下,接着他才看到自己的手。郁剑不知道他之前的注意力都在哪里。
姬灵茭看了自己的手一会儿,才用绷带将伤口包扎起来。郁剑这时忽然问道:“为什么?”
姬灵茭动了动嘴角,却没说出什么话,仿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转过身,背对着郁剑,说道:“走吧。”
郁剑看着他的背影,缓慢地挪动脚步,最后追上他,在他身边面无表情却极其认真地说:“我欠你一条命。”
作者有话要说: 谢运这条线可以一直追溯到他和小叶的第一次见面的目的。大人们想要挖可以去挖挖看。
☆、七夕番外
作者有话要说:
妈蛋七夕了哥却没时间更新,先码一章小番外粗来庆祝一下 | 让这两个人肉麻一下
少年将东西放在桌子上的时候,有几分犹豫,他记不起那个老是在国外出差的家伙到底今天会不会回来了。因为他已经中途改口过多次,每一次都以上一次的否定为开始。
叶未双盯着桌子上还带着水珠的新鲜蔬菜,想了好半天,最终还是作下了决定。他将东西拎进了厨房——做菜。
这一顿饭做了两个钟头。叶未双尽量延长了自己做饭的时间,然而所有的食材还是渐渐用尽了。他将最后一盘计划之外的糖醋排骨端上桌子,将两副碗筷放在了桌边,坐在了椅子上。时钟上显示的是七点。
如果男人搭上了他所说的那架飞机,早在一个小时前,他就该到了。
叶未双盯着那只钟,沉默地看着,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他就那么维持着老僧入定的姿势,盯了足足一个小时。接着他想到,这种情况已经不止一次发生了。每一次都是一个似是而非的信息,在他兴冲冲地准备好了一切等待那人的回家时,却又在第二天的凌晨收到了对方无法归家的消息。
叶未双不知道他的兴奋还能持续几回。
他快要忍不住了,也快要不想再忍了。白色的大狗仿佛能感到他的心情,只是蹲坐在一边,看着端正地坐在座位上的叶未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饭菜已经凉了,叶未双在这之间已去热过了一次,却没有得到应有的筹偿。没有人赏脸来吃这顿丰盛的晚餐。
墙上的指针指到了十点。
叶未双固执地坐着,紧盯着时钟的双眼隐约透出了些绝望。他看着眼前凉透了的饭菜,感到手脚疲软。又一次。又一次失约了。
时钟到了十一点。少年起身,将餐厅的灯关了。他抱了抱自己的胳膊,觉得有点冷,于是将脚从地面上提了上来,放在了椅子上,贴着椅背坐着。
他看着桌面上凉透的饭菜,周围的一切仿佛都不存在了。有一种古怪的略微熟悉的感觉升了上来。是孤独。
他从来没有一次这样鲜明地感受到孤独。仿佛时间都停滞了,大量的时间如同流沙一般从他的四肢、脖颈、身体的缝隙之间汹涌穿过,渐渐淹没了他的身躯。窒息感一点点笼罩上来。他抬起头仰起了脖子,仿佛是窒息中的挣扎。他听到时钟终于将它的时针和分针一起放在了十二点的位置。
叶未双忽然之间睁开了紧闭的双眼。黑暗中温润的触感覆盖在他的眼睛上。他一眨都不眨,感到那双唇贴在他的眼睛上、鼻子上,最后贴到他的嘴唇上。干燥而微微泛着粗糙的嘴唇让他的浑身都起了一种战栗感。
一个成熟男人的气息在椅子的背后环绕着他。叶未双微微咽了咽,滚动的喉结让那双唇覆盖了上去。
叶未双紧张得一动都不动,接着他缓慢地伸出手,握住了男人头颅的后颈。一如既往地触感。
“我回来晚了……碰上了急事……改签了机票。抱歉……”
叶未双缓慢地将嘴唇印到了男人的下颚上。
“……我一直在等你回来吃饭。”
“我看到了。”
“我去给你热一热。”
“好。”
叶未双离开椅子的时候,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男人从后握住了他的手。温热的手掌温暖了他有些发冷的手心。
叶未双停顿了一会儿,就着那抓住他的手的男人,将菜一一放入了微波炉中。等待的时候,他打开了灯,看着灯下男人的面孔。
男人瘦削的脸和身材在光影下显得有几分突兀。
叶未双摸了摸男人的颧骨,又摸了摸他的胸口,感受到那下面的肋骨。叶未双将菜取了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吃吧。”
两人沉默地动筷。莫离一直没有放开叶未双的手。叶未双觉得自己的手都快被抓得血流不畅,然而他却没有开口。直到两人沉默地将满桌的饭菜一扫而空。叶未双被莫离拉了起来,一言不发地跟着他走进卧室。莫离将他推到床上的时候,深深看着他的脸,没有动作。叶未双说:“飞机出了什么事?”
莫离的眼神变了变,嘴唇微微一动。叶未双看着他说道:“不要瞒我。”
“空难。是天人……我很怕。怕有一天再也看不到你。”莫离终于在一阵沉默之后开口了。他抓着叶未双的手捏得更紧了,而这一次叶未双也握紧了他的手。
“……我也很怕。怕失去你。”
叶未双用手紧紧搂住了男人,搂住了他宽大的胸骨。
“三界之内,哪里我都能找到你……只要你愿意。”
☆、第一百十四章 3/3
苦非位列天人宫长老席左三。他曾授意自己的弟子——高脚帽男人在下界收罗了不少人才,也花了大价钱去培养。在那一场为下界地仙准备的比赛中,他却捞到了一柄神器——唐银的三关刀。纵然折损了一对本想要花大力气培养的傀儡师,但能收获一柄神器和一个实力不弱的死士,也算是个划得来的交易。至于在这中间被全然当作了牺牲棋子的白允和楚清清,却压根儿不在他眼里。苦非在得知叶未双的身份之后是没有立刻将这个秘密公之于众的。他知道这宝物有多么大,也知道他是他们计划的关键,过早地暴露反倒会引来上界人的追逐,对他们那尚未成熟的计划来说可不是什么有利条件。
让他忧心的却是那看似听他吩咐,却心怀不满的弟子——可惜、好在,这弟子竟然无声无息地陨落了。和其中一个手持神器的地仙同归于尽——这当然是个笑话。苦非知道那必然是天人宫里哪个老杂毛或者小杂毛干的。到他们这等地步,就算是留下了丁点儿气息,也必然难以分辨出。苦非一面恨得牙痒痒,一面却又暗自感到心里安稳了些许。叶未双的秘密断在他手上,而他自己损失了一个弟子,又损失了一个可能得到的神器。
然而苦非精心谋划、用心筹措积攒下的所有的实力,都抵不上那位居左一,深不可测的老女人原楷嫣。
直到交手,苦非才意识到这女人究竟藏得多深。当他唤来手持神器的唐银之时,原楷嫣亦是缓慢地取出了一柄神器。苦非顿时大惊失色。他的境界不低,照例来说使用神器当能发挥出非同一般的威力,然而苦非却是个天人之中例外的那一类——少修肉体力量的阵图师。这三关刀对他犹如鸡肋,否则哪里轮得到唐银。
苦非知道这一回自己是凶多吉少。从一开始动手,他就知道了。
他毫无悬念地被原楷嫣拿下了。只是在面临是否要自爆自己的本命阵图以求得一胜,兴许能拖着苟延残喘的躯体避开这条死路时,他却又犹豫了。他很明白,如果自己的实力不复存在,林碧峰等人决不会留下他这个毫无实力却知晓一切的后患。而自爆了本命阵图之后,纵然也许能重伤原楷嫣,却不至于杀了她,只要原楷嫣不陨落,许灵望那几个老家伙就有靠山。当然,这里的另一条生路是祁天也许会趁机将原楷嫣斩于刀下,而后收拾那几个老东西,便不那么难了,念在他的功绩,也许也会放过他……
但苦非知道自己到底要的是什么。他要的是寿元。如果实力不复存在,他只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大量的因果会随即将他推向死亡……他等不到用鬼气来锻炼他的那一天。
因此,苦非最终选择了另一条生路——投降。
原楷嫣留着他有所用处,只要留着本命阵图……一切就都有转机……
苦非束手就擒时心里转过了好几个弯,然而原楷嫣却仿佛看透了他的花花肠子似的,面色平淡地道:“苦非长老既然大寿降至,便去岩牢之中赎罪吧。过得,也清静些。”
苦非脸色大变。岩牢是什么东西,是当初关押莫离的地方!进去的人没�